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惹祸 作者:伊人花开 常胜离开冷梅巷回了玉溪坊之后,文氏也不顾已经到了快安歇的时辰,连声差杏儿速速去将姑娘請来,她有话說。 叶蕙带着石榴来了后,又叫石榴带着几個丫头去耳房烤火吃果子去,便扶着她娘进了内室,各自坐好后,一副低眉顺眼听训的模样儿。 “常胜那孩子過去是咱们家的小厮不假,他又厚道,你天天将人家使唤得老牛一样,人家也不吭一声儿;可如今人家已经成了大家子的贵公子哥儿了,你還像過去一样喜歡欺负他,這可不合适啊。”文氏语重心长的說道。 “他這次来宁州,還不知道能住几日,将来能不能再见也不知晓,明儿人家一大家子人都来,你听娘的话,可得将你那脾气捋顺些,莫再像今儿這么捉他了!” 若叫常家人看见自家待常胜不好,当初的那么一点收留恩情也就如同烧尽了的火炭,再不复存在了;虽然常家是個大族,或许不屑与自家计较,可自家委实也沒对不起過那孩子,何苦背個恶名呢。 叶蕙听她娘說罢,心头频频叹气。敢情她娘都三十出头了,不但不懂小儿间的那种别扭情意,還沒听懂常胜的意思?那她娘過去与她爹举案齐眉你情我意的,只是因为两人是夫妻,而不是处出的感情? 常胜明明是……想叫她娘有個准备,莫等明儿常七太太张嘴提亲时被她左右,她娘却以为,人家是兴师动众上来。看看常胜過去有沒有被欺负? “娘,瞧您說的!”叶蕙虽然愿意给常胜一個机会。等他履行他的诺言,可如今叫她原原本本给她娘交待了,還是有些羞涩,有些张不开口,只好使出小儿的劲头儿,不依不饶般撒起了娇。 “我那哪裡是欺负他啊,我、我若不是待他挺好的,他何苦兴师动众大老远的来看咱们?”叶蕙不想将這份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可要不這么說。她娘哪裡能明白,恐怕還得接茬儿教训她。 文氏初听罢還有些糊涂。沉思了片刻突然就想起那年的三月三,儿带着常胜跑到远山村山上去了……两眼顿时闪闪放光:“蕙儿你是說、你是說他带着常家人来向咱们家求亲了?” 可不等叶蕙回答,她转眼就黯了神,兀自摇了摇头低沉的說道:“瞧娘這异想天开的模样儿,這哪裡可能么。” “過去他是個小厮,娘生怕你跟他……为此不知說了你多少回了;如今见人家寻到了根儿,成了贵公子,娘却全然忘了曾经瞧不上他。還想叫你攀個高枝儿。天底下哪有這么的事儿。” 叶蕙见她娘如此,不但沒笑,反而伤心绝。她娘恐怕也只想叫她嫁得好些。并不想用這個家将她拴住,一辈子都不幸福吧!可越是如此,她越放不下啊! “娘别這么想,提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叶蕙斟酌着词语安慰她娘。 “只是其一,咱们家在孝期,二也是我不想将娘和柱哥儿撇下,杭城实在太远了,我放心不下,若是明日来人当真提起了,您可不要骤然应下,只說……缓缓再议吧。” 文氏先是一阵惊喜,转瞬就抹下脸来:“你這孩子糊涂!为何不能答应?娘虽然沒见识,却也知道杭城常家的大名鼎鼎,你若是能嫁给常胜,谁敢欺负娘和柱哥儿!总不能因为家有寡母幼弟,就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 “娘可知道鞭长莫及?杭城可比外祖父家還远呢,族长和族老们哪個不知道娘的出身,爹爹去世时,他们不是照样欺负上来?”叶蕙皱眉沉声道。 世家大族有什么可怕,若叫她說,最最可怕的還是混黑道儿的;毕竟世家大族還讲究個脸面,小事不与人一般见识,大事也要面上做個好看,明面儿上下黑手的事儿轻易做不出。 外祖父和两個舅父都是混漕帮的人物儿,如今大舅父做了凤城分舵的舵主,几位表哥也都入了漕帮;漕帮可是這种年代的黑帮啊,可曾将族人威慑了?還不是离着太远的缘故! 文氏闻言一愣,细细琢磨過后,倒也觉得是這個理儿,心情不由再一次落进谷底;可她转头却又笑起来:“蕙儿可還记得你祖母的那個娘家侄媳妇儿?你要称呼她一声表伯母的?她头些日子给咱们家来信了。” 叶蕙皱眉。祖母娘家的侄媳妇,不就是父亲的表嫂华氏?她给家中来信做什么? 华氏今年三十二岁,十年前守了寡,五年前又将公公婆婆送了,独自将两儿一拉扯大,也算個挺能干的人物儿了;可叶蕙偏偏不喜歡那個人,只因为那人……比外祖父家的两位舅太太加一起還难对付。 