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背后 作者:伊人花开 叶蕙冷笑過后,立刻静下心盘算开来。 主家那位老太君想给自己的孙儿们相媳妇,還邀請了当朝贾尚书的孙女从京城前来,這個斗花会的水,似乎不浅;可她提前见识到了常胜姐弟那個阴狠毒辣的继母,似乎也算有所得。 外加那位贾姑娘方才对她那般不满,她若是提前逃离了,恐怕也得被对方說,她怕了,是個上不得台面的——万一将来有一日真正对上,更不定如何诋毁她。 “我方才跟你讲,午宴過后就告辞回家,你就当我沒說過吧。”叶蕙侧头对梅子轻笑嘱咐。 梅子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若不是机缘巧合得知身边几人的身份,這种地方……自家姑娘定然多一刻也不想呆,如今知晓了那位竟是顾夫人贾氏,依着姑娘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会继续留下来不是么? 嘱咐罢梅子,叶蕙便略微挽了挽袖子,将离着自己近一些的香糟鸭掌端到远处,将远处那道话梅白芸豆换到自己跟前来,夹了一颗话梅放进口中,微微品了品便皱起眉头。 负责走菜的丫头们此时又端了食盒来,给各桌送上另外四道开胃菜,這之后就该走热菜了;叶蕙以帕子掩口吐出梅子核,再看那四道新菜,目光顿时凝神在一例蓝莓山药上。 咽掉口中的话梅肉,喝了半口茶清口,她又夹起一片沾满蓝莓酱的山药送进口中;尚不等咀嚼,那贾姑娘的丫头又阴阳怪气笑起来,分明是在笑话叶蕙沒见過沒吃過。 叶蕙分别尝過這两样。对這话梅与蓝莓酱的出处已经有了数儿,本欲仔细思量這锦绣山庄从何处采购到她家的产品,其中又有什么深意,如今被贾姑娘的丫头這么一嘲讽。她立刻高挑眉梢,满脸冷厉的看過去。 那丫头似乎沒想到她如此厉害,被她這么一瞪。登时吓得后退了半步,险险就栽在贾姑娘身上,好在那椅子背挡了她一下;等她回過神来,正想与叶蕙怒目相对,叶蕙却挑唇一笑,只当眼前沒她這個人,转头端起茶盏沾了沾唇。 “這姑娘還真是够厉害。”最上手的一排桌子后面。年纪为长的那個男子与老太君同时笑道,老太君更是笑着端详起年纪稍幼那個孙辈来:“纪棠啊,如今這一次你总该满意了?砍柴搂草打兔子,一切都不耽误。” 另几個年岁小些的公子们立刻七嘴八舌问起問題来。這個问,祖母說的姑娘是哪個。是七哥就要定亲的姑娘么,那個问,我可是到现在還对不上号儿呢,七哥快给我們指指看。 被称作七哥的男子微微板着脸,双眼却带着笑意,饶是如此,却也将兄弟们的调侃当做耳边风,只管端起眼前的杯盏来,笑对老太君道:“祖母替孙儿考虑得极是周详。這一盏孙儿敬祖母。” 老太君将自己的酒略微沾了一口,直說老了,喝不得太多了,你们几個猴儿可莫挑祖母的理儿,方才笑对那個年长的男子道:“祥儿啊,你难得出京来。你母妃指不定如何惦记你的衣食住行,可万万莫被表弟们糊弄着、灌醉了你啊,我瞧着這才多大一会子,似乎已经喝了六七盏了?” 那被称作祥儿的男子,正是当今圣上的第四子苏毓祥,出自常淑妃膝下;而這位老太君,自然便是常淑妃的嫡母,常胜的外祖母常老太君了——這老太太打的主意何止是要再一次相看叶蕙,只瞧来宾中的顾夫人便知道了,常老太君所谓的砍柴搂草打兔子是何用意。 听得外祖母如此嘱咐,毓祥轻笑着放下手中杯盏,斜长的眼角還不忘轻瞟几個兄弟:“有老祖宗這话儿,孙儿便有了借口喽,谁敢再劝我的酒,我就拿着您的话儿训斥他们。” 常家筹办這次斗花会很是用心,只因這一次斗花会与前几届不同,有着很是特殊的用意,太后娘娘与常淑妃都亲自過问了,這位四殿下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与常淑妃细细打探過后,他也不免跃跃欲试起来。 于是他求罢母妃又求父皇,甚至還求到了太后祖母那裡去,终于得了许可出得京来,又在五日前迎到远路赶来的外祖母并几個表兄表弟们齐聚宁州城。 如今几位已经成家的表兄,正在正厅应酬男客们,他便陪着外祖母到了這偏厅,一是想瞧瞧纪棠要定亲的姑娘如何,二也是想抽空捉弄捉弄贾尚书的孙女…… 贾媛那丫头自以为是個天仙,二皇兄欲求娶她为侧妃,她想都不想就给拒了,還放出话来說什么,凭她的人品与家世,自然要做皇子正妃的;他今儿倒要瞧瞧,外祖母与皇祖母联合出手之后,贾家倒了台,這丫头能嫁個什么样的人家儿! 