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
徐逸辰摇了摇头:“沒,沒有。”
他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和周晏拉开了一点距离,他右手紧紧握住牛奶瓶,左手拉下刚被撩起的衣摆。周晏离他有点近,他吸了吸鼻子,能闻到他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周晏看到他手上拿着的牛奶,說道:“别喝冷的,对胃不好。”他从徐逸辰手裡抽過牛奶瓶,绕過他的身后将它放到了微波炉裡,加热。
“你刚洗完澡?”
徐逸辰盯着微波炉,点了点头。
两個人都沒再吭声,任由沉默自他们之间蔓延。
徐逸辰是因为觉得自己太過骄矜,上次又向周晏說了那么一段话,两個人独处之下总有点不好意思。他想說些什么打破這沉默,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而周晏稍稍抬了头,视线装作不经意扫過他,见徐小孩正看着空中的某处若有所思,就由他想着。他也想听听他会說些什么。
然而直到五分钟過去了,徐逸辰還是一句话都沒說。
微波炉“叮”的一声,周晏将牛奶拿了出来,递给了他。他张了张嘴想调侃两句,但最后還是嘱咐道:“喝完就早点睡吧。”
周晏经過他身边,正准备离开厨房,却感受到身后有一道很小的力拉住了他,随后渐渐地松了些许。像是不舍又带着小心翼翼,想触碰却又不敢向前。
周晏背对着徐逸辰,轻轻一笑,果然不能高估徐小孩。
原以为他還能再坚持几天。
但小孩毕竟是小孩。
“怎么了?”周晏转過了身。
徐逸辰伸出的右手還在捏着他的衣服,他愣住了,脑海裡一片空白。他抓周晏衣服這個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他也沒有什么可以說的。
徐逸辰怔怔地看着自己管不住的手。
想剁了。
周晏眼角含笑,似乎挺喜歡這么逗他的:“嗯?”
他用低沉的嗓音拖长了這個尾音,落在徐逸辰耳裡泛起一阵酥麻。他脑子一宕机,有些手足无措地找着话题:“那,那個……”
忽然间,他又闻到了那淡的像是快要消散的烟草味。
“队长你吸烟的嗎?”
看到周晏眼底一瞬间闪過的诧异,徐逸辰总觉得自己问了個蠢問題。
“你闻出来了?”周晏拉起自己的衣服低头嗅了嗅,“我不怎么吸烟,就是……”
他话還沒說完,莫名觉得眼前的画面怎么這么眼熟。他记得徐小孩之前也问過他类似的問題,问他“是不是喜歡喝酒”来着,他好像也是以“不怎么……就是……”這种句式结构回答的。
周晏顿了顿,才說:“不算,只是有的时候想闻闻。一般都是点着了就放在旁边。”他见徐逸辰对烟味這么敏感,随口问了句,“你不喜歡?”
“也沒有,還挺喜歡。”徐逸辰靠在高脚桌边,低垂着头,撕开瓶盖喝了一口牛奶。他舔了舔唇,露出一個笑容,“我奶奶是個老烟枪了。”
“你奶奶?”周晏好奇地反问道。
“嗯。队长应该看過我的档案了吧?”徐逸辰忽地抬起了头,望向周晏的眼睛。
那双眼睛裡含着许多复杂不明的情绪,周晏掩饰性地低咳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一般人听到别人的奶奶是個老烟枪,都不会感到奇怪吧。”
“……”
是么?!
這小孩心思這么细腻的么?!
“不過后来她收养了我,也慢慢抽的少了。”徐逸辰轻声說着,像是不忍搅碎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美梦。“就算只是闻着烟味,对身体也是不好的,队长你……”
周晏默了一会儿,从裤袋裡掏出烟盒放到了高脚桌上,“喏,不闻了,听你的。”
不知不觉气氛又开始沉重了,周晏故作轻松地问起了最近的训练赛感觉怎么样。
徐逸辰舔了下奶瓶的边缘,“還挺好玩的。”
他灿若星辰的眼睛似乎轻轻亮了一下,尽管很微弱,但周晏却真切的看到了。
周晏无声地笑了笑。
他在想,徐小孩什么时候才会对他說起他的那段過往。
徐逸辰被周晏撵着回房睡觉了,他将刚才周晏交给他保管的烟盒放在了书桌上。看了好一会儿,心裡就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碾過,百爪挠心,总觉得胀胀的,全身上下似乎被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包围着。
他想找個人分享這种心情,正好yz回了他之前的消息,說是排一把。
两個人迅速组好了队。
徐逸辰這次选了個辅助,跟在yz身后保护他。
yz:【你似乎心情很好?】
徐逸辰:【嗯。看得出来嗎?】
yz:【感受的到。】
果然开心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徐逸辰将脸埋进枕头裡,几個深呼吸之后,调整好心情才继续操作。
周晏不用想都能猜到徐小孩此时脖颈正红着呢。
打完一局,周晏說要睡觉了就退出了游戏。
他开着床头灯,等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张勋。
周晏:【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是isun的?】
张勋不愧是“kpl熬夜王”,這個点還沒有睡觉。
张勋:【不算是吧,就之前在那边呆過一段時間,還沒来得及签合同。咋了晏哥,你這突然关心起我来了,我都有点不适应。】
周晏:【做人呢就不要想太多,不然你心碎了我還懒得给你打扫丢垃圾桶。】
张勋:【心已经碎了[心碎gif]】
张勋:【所以呢?你问isun干啥?】
周晏:【徐逸辰那会不是在isun么,我想他那会的事儿你会不会知道一些?】
张勋:【這個,知道一点。不過嘛……】
周晏還不知道张勋那德行?
