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邀請 作者:伊人花开 第一卷 书名: 答对過族裡的太太们,又送走了万俟家的几位妈妈们;到坟地上上過坟,又在寺庙中做了法事,也就是流水一般工夫,日子便出了二月进三月,叶家六房也算是正式除服,小到宴請,大到婚嫁,都与常人家中一般无二了。 如此便有雪片儿一般的帖子飞来,其中既有各家女眷邀請叶蕙参加春宴赏花会的,又有過去各個合作的商家,准备摆了酒席替叶家六房去晦添彩的,各种說辞不一而足。 叶蕙叫祝伯帮着将那些商场上应酬的帖子全都挑拣了出来,准备一一回個答谢帖子就算了——爹爹已然不在了,她一個女孩儿家如何出席那种场合?若是叫祝伯代她去,或是叫四喜发财去应酬,反而显得她无礼了。 挑拣之间,却有一個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不单单是那帖子用纸稀罕,字迹龙飞凤舞,還在那帖子的內容上:城西的锦绣山庄主人要开斗花会,邀請叶蕙务必在百忙中抽出一点宝贵的時間来参加。 锦绣山庄主人是谁?斗花会又是個什么东西?她为何放着正事儿不做,要去這种场合胡闹?叶蕙虽然将這帖子挑了出来,却也不以为然,只挑唇轻笑了一声,便将它抛掷到一边。 祝伯手疾眼快接過那帖子,生怕掉到地上脏污了,一瞧之下却皱了眉头。 锦绣山庄的斗花会,每三年都要举行一回,如今已经举办了六次,名头儿不是一般的响亮。可就算老爷在世时也从未参加過,现如今怎么竟有帖子送来了? 要知道這個锦绣山庄主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祝伯也不清楚他是什么身份,可就是這三年一次的斗花会。前来参加的都是大齐各地的养花能手,只要得了邀請函,手头上又有真功夫。不论山高水远都要赶来。 自打姑娘管起了花圃,她比老爷還会莳弄花草的名声无论怎么用心掩饰,到底還是越来越为人所知了;祝伯从来不想過问姑娘从何处寻来的奇花异草,因为他坚信老爷临终前,定然给姑娘暗暗交待過许多條后路,现如今却有這么個帖子递到家中,难不成這是逼着姑娘将老爷备好的后路亮出来? 可若是将這帖子收起来。就当沒有這么回事儿,万一惹怒了那個山庄主人,谁知道后果会不会更严重啊…… 祝伯便沉声請叶蕙停下手裡的活计,将這锦绣山庄的各种传闻与她仔细讲了一遍:“……不如姑娘就选两盆不大显山露水的花卉去参加一次吧。” 叶蕙微皱眉头。她本以为這斗花会只是哪個纨绔或是贵妇吃饱了撑的沒事儿做,弄出這么一個名头来胡闹。实则還不一定如何有名无实,原来却是個引得全大齐的知名花匠竞相参加的花卉展览? 如此說来,這斗花会倒是有点意思了…… “您說的是,既然那山庄主人有些来路,帖子送到咱们家了,不去参加未免显得不识抬举,大张旗鼓去了,又未免有些张扬;我就选两盆平常些的花草去一趟就是了。”叶蕙笑道。 她本是個爱花之人,祝伯這么說了。她就想去见识见识——爹爹在世时,自家的花圃中奇花异草也不算少了,却从来无缘参加這個斗花会,想来会上必有高人? 她对高人毫无兴趣,她只想见见高人们养的花儿。 可這些高人究竟能将花草养成什么样子?如今的大齐虽然既有类似丝绸之路的旱路直通西域,又开放了海禁。奇花异草還能比后世多啊? 不過想到上学时,老师很是沉痛的念起许多已经灭绝的物种,叶蕙也就收起了轻视之心——后世的花草胜在杂交等各种培育技术上,大齐就不能胜在拥有更多的原始物种上么! “往年的斗花会评出来的花王都是什么花草,祝伯可曾听說過?”叶蕙打定了主意,便一边坐下喝茶,一边与祝伯讨教起来。 祝伯却遗憾摇头:“咱们老爷虽然从未参加過這個斗花会,却也从来不羡慕向往,因此从来不曾用心打听過,老奴知晓的也是一点市井传闻罢了。” “不過老奴觉着花圃的哑婆应该知晓一些,若是姑娘再去远山村,问问她也罢。” 斗花会要三月十九才开始,为期三天,如今只是三月初,還有個十几天的准备時間,不用太着急。 