叶蕙第一次见她,還是七年前,那时候祖母還活着,华氏远道而来,带着一双儿,将祖母哄得团团转不說,還险些就住在她家不了;要不是叶天成說要避嫌,恐怕华氏如今已经成了這個家当家做主的。 “她說什么?”叶蕙追问文氏道。 她娘明明是祖母的儿媳妇,又不是闺,偏偏却学了祖母的子、一样好糊,当年被华氏哄了好几样儿首饰不說,還将属于叶蕙的许多好东西都送给了华氏的儿;如今這华氏突然来了信,要是安了好心思才怪了呢! “你表伯母說,之前一直忙着她娘家侄子的婚事,你爹去世她也无法前来奔丧……如今闲下来了,她要带着你表兄和你表妹来咱们家,陪着娘长住一阵子呢。”文氏尚且不知儿不高兴了,很是兴奋的学說道。 “若是常家人真是来提亲的,娘就答应了吧?你表伯母能干得紧,你那個表兄今年也有十五了。等你嫁了,叫他们娘儿俩帮着娘撑個户沒問題的。”文氏笑着商量叶蕙。 叶蕙叹气。這個娘……真是叫她无语了。来者明明是沒安好心的,她娘還想指望人家来替自家支撑户呢! “娘就不怕這是引狼入室?”叶蕙不自觉间便厉了声,吓得文氏一哆嗦。 可她也顾不得這许多了:“我一共见過那华氏两次,一次是七年前,一次是五年前祖母去世。娘必然以为我那时候還小,许多事都记不得了,就算记得也是不懂的,是不是?” 文氏不明所以然,神情颇为忐忑的看着儿。等着叶蕙继续說。 叶蕙只好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我那时候虽小,也不懂事。可不止听我奶娘教导過一次了,叫我离着华氏那個人远着些呢。。” “那华氏第二次来,知道我爹爹身子不好,便给咱们家的下人塞碎银子打听事儿,问得最多的便是大夫怎么說,问我爹爹還能活几年……” “您瞧瞧,她就是這么個小人,只盼着我爹早死。好堂而皇之的打着陪娘的旗号。登堂入室来咱们家霸占财产,娘竟然還以为她是個好人,還說等我出嫁了、叫她和表兄替咱们家打理家业撑户?!” 叶蕙的话中当然有虚有实。 华氏胡乱打听的话。根本不是奶娘告诉她的,而是下人们以为她年岁小听不懂,私下议论的;虽然她就算听不到這些,凭她一個成熟的灵,早就看透了华氏的脏心烂肺,可她到底沒想到,那华氏還盼着她爹早死!!! 文氏听罢她的话,顿时大惊失。這、這是怎么话儿說的?她前天已经给华氏回了信,盛情相邀华氏携儿带前来呢! 可见到儿面难看,文氏一时之间不敢說话了。 叶蕙却兀自說個不停:“好吧,就算连我奶娘听說的话都是假的,咱们只說這华氏是好心,是怕娘太孤单,才說要来陪娘住一阵子。” “那我倒要问问娘,有她這样做事的么?我可還是個沒出阁的姑娘家呢,明年除了服就该议亲了,她带着個十五岁的儿子来咱们家常住,這算怎么回事儿?” “十五岁的男子,倒是一定要住在外院的,可她在咱们家住久了,叫人都知道這一裡住了俩寡妇,我還要不要嫁人了?她是生怕咱们家名声好听是不是?!” 這话不用她深說,文氏一听也就明白了,那华氏打得主意還真不是一般的坏呢;她還說叫蕙儿答应了常家的求亲,等過两年踏踏实实嫁去杭城,可若是家中真住进了华氏母子,蕙儿哪裡還有人家敢要! “那、那可怎么办?蕙儿你快帮帮娘想想办法,娘前天已经给你表伯母回了信,邀她前来呢。”文氏再也不顾這话出口后儿会埋怨她了,赶紧交待了实底儿。 叶蕙冷笑:“她只要敢来,我就有法子速速撵她,娘不用担心。” “不過我還是要告诉娘一声,就算我們姐弟沒法子陪娘商量大事儿小情儿,可還有裴妈妈吴妈妈在家呢,再不济外院還有祝伯呢,娘往后万万不要如此自作主张了,须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难這個道理。” 当初为了她娘的身孕,請了一次庵堂裡的尼姑上来,之后的后遗症還挺多呢,三五日便有师傅上来,不說化布施,只說来陪着叶太太讲经,她娘好說话儿,每每好吃好喝外加布施银两招待人家。 要不是沒两次就被她碰上了,好言好语的送上一百两银子,說是往后每年都布施给庵堂這些银两添香火,她家如今恐怕也早坏了名声了——哪個好人家天天有三姑六婆上来! 文氏也想到了這一点,连忙惶恐的点头,心头却懊恼死了——若仅仅是送出去点银子也就罢了,若是被人害了一双儿,恐怕她也就活不得了! 第一温馨提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