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吃糖
待萧御和肖忠从常智宸的书房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幕上,早已月上梢头了,一弯斜月镶在墨蓝的夜空上,书房外的花坛灌木裡面也是有阵阵虫鸣。
“明日還是很热啊。”萧御突然說。
肖忠一愣,师父应当不是与自己說话,但是明天气热,這应该是沒有错的,近日每日都是烈阳炎日的,只是师父突然這么說莫不是有何深意?肖忠他也注意到了,自从到师父身边之后伺候到现在,不管如何酷暑炎热都還沒有见過师父他有像他们這些普通人一样出汗。
萧御說了那么一句话之后也是无言,這晦暗的夜色下,也辨不明其神色。
沈卿芸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熟悉的翠绿点点的花蔓图案的床顶。沈卿芸辨认了一会儿才反应過来自己這是回到了镇上的小院子裡,大概是薇儿送自己過来的。
沈卿芸撑起身子坐起来,头還有些隐隐的不舒服,不知是幻觉還是真的還有余痛在作用。
刚坐起来片刻,银雪菱就推门进来了。
“卿芸你醒了!”银雪菱反应很快地转身向身后喊着,“人醒了!”
“雪菱。我睡了多久啊。”沈卿芸有些虚弱的开口。
“沒多久呢,一個时辰多一点儿,還不舒服嗎?怎么不接着休息了?”银雪菱走近到床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探手摸了摸沈卿芸的额头。
“沒发热呢。”银雪菱神情轻松了一点。
“不過,你這次可是把小覃吓得够呛啊,我也听說了,虽然說我可能不信什么鬼神的,但是听說你们這边挺信的,找個時間去道观啊或者寺庙裡去拜拜吧?”银雪菱放松下来又是喋喋不休的。
沈卿芸此时還有些精力不支,安静地听着,然后抬手拉住银雪菱的手。
银雪菱這才又安静下来,看着沈卿芸温和安抚的眼神,突然转過头狠狠地咳了几声。
沈卿芸笑意漫出来,温声道:“好的,下次我們三個一起去。”
沈卿芸知道不只是小覃,雪菱也是被自己吓到了,但是還故作轻松地安慰自己。
“姐姐?”沈覃也過来了,“姐姐你還疼嗎?都怪我,若是我不去你也就不会去了,那也就不会出這样的事情了。”
“沒事了,当然不能怪你啊,這都是干坏事的人的错。”沈卿芸嗔道,“不要多想了,姐姐现在不是好好的?而且小覃不是也受了影响嗎?你有事嗎?”
沈覃站在离床边有一点距离,他摇摇头神情低落,虽然已经换過衣服洗漱過了,他還是怕有些残留又带给姐姐——他也有些愧疚,为什么他也中毒了却沒有事情。
“好了好了,人都见到了,小覃我們都回房间吧,卿芸才休息了沒多久,让她在休息休息吧。”银雪菱见沈卿芸莹润的面容此时有些暗淡苍白知道人還比较虚弱劳累,于是下命令一样的說。
“我能在這裡守姐姐一晚上嗎?”沈覃有些想留下。
银雪菱一时不好說,又看向沈卿芸。
沈卿芸招沈覃近前,一手拉過弟弟,一手抬高揉乱沈覃的头发,然后嘟着嘴說:“当然不用啊,小覃也要好好休息,姐姐知道你今日也一直在守着我,我现在都沒問題了,你休息去吧,白日裡就能看见了,等我给你做你爱吃的香酥鱼和藕酿。”
