第六十一章 柳暗花明 作者:萦索 顾静媛形容王家人的时候,语气丝毫不带婉转,三句有两句是损王家的,最后连高老太都捎带上了。但她毕竟在王家住了三天两夜,若真是嫌弃的人,会愿意住那么久嗎?知道她性格的人,能听出刻薄的话语中带着亲近,不熟悉的人如顾守拙等,则暗暗恼怒为什么祖父偏偏厚爱她! 老爷子下逐客令时,顾静媛笑眯眯的对父母福了福,“爹娘請慢行,女儿有一事相求——想請人回云阳一趟。” “回去作甚?” “爷爷自从阿婆去了后,饮食清减多了,一日三餐减为一日两餐,吃的也是青菜豆腐寡淡无味的。俗话說:五谷养人,奈何爷爷不爱吃北方的小麦、高粱。只好从老家多带些稻米,另外寻個老家的可靠厨子。 不独爷爷這裡要,太婆,三叔祖父,還有大伯父大伯母,王家的抠门老舅老爷,都不太习惯京城的饮食呢。說实话,京城繁华胜老家百倍,就是這吃食上,汇集了东南西北风味,反倒沒有云阳的特色了。” 顾静媛好像闲聊一样說出一番话,却使得顾祈恩羞愧更加懊恼。怪不得人人都說女儿心细,妄自他自以为孝顺,连至亲最需要什么他都沒发觉! “你說的很是。为父就派人回云阳。” “谢谢父亲。” 顾静媛躬身行礼后,依旧笑嘻嘻的坐在二老太爷身边,說道她在王家的遭遇,想到哪裡就說哪裡。诸如王家住的什么屋舍,从哪裡取水,每日饭菜如何;老舅老爷穿什么,拄的拐杖是什么木头做的,脸上的皱纹是不是能假死苍蝇;還有王家的小一辈。 顾守拙本来想趁着祖父心情转好。为父母求情辩解的,见机只能忍耐。可忍着忍着,他很奇怪,怎么祖父一点要发火的样子都沒呢?就由着顾静媛沒有头绪的乱說一气,也沒個重点!這不是浪费時間呢? 他越发觉得祖父偏心——其实真错怪了。高家上下,几乎都是重男轻女!包括对女儿无比慈爱的顾祈瑞!只因顾守礼人品才华太出色了,顾祈瑞要求更严格,所以显得对女儿宽容。 二老太爷是因为偏心孙女才对她和颜悦色的嗎? 怎么可能呢?他是人老了,希望儿孙能时不时在他身边說說笑笑,慰籍那颗空寂的心啊!再者。顾静媛近乎嘲讽的语气提起王家,既满足了他想要知道王家情况的心情,又让他在听的时候出了以前受小舅子的气。他怎么能不喜歡听? 从孙女的口中。他大约知道了王家并不是拮据到生活苦难,而讨厌的小舅子似乎老得昏聩了,爱忘事头脑不清楚——這也正常,年轻时候就沒正常過!高老太活着的时候,也是怨恨小弟弟对亲生父母不赡养。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世就是装着不知道,对几個兄弟不怎么搭理。 现在时過境迁,高老太只剩下這一個弟弟,怎么办呢?血缘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念着夫妻相伴三十多年的情分,他也是要帮衬王家的。 顾静媛最后才說起王家的表兄弟姊妹。“我看他们都是好的。四表兄读书上有天分,另外三個表兄都說砸锅卖铁也要供出他呢。两個表姐說话爽快利落,衣服干干净净。一家子二十几口人住在一起,除了糊弄老舅老爷,沒怎么红過脸。现在最小的弟弟也請了先生跟着认字了。” “那就好。”二老太爷放心了,老一辈糊涂就糊涂吧,只要小辈是好的。不会拖累人就行。一连說了一個多时辰,老爷子累了。服侍他安歇后,顾静媛才和兄长顾守拙一起出来。 一出门,左右无人,顾守拙忍不住,“你刚刚怎么不为爹娘解释!” 顾静媛惊讶了,“我解释什么?” “你假装什么?”顾守拙的声线拔高,“替父母申辩他们沒有不孝!晨昏定省,母亲哪一日沒做到了?父亲为祖母守灵住在草庐中……” 這些话跟她說有什么用?顾静媛掏掏耳朵,努力端起皮笑肉不笑的“高难度”笑容,“兄长不是长兄呢,說出的话自然顶我十個。你都不說,为什么要我說呀?” “你!” 顾守拙气得不浅,胸口急剧起伏,“别忘了,你也是爹娘的亲生女儿!爹娘若是不孝,与你又有什么好处!为人儿女,你就不能为爹娘考虑考虑,解解他们的忧愁!” “哦!”顾静媛听了,表现得非常迟钝,“他们有忧愁嗎?额,我是說,兄长你過滤了,祖父生平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生了爹爹。他怎么可能让爹娘不孝的名声传出去呢?這样一来,坏了爹爹的前程,他自己也颜面扫地呀!我看,沒那么严重,老小孩,老小孩,让他发发脾气就完了。” “顾静媛,你!”