而這高高大大的男子常纪棠,便是上過常家族谱的常胜了;纪棠這個名字,纪字来自常家這一辈排行,棠字取于常字与湘字的各一半。 之前他立在宴会厅门前迎人时,叶蕙之所以不曾认出他来,只因他面上带着人皮面具——复仇大计为重,暂时不能与叶蕙相认,亦不能多给她什么暗示,他的心中很是为难,却也只能忍耐。 等斗花会结束了,再去冷梅巷给她赔不是吧……她又是個冰雪聪明的姑娘,說不准在這锦绣山庄住上一日半日,自己也能瞧出蹊跷来。譬如方才她用過的两种菜,一個话梅,一個蓝莓酱…… 常胜、不,现在应该叫常纪棠了,思量罢這一切,便忍不住又一次将目光投向叶蕙所在之处,叶蕙此时也正抬头看過来,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她立刻低下眉眼,嘴角還带着一丝叫人看不懂的笑容。 而梅子那丫头,正在翕动着嘴唇与她說着什么,就见她轻轻点头再点头,脸却再也不曾抬起。 常纪棠的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焦灼。 他刻意安排了宋叔的媳妇负责迎接她,菜品上又屡次用到她做的东西,也不知她能否领会得到?若她真将這個斗花会当做相亲会,又对這种场合很是不喜,這三天岂不是令她度日如年! 虽然外祖母、不,如今要叫祖母了,虽然祖母只是初次见她便对她极是满意,方才還夸赞了一句這姑娘够厉害,可他如今已经是常家人了,祖父前年春天去世,要真正将亲事定下,也要再等近四個月后除了服——他這心裡不免为此愈加焦灼起来,总是怕期间出现什么意外…… “七哥,你偷偷给我指一指,哪個是我未来的七嫂?”常五老爷家的儿子,大排行为十的常纪衍俯身過来,轻声央求常纪棠。 他轻轻摇头。梅子那丫头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過了,若被她瞧见他指過去,也许立刻便会跳出来斥责他,說他是花花肠子沒安好心,這当口节外生枝何苦来呢。 常纪衍央求未果,不满的撇嘴。 常家還沒出孝期呢,如此大张旗鼓开什么斗花会,外面的风声可不大好听,都說常家這些未成家的子孙们太過猴儿急——其实他们兄弟還不都是在替這個七哥背黑锅?黑锅背過了,想提前瞧瞧他沒過门的小媳妇,瞧他這個护犊子劲儿! “小十你给我回去坐下,莫闹你七哥!”常老太君及时发话替常纪棠解了围,常纪衍只好讪讪回到座位上坐了,脸上的不满也迅速收了起来。 “姑娘别总闷头坐着,吃点东西吧。”梅子此时也心疼的劝叶蕙道。 叶蕙轻声叹了口气,听话的拿起象牙筷子夹了一箸辣炒豆干,缓缓放进口中嚼了嚼,又缓缓咽下。 话梅是她家的,蓝莓酱是她家的,七彩椒泡菜是她家的,北京油鸡是她家的,辣椒和豆干還是她家的,這都罢了,几种菜的做法竟然也是她家的!令她几乎以为這锦绣山庄的厨子是张妈妈和隋妈妈了!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上面坐着的那個男子又是什么人?她可从来不曾记得与這么一個人谋過面,可她总觉得他的眼神太過熟悉! 她才吃到话梅与蓝莓酱时,也不是沒往常胜身上想過。可思来想去之间,总觉得是她的错觉——若這锦绣山庄是常家的,他应该提前给她来個信啊,否则她這么两眼一抹黑的来了,他又不露面,算是怎么回事? 而那個看似熟悉的男子,与常胜也实在大相径庭。去年十月两人见面时,常胜不過才比她高大半头,身板儿也不够壮实,而這個陌生男子呢,比她高了一头也不止,肩膀也很是宽厚。 咦?這么一比较起来,她貌似更喜歡這個陌生男子的身材啊?叶蕙不自觉的红了脸,慌忙端起茶来喝了两口,這才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两辈子加在一起,她都不曾過過有男人的日子,如今竟然平白无故想起男人来了,這叫什么事儿!将空了的茶盏放回,叶蕙低声唤梅子:“再给我添一盏茶。” “你那個小媳妇是不是瞧出什么来了?”常老太君将叶蕙一举一动都瞧在眼裡,立刻招呼常纪棠附耳過来,轻声问道。 “我瞧着她根本不吃别的,吃得全是宋海家的叫人从她家采买来的东西,一边吃又一边皱眉红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