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责难(二更) 作者:伊人花开 伊人花开 欢迎大家来到官术網: 午后未时前两刻,叶蕙准时踏进了族中议事厅。 跟她前后脚进门的,是五房的五老太爷,跨进门槛前,五老太爷远远听见她的声音,很是担忧的回头望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叶蕙忙抛给五老太爷一個眼神,叫他不用担心。 叶天元坐在族长的位置上,看见叶蕙进得门来,双目立刻犀利如鹰隼;叶蕙轻蔑一笑,对几位长辈转圈福了福身,便选在右面那排太师椅最后一個座位上坐下了,垂头静心等待。 叶天元见她如此从容,心中不免有些打鼓。 他们家老太太自打老太爷去世后,极少掺和俗务,只管在她自己的永寿堂吃斋念佛;前几日不知从哪個嘴快的丫头口中得知,嫡长孙并孙媳妇全都失踪了,老太太破天荒出了永寿堂,到他的书房裡砸了几個花瓶并一方端砚,還勒令他半個月内将叶冲夫妇找回来…… 他去哪儿找啊,人都沒等找回来,家裡已然乱套了,不得赶紧安抚家裡的事儿啊?谁知沒等他闲下来喘口气,叶八娘這小丫头又给他来了個当头炮,他忙完這头忙那头,简直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了! 为了杀杀叶八娘的气焰,他今天一大早就跟管家福叔商量起来,都觉得很该将叶八娘叫到族裡来,好好教训一番;可如今见着這丫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他怎么突然就觉得,今儿這個议事不会很顺利,還不知道到底谁吃亏呢? 前些天韩氏也去過六房,回来說是這丫头的大舅父做了漕帮凤城分舵舵主,他立刻便差人去打探,打探回来的消息果不其然;难不成這不满十三岁的小丫头倒成了一块硬骨头,怎么下嘴都啃不动了? 叶天元正在沉思之际,大门处又进来人了,抬头一瞧,正是二老太爷叶之毅,身后跟着的三老爷叶天祁。還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正待皱眉训斥几句为何来晚了,便听得二老太爷笑着招呼叶天祁快走两步,“……叫大伙儿久等了。” 叶天元也便开口笑问:“二叔這是忙什么呢?每次议事,二叔都是早到,今儿這是怎么回事。可有要小侄帮忙的地方?” 叶天祁冷笑着抢過话头:“我爹是为了等我,伱可别张口就冤枉我爹。” 一边的叶蕙满意的垂头微笑,叶天元却惊愕万分——這叶天祁长本事了啊!他问的明明是好话,怎么对方就不得好听,反而上来便对着来? 好在叶天元终是比叶天祁更老道些,转头便换了话题:“如今二房也来了,人就算来齐了吧?来齐了我便說說今日议事的主题吧。” “八娘,伱昨日闹的那一出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伱五堂兄五堂嫂至今下落不明,伱怎么能叫了捕快去捉他家的下人?”叶天元长驱直入。直接便对着叶蕙发问了。 叶蕙本想說,当初我爹尸骨未寒,伱们就齐齐上了我家的门,伱怎么不但不拦着還做了领头的?今儿倒好意思问我! 可她转头便想到了之前的计较,若是這么问,未免成了主动拉仇恨,将二房也带进来;于是便懵懂的抬起头:“族长堂伯說的什么,八娘怎么沒听懂?哪個捕快捉了五堂兄家的下人啊?!” 叶天元喉头一噎。那赵宋两家究竟是谁家的下人。在场的众人或许是不知道,他也正想借着這個为由,好好训斥叶八娘不念亲情,最好将今后的供养银子都给她扣了才好,可他……可他是不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這小丫头手裡可有那两家的卖身契啊! 若事情再往头几個月推一推,他還可以蛮不讲理,就算這丫头說那两户人家是她家逃奴,只抓住這丫头不讲亲情的一点。斥责她趁着叶冲失踪落井下石,在场的這几家大半数都会跟着附和。 可如今呢,這丫头已经大展拳脚、叫众人都知晓了她锱铢必较有仇必报,谁還愿意跟他一起与這丫头作对! 二老太爷此时适时接话道:“怎么,昨儿那几個捕快不是八娘伱去衙门报官請来的?我可听說了,那捕快直接便去了伱五堂兄的花圃,将两户花匠一共八口全都绑走了呢,還說什么那八人都是伱们家的逃奴……” 二老太爷說罢便瞧了瞧叶天元,心道我看伱怎么颠倒黑白、才能将六房的逃奴說成小五家的;叶天元冷哼一声,假作沒瞧见二老太爷挑衅的目光。只是紧紧盯着叶蕙,生怕她說出那两户的真实身份。 