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疙瘩 作者:伊人花开 伊人花开 欢迎大家来到官术網: 给初生的婴儿過罢洗三礼后,文氏听了裴妈妈的劝告,给儿子取了個小名儿叫栓柱儿先唤着——這是生怕留不住他,叫個贱名儿好养活。 這名儿虽然土了些,若是叫成柱哥儿也還能听,叶蕙听說了,嘴角抽了半晌方才勉强叫自己接受。 直到她娘叫她往五老太爷家走一趟,請五老太爷给栓柱儿取個大名,她這才又高兴了些——她娘一点都不糊涂,往日裡就是懒得操心,实属被她爹惯坏了。 五老太爷听說六房的八娘来了,立刻笑唤小书童将八姑娘领进书房来。他面前的书案上,赫然摆着张写好字的宣纸,上面都是他给六房的哥儿想的名字——他们家老七還曾经沒大沒小的笑话過他自作多情,如今怎么着,八娘不是来了? 叶蕙也不含糊,给五老太爷施礼问安之后,接了五老太爷递来的纸张,直接就选了第一個名字:叶繁。只因她在来时的路上就想到了這個名字,谁知五老太爷還与她心有灵犀了一次,這名字竟也是五老太爷的首选。 “繁茂,繁荣昌盛,好啊,真好!”五老太爷也不知是自卖自夸這名字取得好,還是在夸叶蕙选得好。 叶蕙轻轻叹了口气。叶繁,从此你就担当了将六房繁衍下去、并且叫五房繁荣繁茂的重任了…… 五老太爷也叹气:“如今哥儿大名是有了,上族谱還不知道怎么困难呢,八娘你心裡可得有些数儿……一时争不来的就权且慢慢磨,五爷爷再给你努努力,万万不能逞一时之气。再好心办了坏事啊!” 若是搁在去年,五老太爷是不可能对這個小姑娘說什么的,尤其是這种族中的烂糟事儿。 可這丫头自打她爹去了,就像個雨后春笋展露了头角,将六房稳稳当当护在身后,她小兄弟上族谱的困难,不跟她提前递话儿,又跟谁說呢。 叶蕙自是明白五老太爷的意思。 她娘和柱哥儿還沒出月子呢。她眼下肯定還不着急,可五老太爷都给她透露了這种话,族裡那些老爷们不定想了多少难题等着她呢……她不提前做好准备怎么行? 她娘生产时,族中的众位太太们几乎是不错眼珠儿的盯着,据說进产房转了那一圈,就连桌子板凳底下都翻看了,生怕哪裡藏着個小孩儿…… 如今柱哥儿平安下生了。有了太太们的事先侦查,那些混账老爷们肯定不敢再怀疑男换女;为了叶氏一族的脸面,他们应该也不会怀疑孩子的生父不明,但是他们可以用栓柱儿年岁太小为借口啊。 若他们說什么三岁以内不上族谱,這是叶氏一族的规矩,她叶蕙也只有等!除非她能找到破了规矩提早上族谱的先例! “八娘多谢五爷爷的提醒。”叶蕙又给五老太爷深深施了一礼。就欲告辞。 五老太爷也不留她——族裡来人請他呢,說是要商量商量酿酒坊的开工日期,如今已经在外头等了两盏茶工夫,他那小书童都探头探脑进来好几次了,他想再接着磨蹭也說不過去了。 离了五老太爷的书房,叶蕙又往后院走了一趟,给七太太十太太請了安。听叶蕙說起哥儿的乳名叫了個栓柱儿,大名是自家老太爷给取的叫做叶繁。两位太太都是又笑又叹。 叹的是,栓柱儿這名字虽然又俗又土,却正正体现了文氏的苦心;笑的是,叶繁這個名儿怎么乍一听倒像個姑娘家了? “不過這也对,有许多人家不但给孩子取了贱名儿。還把哥儿当成闺女养着呢。”七太太笑道,“为人父母的心可不都是這样。一门儿心思想的就是先好好将孩子养大了再說,什么贱名儿和男女混淆算得了什么呢?” 待听得叶蕙說。海城万俟家也来了人,還送来了一個乳母,十太太不由皱起了眉头:“八娘你将人留下了?” “单看他们家那几個护院,也真是忠心耿耿的给你家当差,他家的人必是都不差……可這乳母岂是随便送人的?” 她家也有适合做乳母的人选,可十太太却只送了一头乳羊。 “六房好不容易才得了這么一個哥儿,万俟家還真是不避嫌!”七太太的话更直接。 叶蕙忙笑着安慰两位太太:“伯母们离了我家,八娘就差人去寻乳母了,虽然不如万俟家的這個奶水好,裴妈妈說必是她在家时饮食差了些,将催奶的汤粥紧跟上也就成了。” “万俟家這個人我虽然留下了,也只叫她帮着乳母邓嫂子打打下手,她自己生過两個孩子,倒比那些小丫头妥帖多了。” 若說沒见到丁香之前,叶蕙一直都将万俟家当做喜歡扶持弱小的仗义之人,那么见到丁香后,她心裡多多少少有些含糊了。 