叶蕙轻轻点头——向哑婆讨教一二是必须的,這斗花会又不是那种沸沸扬扬、闹得過程结果路人皆知的胡闹会,反而很是低调,愈加引得她坚定了前去观摩观摩的决心了。 “姑娘怎么想起来打听锦绣山庄的斗花会?”第二日一早,叶蕙便来到了远山村的花圃,哑婆正在暖房裡忙碌,迎接她的是吴山媳妇,才听她问了一句,便很是惊讶。 “吴山嫂子也知道那個斗花会?快将你知道的說给我听听。”叶蕙忙拉着吴山媳妇一同坐下,又将自家收到了锦绣山庄的邀請之事讲给吴山媳妇听。 吴山媳妇愈加惊讶起来。老爷在世时,都不曾有幸得到這么一张邀請函,如今竟被姑娘得到了! “姑娘打算参加這個斗花会么?”吴山媳妇犹豫道:“我過去倒是听我婆婆說過那么一句半句的,据說只要是参加斗花会的花草,都要說清种子或是枝條的来龙去脉,譬如从深山老林寻到的,那深山老林在何方,到了家后又要如何养护,期间嫁接過沒有,少一样儿也不成呢。” “因此上有的花匠或是人家虽然能够收到邀請函,为免自己的手艺被人学了去,却都拒不参加呢……” 姑娘這几年多小心啊,极力的掩饰着那些奇花异草的来历,莫說她和吴山,就连她婆婆也不曾知晓一星半点,如今若是姑娘带着几盆花草去参加斗花会,岂不是将自家老底儿都抖搂出去了? 叶蕙闻言也有些呆愣。 如此听来,這個锦绣山庄主人還真是個爱花之人,斗花会也当真是只請真正的花匠——只因這些斗花规则分明清清楚楚告诉世人,追名逐利者与私心太重者勿进。 只有如此做了,才能断绝某些人高价买了奇花异草滥竽充数不是?买来的花草說不清来历,再稀奇再美丽也无法拔得头筹,只因那和叶公好龙沒甚区别。 還有那种“敝帚自珍”的自私鬼,不愿意将自己如何培育珍惜花草的经验宣布于众的,那就在家抱着自己的经验睡安心觉吧,花王之名也与他无缘。 其实也不怪许多人不愿参加這個斗花会——這斗花過程也与后世的花卉展览很相似,必须将花卉的来历、喜好等等讲述的一清二楚,甚至要做了挂牌悬挂起来,以便令人一目了然;问世间又有几個人能将自己的心血和秘密与他人分享? 如此一来,這锦绣山庄的斗花会选出的花王,也真算是实至名归了…… “姑娘若是不愿意参加,不去也沒关系的,我听我婆婆讲,许多人收到請柬都会束之高阁,锦绣山庄主人也从来不会为难谁。”吴山媳妇以为叶蕙很是担忧,便低声出着主意。 叶蕙却笑着摇头:“咱们家的花圃如今已经打出了名声,至少在宁州城算得头一份了,我若是不去参加,指不定如何被人私下嘲笑,笑话哑婆和你们夫妇沒有真本事呢。” “吴山大哥最近两年又为售卖花草费了许多精力,好不容易才将這個生意做得如此之好,若是再因为我缩头缩脑的、影响咱们家花草的销路,我岂不是成了罪人了?” 好吧,她承认這些话只是借口——既然锦绣山庄斗花会鲜有话题流落市井坊间,名声受损不過是她找的說辞,她只是想去见识见识,究竟什么样的花草才能得到花王称号。 “那我就陪着姑娘去暖房走走,挑两样合适的花草吧。”吴山媳妇提议。 叶蕙也正有此意——她不打算用自己从庄园裡搬出的花草去斗花会,虽然她不介意說出花草的来历与养护手法,譬如来自西番、来自天方国等等,可那所谓的西番和天方国,毕竟是她用眼下的称呼代替的,无论如何都有欺骗嫌疑不是? 還是从哑婆辛苦培育的那些品种裡挑两样吧,她又不想做花王,只想诚实些参加這個斗花会,长些见识罢了,带什么去参加已经沒所谓了。 再者說了,她若真搬去能博得花王称号的奇花异草,還不知要给自己找来多大麻烦呢,虽然吴山媳妇将那斗花会夸得千好万好,不是真能人都不敢去,她如何能保证那种真能人也是极好的人品? 若是因了她争强好胜,反而引得某些小人窥觑她家的花圃,正可谓是得不偿失。 等叶蕙和吴山媳妇到了暖房,哑婆见姑娘来了,赶紧扔下手中的剪刀迎上前来;听得自家儿媳妇說,姑娘得了锦绣山庄斗花会的邀請帖子,哑婆立刻又惊又喜。 這是真的么?要知道她可是盼了很久很久,很希望自己培育的花草也能去斗花会上露露脸儿呢! 可、可姑娘送来花圃的那些珍惜花草,哪一样不是世间仅有的?哪裡轮得上她哑婆的那些花草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