“嘻,我当然也不会忘了雪菱的!”沈卿芸看见银雪菱的表情也是笑嘻嘻地补充道。
银雪菱挠挠鼻子,嘿嘿笑着說:“好啦好啦,知道你能干,還是先好好休息吧!在我這裡的承诺你可跑不掉。”
沈覃见姐姐看起来确实比之前好多了,又是真的說不用自己陪着,也就妥协了。
“好好休息吧。”银雪菱给沈卿芸放下床幔后只是留下了稍远一点的灯,就出去了。
房间裡只余一抹幽微的暖黄的灯火在角落裡静静摇曳着。
沈卿芸闭上眼睛又睡過去。
当沈卿芸再睁眼的时候,房间裡最后剩余的一盏灯火也已经灭掉了,只有眼前一片黑暗和耳边的寂静。
沈卿芸慢慢撑起身子,在黑暗中盯着床幔看了许久。
“是谁?”沈卿芸问。
嗤噗两声轻响,房间裡面亮起来了,萧御用折扇挑开床幔。
“……”沈卿芸愣愣挪后了一点。
“沈姑娘看样子這次很清醒啊。”萧御淡淡看着沈卿芸的脸說。
看起来窗外尚且幽暗寂静,房间裡也是后半夜的寂静,這带着微微烟哑的声音這时听来不觉突兀反而轻轻浅浅的好似在耳边柔和地低语。
“……萧大人……”沈卿芸耳朵痒了一瞬,同时也看清楚了面前這人坐在轮椅上的模样,“您這是受伤了?”怎么是坐着轮椅了?
“嗯?”萧御挑眉,“沈姑娘关心的問題当真让本督觉得這样对你很是无礼呢。”
应该說就算她不问這样的問題他现在做的事情也很无礼呢。沈卿芸這样想着却是沒有說出来。
不過,萧大人是出了什么事情嗎,明明好些日子前看着還好好的呢?
沈卿芸抿了抿唇,又抬眼看向萧御:“呼……我又是得您搭救……”
萧御将折扇抵在下巴处:“看起来知道是本督救了你,沈姑娘好像有些不太情愿呢?”
“怎么会?”沈卿芸瞪着一双大眼睛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同时沈卿芸有些着急磕磕绊绊地說,她沒有不情愿。好吧,但是,她确实觉得不好意思,实在是无以为报。
“只是实在是觉得不好意思了,有些太麻烦萧大人了……看您平日裡也那么忙,而且现在還這样了,又是遇到我這样的麻烦,实在……”
萧御抬眉,一双狭长的眸子镶嵌在眼窝裡,灯火也照不进的幽暗眸底中原本肆虐的阴鸷残暴一瞬间停滞消散了许多。
“本督平日裡一点都不忙。”时不时出去应付堡裡的悬赏很是轻松。
萧御說着把轮椅向后挪动。
沈卿芸暗暗红着脸,默默拿起床边的外衣进了床幔后面穿戴好。
下了床,沈卿芸才看清楚坐在轮椅上萧御的全貌。自然是也包括了那双脚。
沈卿芸瞳孔收缩了一瞬,随后狠狠皱紧了眉头:“萧大人您的腿!”
萧御随着沈卿芸的眼神随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面无表情,直视回沈卿芸的眼神,還略带着奇怪笑意說:“沈姑娘怕嗎?”
“……看着還是挺可怕的,萧大人您疼嗎?”沈卿芸眉间紧蹙,显得几分严肃。
萧御突然神情变得奇怪了起来,倒是沒想到這女人竟然敢承认了自己怕,但是为什么要问他疼不疼?
“大夫怎么說的,是那后来出的事嗎?”沈卿芸想问的是指她偶尔在县城裡之后偶然碰见過他但是沒有打招呼的之后,因为她碰见的时候萧御看起来還是好好的。
萧御认真想了一会儿,她问的是那后来,哪個后来,是吃便饭之后的后来還是指他知道的這個女人明明碰见過自己几次但是躲开了他从而沒過来问候的之后?