周晏:【一顿饭。】
张勋:【呵,我還不知道什么时候麻辣烫都能成为海鲜大餐了。】
周晏:【……】
周晏:【我,周晏,請张勋吃海鲜大餐。】
周晏:【可以了?】
张勋:【這還差不多。】
张勋:【逸辰在isun的时候呢,就总结为三個字:不好過。】
张勋16岁加入kpl青训营,和所有的青训选手一样对未来充满着憧憬。尽管他的父母起初不允许他休学打职业,理由无非是“打游戏能养活自己嗎?”“天天熬夜训练,你就這么耗费自己的生命嗎?”,又或者是“打完比赛呢?你以后要做什么?别的同龄人学历都比你高,工作也不用愁,每個月稳稳定定的。”
不過后来在他的软磨硬泡下,父母最后也无可奈何的答应了。只不過有個时限,至少在一年内在职业圈子打出点名堂,不然就滚回学校好好高考。
张勋自认自己技术操作在青训营是拔尖的,但很显然,他的室友徐逸辰比他更厉害。
他曾经和徐逸辰solo過,同样是用花木兰,在经济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徐逸辰意图越塔强杀,他那时一慌交出了闪现,但他很快就反应過来,自己完全可以把徐逸辰摁在塔下反打的啊!
两個人同时使用重剑形态,张勋估摸着自己的伤害再加上塔伤,徐逸辰肯定会先丢一血。但关键时候,徐逸辰却买了件名刀,被动技能即使英雄免疫致命伤。
张勋眼看着自己的伤害打不過了,立马转换形态想要逃走,无奈闪现早已交出,而徐逸辰花木兰重剑形态一個大闪收下了他的人头。而刚好防御塔的伤害触发了名刀被动,徐逸辰就這么赢了。
张勋曾经问過徐逸辰,问他为什么想打职业。那会是在宿舍,徐逸辰手臂交叠枕在脑后,躺在床上。他却反问他为什么。
“唔,我也不知道怎么說,大概是喜歡打游戏的人心底深处都会有個电竞梦吧。”张勋撇了撇嘴,在床上翻了個身,床板吱呀作响。“只不過呢,我還想让我爸妈看看,他们的儿子是超级牛逼的!”
张勋自己的那些事平时在宿舍裡叨叨了不少遍,他趴在枕头上问徐逸辰,“那你說說你呗。”
“我跟你一样。”徐逸辰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又一阵风吹過,都能将它吹散。
那個时候张勋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年龄,徐逸辰总是像個大人一般。
在一次青训营放假回家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无意间的言语,可能会对徐逸辰累积多少的伤害。而为什么徐逸辰总是不同于其他人。他慢热,看似温吞,实则只是不善于表达,也不想表达而已。
虽說大家都是为了梦想来到青训营,但总归是個小孩也念家。宣布放假那天,青训营的小孩全都高兴的跑回宿舍收拾行李,张勋也沒能例外。
他回到宿舍却看到徐逸辰捧着一本书在看,他问:“你不回家嗎?”
“嗯。”
“啊?你怎么不回家啊?和爸妈闹别扭了?”
张勋对于怎么对付自家爸妈可谓深有心得,正想传授一些给他,却听到徐逸辰說:“我沒有爸妈。”
“……啊?”
张勋用了快一分钟才弄明白他說的是什么意思。
“那,那你现在……”
“和我奶奶一起住。”徐逸辰并不觉得這是什么很难以启齿的事,“我很小的时候就和他们走散了,后来被送去福利院生活了几年,前几年是我奶奶领养了我。”
“你真的不回去啊?你奶奶不会想让你回家嗎?”
“我打個电话就好了。”徐逸辰合上了书,“……不太想回去。”
“为什么啊?”张勋還是头一回听别人說不想回家的。
徐逸辰抿着唇,說道:“回去了,就不想走了。”
也是在后来,张勋才知道徐逸辰并不完全和他一样,他是喜歡打游戏,奔着梦想来的青训营。
但徐逸辰還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他同样热爱电竞职业,同样渴望舞台,但他不想离家太久,奶奶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两者之间,他選擇了放弃梦想。
但他的奶奶又希望他做自己喜歡的事,遂替他报名了青训。
奶奶心疼他,他知道。所以他听奶奶的话,好好训练,争取早日站上kpl的舞台。有钱了,可以置办离得近的、好的房子,也可以請人照顾奶奶。
后来也确实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徐逸辰努力、勤奋、刻苦,大家都看在眼裡。他每一项的训练成绩都是最优,所以那一期的最佳青训选手颁给了他,大家都毫不意外。
在徐逸辰采访时說完“找一個战队,好好打比赛,别的不想”之后,确实也有几家俱乐部联系過他。张勋和他两個人這么一合计商量,决定先去isun看看怎么样。
原以为从青训营脱颖而出,迎向他们的是光芒万丈的明天,却不曾想,那只是无尽深渊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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