顾守拙還沒有過這么愤怒的时候呢,咬牙切齿,恨恨瞪着顾静媛, “难怪母亲身边的嬷嬷都說你刁钻难训,被人退亲也是当然。我看你要自己作死到什么时候!” 退亲?顾静媛莫名其妙? “我什么时候被人退亲了?” 她才离开三天好不好,怎么世界就变了?多了一個未婚夫,還是前任! 顾守拙发现自己口快說了不该說的,连忙拂了拂袖,快步走开。 留下顾静媛皱着眉,原地沉思了良久。 看来她错了呢,再怎么跟父母关系不好,自己的终身大事操控在這两夫妻手裡。记得《红楼梦》裡,贾母那么想把外孙女配给孙子宝玉,可惜中间有個王夫人——亲生父母在,怎么也绕不過。 也就是說,哪怕祖父站在她這一边,大伯母和大伯父都疼爱她。将来,房氏要是把她许配给贩马卖鞋之辈,也是律法所承认的。 以房氏的身份和自尊,当然不可能把她许配给商贩,可是房氏的智商……顾静媛十分不信任啊!最大可能就是,房氏自以为是寻了一個四角齐全的好婚事,却害苦了她!如今再想巴结讨好,努力唤起房氏顾祈恩身为父母的慈爱,已经晚了。 顾静媛思来想去,掉头转回。 眼泪汪汪的跪在祖父的床头,都不用什么表演,就有小宝从头“演绎”一遍。小宝喜歡学舌,老早就知道的。当初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商谈事情的时候,就有被小宝偷听的经历。 “什么?元元被退亲了?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老头子我怎么不知道?” 顾静媛掉了几颗金豆豆,“元元也不知道。去了老舅老爷家一次,回来就听到大哥這么說元元。” “這還了得。你那個娘,千载难逢的好娘亲,到底给你寻了什么好亲事!小宝,你快去,就說我的话,让她们過来!” 不多时,顾祈恩和房氏来了,看到顾静媛一反常态,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好像换了一個人! “我问你们,什么时候给元元寻了婚事!男方是哪家?若是正经人家也就罢了,怎么能草率的让元元被退婚!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房氏垂下头,解释了一遍。 說完后,二老太爷仰着头,发出咯、咯的关节声音,半响,把小几上的茶碗都砸了! “顾氏是太后的母家!那梁家人吃了豹子胆,敢败坏太后母家千金的声誉?” 房氏吓了一跳,“媳妇……媳妇也是担忧。” “担忧個屁!老大家的你纯就是瞎操心!你怎么不见长房的人操心娴丫头?长房的人急匆匆三天不到,就给娴丫头订婚了?” 房氏委屈得不得了,翁氏早几日不也担心得要命嗎?就是沒她行动快而已。 二老太爷从不看儿媳妇,盯着儿子,慢悠悠又意味深长, “你娘……沒读過几天书。她常說,自己蠢,大事上从来不主张,问過我,问過你太婆,有时還问你叔叔才敢拿定主意。你媳妇么……” 就差直接說,蠢到家了,還以为自己聪明! 顾祈恩脸色通红,跪在地上不言语。 二老太爷深吸一口气,搂着孙女,“幸好元元不像你们。她啊,你娘活着的时候就說,生了那么多子女,包括你四個无缘沒站住的弟弟妹妹,只有元元最像她。所以,才要把田产交给她。” “我也不說许多了,說多了伤感情,以后還指望你送终呢。就元元這孩子不能被耽误了。你看着办吧。” 两日后,房氏看着脸色红扑扑的大女儿,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她嫁进门生儿育女十多年,在這個家的位置還不如女儿。老爷子一通发作,原谅了她的种种過失,同时,她也失去了管教女儿的权利,和为大女儿說亲的权利! 从今后,顾静媛的婚姻大事,交给翁氏相看,老爷子点头,房氏和顾祈恩做旁观者。 “這個……给你。别败了!田产什么你不懂,多請教你大伯母,最好让她的几個精通种地的陪房帮你。” 顾静媛笑嘻嘻的接過田产的契约,跟从静娇、静瑛、静妶、静娴、静姵、静媙、静婳手裡拿来的放在一起——九姐妹的八百亩又到一起了! 早知道,闹什么分田产啊!還不是都在她手中? 既然掌控着這么大片的田地,不做点什么,简直对不起老天给她的资源!顾静媛眨着眼,开始为地主婆的梦想插上行动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