萧御一時間竟然顺着别人的话开始想,一時間都忘了自己本应不屑于回答這样的問題。
沈卿芸见人沉默却以为是因为太严重了,說起来伤心。又是一下子自责了起来,看着這样严重怎么会不疼呢,自己问的什么蠢問題,又是忐忑地說:“对不住,萧大人,我我不是故意问您這样伤心的事情的……您别伤心了……”
萧御的思绪被沈卿芸忐忑焦虑的声音唤回,他方才都在想什么狗屁問題!萧御很不满自己竟然就那样被人牵着鼻子走。
但是面前這女人又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說话都莫名其妙的?哦,她让自己不要伤心?伤心什么?腿嗎?虽然要压制和忍受腿上的蛊毒蔓延和不规律发作时候的割肉挖骨之疼很是麻烦,但是他一点也不伤心,這個蛊毒就是他把那個人杀了的证据,他杀了那個人一点都不伤心,简直是高兴极了。
沈卿芸真是有些被萧御這样沉默的态度吓到了,她自责不已,真是多嘴。
沈卿芸绞尽脑汁的想办法,之后就找到了她放在旁边厨房裡面的一罐蜜饯果糖,是她一直备着用来放在各种糕点裡面的材料。
“萧大人,是我不好我太笨了,我請您吃糖好不好,实在是不舒服就吃一点糖吧!”沈卿芸蹲下身子,手裡放了几颗糖递到萧御面前。
萧御看见眼皮底下伸過来一只手,嫩白的手心裡放着几颗糖,手心的掌纹细细浅浅還有白日裡被女人自己忍疼时用力掐的痕迹還沒有消散。
萧御掀起眼皮看向蹲在自己膝前的女人,后者那经過休息而恢复了粉嫩莹润的脸庞上面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诱哄的神情,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眼尾微微带着水意,又似含意多情地看着他。
“這是何意?”萧御收敛了自己有些肆虐的思绪,又是慵懒闲散的眼神。
“嗯,請萧大人吃糖……”沈卿芸在這样的眼神下也觉得這样的行为好像有些幼稚了些,正是讪讪地想收回来。
萧御就伸手過来,两根长指捻了一颗小小的糖送入口中。
碰到了,手指。沈卿芸摊开的手指尖细微地瑟缩了一下。
萧御感受着口中的糖,沒想到会吃出甜味,而且竟然這么甜,還有些不适应。
萧御含着糖开口:“沈姑娘做的?”
“啊,不是的,這是在别家买来的。”沈卿芸說,“如果您喜歡的话我买了给您送去,当然也会告诉您是哪家店的。”
“太甜了!”萧御下意识做出有些嫌弃的表情。還有他也注意到沈卿芸拿给他的吃食倒是也都能吃出味道来……
沈卿芸见萧御那有些嫌弃的表情,微微一愣,而后莞尔一笑,她還是第一次见萧大人有這样普通表现明显情绪的表情呢,竟然觉得萧大人這样沒有那么不好接近了,不得不說還有些可爱……
萧御吃了颗糖只是无意识的有了点喜恶,全然不知面前這小女子竟然就因此觉得自己是個好接近的人物了。
他一边觉得嘴裡糖甜得发腻一边慢慢等糖化在嘴裡吃完。
“沈姑娘這次莫不是就這样一颗糖打发本督吧?”萧御手裡一直拿着一把收起来的折扇,此时又是一手拿着折扇在桌面上点了点,发出嘚嘚的声音。
沈卿芸欲言又止,她想着直接问又不太好意思,万一是自己沒有的东西呢。這么想着又是悄悄地抬眼去瞧男人的脸。
這還未天明的时辰裡,在這房间裡仅有的两盏煤油灯的光照下,男人的面容大部分還是隐在晦暗不明的阴影中,只见眉突眼深有些消瘦的轮廓,不過正是這样沈卿芸觉得自己大概在对方眼裡也是這样,這才敢去看男人的面容揣测神情。
“這样,沈姑娘往日每日给本督做一份午膳。”萧御对面前這女人偷偷看自己的模样感到有些莫名好笑,但是他也只是不动声色地提要求。
【作者题外话】: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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