叶蕙怎么会给他留客气,立刻惊呼一声:“八娘只想叫官府将我家的二十几個逃奴捉回来,其中确实有几個是我家花圃的花匠,怎么,竟然从五堂兄家捉到了?” “五堂兄怎么能這么做呢,明明知道收留逃奴是犯法的,又明明知道那几人是我家的死契奴才,为何要做這种不顾亲情并罔顾律法的事儿?!” 议事厅裡顿时哄声一片,两两挨得近的都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那两户竟然真是六房的逃奴?怪不得小五当初扬言說他請到了几個养花高手,原来是从六房挖来的。” “可不是怎么着,八娘原来肯定還愿意顾一下兄妹间的面子,如今老五不知去向,還讲什么面子,自家的逃奴不捉回去,往后還怎么驾驭其他下人。” “伱說族长原来知道不知道那两户人家是六房的死契奴才?” “這個可不好說,若叫我說呢,定然是不知道,否则今儿這议事……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够了!”就听得叶天元一声怒喝,议论纷纷的众人连忙住了嘴。 叶天元這才冷笑着看向叶蕙:“伱敢說伱并不是趁机落井下石?不是眼见着伱五堂兄沒有下落,這才趁机叫衙门来捉人?” “伱這一手儿将叶氏一族置于何地啊,恐怕不出三天,整個儿宁州城就都知道了,咱们叶氏窝儿裡反了!” 叶蕙亦是冷笑:“族长堂伯說话好不公平!窝儿裡反,是谁反的,是我叶八娘么?” “他叶冲私藏我家逃奴,反倒成了有理的那個了?若不是他如今下落不明,我倒要问问他,他這么做究竟为什么,他才是窝儿裡反的罪魁祸首!” 二老太爷不免又笑着接话:“八娘說得也有理。私藏逃奴可不是個小罪名,若不是趁着小五不在家,八娘才叫衙门来捉人,小五哪裡脱得开身?” 叶天元登时气结。方才别的族人還只是私下议论一二,唯独這個二老太爷,总要将话大声說出来跟他作对! “二老太爷此言差矣。”叶天元强忍怒气道:“咱们這几個房头都是近亲,近亲就要讲讲亲情,不该动辄便闹到衙门去。” “就說昨天這件事,八娘若是早早找到我,跟我說一声,六房花圃的花匠跑到小五花圃去了,小五不知底细,便将他们都留下做工,我怎么会不教训小五,并叫他将那几人送回?” 叶天元明知叶蕙拿着赵宋两家的卖身契,衙门捉人怎么看她怎么站在理上,還要硬生生弄這么一個议事,便是出于這個考量。 “我這個族长是干什么的,几位族老是干什么的,议事厅又是干什么的?還不是說族中有事族中解决,万万莫闹到外头去?”叶天元侃侃而谈道。 “若事情果真如八娘所說,那几個逃奴的卖身契都在她手上,她既占理又受了委屈,那就大大方方来族中讲明白啊,咱们這些长辈怎么会不为她撑腰解决問題?” “如今可倒好,她有事不经族中解决,反而一纸状子告到了衙门,叶氏一族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二老太爷眉头一紧,立刻不再吭声。 他倒是想趁机帮帮六房,好将六房拉拢到他這头儿,可他還能再說什么?方才的话已经被有理有据的驳回来了,他总不能再說不经族裡便去告官是对的,如此這般一闹,就算扳倒了叶天元,族长之位落到了二房头上,那也是有名无实的一個傀儡了! 殊不知叶蕙早有准备,立刻从荷包裡掏出当初叶冲写的那份悔過书:“族长堂伯和众位长辈看看這個吧。” “当初五堂兄收买了几個闲汉到我家花圃闹事,被我告到族裡来,族中对他做了惩罚,三年不许他分红,众位长辈都還记得吧?” “就因为他家小房头受了罚,五堂兄两口子对我怀恨在心,沒几日就又跑到我家花圃连打带砸,還把吴家七岁的孩子给打了。” “這事儿恰好被我撞上了,想到他之前才受過罚,我怕再一状告到族中,不免给他雪上加霜;他又给我写了這個,說是诚心认错,我便一直给他瞒着呢。” “說我不讲亲情?我若真是不讲亲情的那個,我早就将這悔過书给送到族裡来了!族裡若不将他除族,我必不罢休!” “大家都瞧瞧,這悔過书裡不但将他们夫妻在花圃干的坏事写得清楚,還写了逃奴之事,我当时便告诉他,叫他最好主动找族长堂伯坦白,以免今后再出乱子,我能替他瞒過一日瞒過一年,我不可能替他瞒過一辈子。” “可是伱们看,我给了他主动坦白的机会,他当时答应的好听,扭头他按着我的叮嘱做了么?如今几個月都過去了,逃奴给我送回来了么?如今倒怪我不讲亲情不顾族规了!” “若是非得這么讲,我倒以为,他早就跟族长堂伯說了逃奴之事,族长堂伯却要包庇他,不但执意不還我人,如今還要倒打一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