十太太和七太太能想到避嫌,万俟三太太就想不到么,难道只因为万俟家不跟她同族,沒有什么可图,她就可以放心接受這般好意? 看来离开五房回到家后,她得好好跟丁香谈谈了。 若真是万俟家有什么事需要她帮手,或是她爹去世前、知道些什么她不知晓的秘密,她爹沒了,就需要她帮助万俟家解开的,只要不叫她很为难,也不叫她踏過自己做人的底线,索性還了這個人情就是。 叶蕙到了家,就去了文氏的小院,先将叶繁這個名字說给她娘听了,见她娘和裴妈妈都說好,就找個借口說到厢房瞧瞧柱哥儿去,只在厢房停留了半刻钟,就领着丁香回了她那边。 丁香一路上很是忐忑,叶蕙将這一切瞧在眼中,心裡愈加的清楚,万俟家一定是有目的的帮她,而這個丁香,也许就是搭建她与万俟三太太沟通的纽带——丁香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媳妇子,听见主家召唤就慌了手脚,万俟三太太将人送到叶家来,岂不是還不够丢人的。 “姑娘回来了?”吴妈妈听见院门声响动,立刻迎了出来,见到姑娘身后還跟着丁香,就有些疑惑。 柱哥儿身边一共一個乳母一個丁香,姑娘還将這丁香叫来使唤?姑娘不是最疼柱哥儿的? “奶娘忙您的去吧,我找丁香說几句话。”叶蕙径直将人带到了西厢房,又自己亲手泡了茶,更是将丁香唬得心惊肉跳。 “丁香姐快坐下。”叶蕙假装无视丁香的神色,反而很亲热的拉着人跟她一起坐下,“万俟三太太既然将你托付给我,你只管将我家当成自己的家就是,你這么局促反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丁香哪裡敢坐,作势挣了下叶蕙的手沒挣脱,也就任由胳膊在她手裡握着了,自己却哐啷一声跪在地上:“姑娘言重了,奴婢是来给姑娘当牛做马的,不是来享福的!” “丁香姐這话就奇怪了!”叶蕙的声音不免带了些尖利:“万俟家和你徐丁香谁也不欠我的,你来给我当牛做马,又是图的什么?” “我干脆直接问你吧,万俟三太太将你送来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我爹留下的酿酒方子啊,還是想要我家的奇花异草,或是别的什么?” “虽然我家值钱的就有数這么几样儿,不论要什么,跟我直說就是了,不跟我直說只跟我绕弯子,我怎么猜得到,又怎么才能老老实实配合?难不成想用偷的?” 叶蕙虽然打算過了,若那万俟家的要求不算過分,她抬抬手就满足他们也罢,也省得平白得罪了這個大族;可她的不满却不能留在心裡折磨自己,她得叫万俟家知道,她并不是傻子! 丁香满脸震惊。叶家姑娘說的那几样儿,虽然并不是自家太太老爷想要的东西,意思却差不多了——万俟家可不就是想要叶家的一样宝贝? “姑娘明鉴,奴婢绝不是带着偷偷摸摸的坏心思来的!”丁香埋头就磕:“我們太太老爷早就交代了,上不得台面的事儿不能做,姑娘明鉴!” 叶蕙伸脚垫住了丁香往地上狂磕的脑门儿,不叫她再往地上撞:“那你就告诉我,你们太太老爷如何交代的?是說叫你好好给我家当差,等跟我混熟了,混到无话不谈的时候,再叫你向我递好话儿,跟我要东西是不是?” 若真是這样……她也有些无法接受!想要什么就直說不好么,偏要玩這些弯弯绕!难道說即便沒什么不可告人的,真正的大户人家早就不会直来直往了? 万俟家对她不薄,若是田妈妈来了就将话给她說开,虽然也叫她明白了,天下就沒有无缘无故的免費午餐,冲着這家的豪爽和直接,她兴许還能对万俟家竖個大拇哥;如今不大点子事儿却搞成了這样,怎么不叫她心裡结疙瘩? “姑娘错怪我們家主子了,”丁香泪涟涟的解释道,旋即又觉出自己說错了话,赶紧抽了自己一巴掌:“姑娘如今才是奴婢的主子,奴婢错了,奴婢该死!” 事到如今,丁香也不能再藏着掖着了,只得哭哭唧唧、磕磕绊绊将自己旧主子的想法抖搂個一干二净,继而又为万俟三太太喊起了冤:“姑娘是說直截了当比什么都强,可叶氏族人直接不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