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阻隔 作者:伊人花开 伊人花开 欢迎大家来到官术網: 吃罢饭洗罢手,叶蕙终于咬了咬牙,拿起那封一直放在饭桌边刺她眼的信,三下五除二就拆了信封,信瓤儿裡的字也一目三行看完了,立刻冷笑着将那信纸搓成团,一把便抛进窗下的水盆裡。 她从来都不曾对凤城外祖家抱過什么希望。正如她曾经跟她娘說過的话,就算外祖家愿意给她们孤儿寡母撑腰,毕竟也离得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现如今她娘已经出了满月,外祖家接了她娘平安产下栓柱儿的信,回来的却也不過是薄薄的一页纸!這令她娘情何以堪,這又叫她如何跟她娘张嘴? 难不成她就去告诉她娘,說外祖父家来信了,叫您好好养着身子,好好带着弟弟,莫惦记他们,他们一切都好? 嫁出去的姑奶奶有了身孕,临产前的催生礼本就是该娘家送的,她娘比预期早生了柱哥儿十来日,凤城文家還可以說沒来得及,這平安生产的信儿却是早早就送往凤城的,凤城却只回了薄薄的一页纸! 当然叶蕙也知道,這事儿并不能怪外祖父外祖母。回信之人虽然用了外祖父外祖母的口吻,笔触却很稚嫩,甚至字裡行间都有些松散犹豫,她只是一眼之间,就已经判断清楚,這定然是哪個舅太太指使最小的表哥写出来的…… 可不论是哪一位舅太太做下的事儿,這一招儿也着实太损了。 且不论這孤单单的一封信对小姑文氏不够尊重,随信并沒有半個礼物也就罢了,竟然還敢冒充公婆,岂不是变相毁坏了文氏与娘家父母的关系?变相诋毁了文家老太爷老太太在文氏心中的地位? 這是两位舅太太上一次来沒占到任何便宜,生怕沾了叶家這门穷亲戚就得出钱出力吧!索性将事儿做得绝些。彻底断了出嫁的姑奶奶和娘家的来往,两位舅太太也就乐得省心了! 叶蕙狠狠的盯了那团纸一眼又一眼,终于是坐不住了,快步走到脸盆边捞起那团纸,毫不留情的撕了個稀烂。 与其叫她娘为不被娘家重视惦记而感到悲哀,为外祖父外祖母的处境感到忧心,還不如痛痛快快将這封信毁尸灭迹…… 她娘轻易不過问這些事儿,恐怕也是心裡清楚两位舅太太一手遮天。舅太太们的作为并代表不了外祖父母;万一等她娘回头问起来,她差人买回来的礼物也齐全了,再横平竖直的做封假信,一起冒充文家送来的满月礼交给她娘就是。 可是礼物真不好买啊,叶蕙這么想着就不由叹起了气。送给柱哥儿的襁褓鞋袜還能差人去找個针线好的娘子做出来,长命锁银项圈也能找個银楼打制,凤城的特产又该到哪裡买去? “姑娘這是做什么?”奶娘吴妈妈听到屋外收拾餐具的声音消失后。便快步出了西屋,正待陪叶蕙說会儿话消食,再服侍她歇晌午觉,却瞧见她手中捧着一团烂成泥的纸张,呆呆立在那裡。 “這是石榴上午从外院拿回来的信?”吴妈妈瞧见信皮儿還扔在桌子上,信瓤儿却沒了踪影。赶紧就要从她手裡将那信解救回来。 那信纸早被叶蕙撕烂了,又浸了许多的水,哪裡還成形儿,吴妈妈将那团烂泥抓在手裡,眼见着沒了复原的希望,快步出了门将那烂泥扔了,這才回来劝解她:“姑娘也别为舅太太们的凉薄烦心了……她们从来都是這幅样子,太太心裡都清楚着呢。” “我只是想不通。我娘生了柱哥儿明明是件好事,她们为何還要瞒着外祖父外祖母?莫不是那两位老人家都病入膏肓了,沒有精力管這些,再或者已经被两位舅太太气得半死不活了?”叶蕙皱眉道。 舅太太们可恶她不怕,她只怕文家老爷子老太太的身体不好。却沒人告诉她娘一声——那两位舅太太一個比一個抠唆,一個比一個恶毒。趁着公婆病了,多搂点儿私房是一。省点药钱是二,更盼着从此沒了公婆压在头上,彻底做大王也是說不准的事儿…… 而她娘平日裡装得极像,說是既然嫁到了叶家,她就是叶家人了,凤城文家虽是娘家,因了两位舅太太不着调,也只当沒這個娘家罢了,平日也真是绝口不提娘家半個字;可是叶蕙心裡清楚,她娘心中对外祖父外祖母的牵挂从来都不曾少過一点。 毕竟她叶蕙也是做人儿女的,又怎么不懂血脉相连的感情?這世道儿又极讲孝道,奉行的是“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她娘如何能不牵挂自個儿的爹娘呢? 叶蕙她爹才刚去世不久,若是凤城文家再出点什么事,那不是往她娘心上撒盐?她娘不通庶务,不理家务,她如今管着家,许多事就都得替她娘考虑到了才对啊! 吴妈妈听着姑娘這么一說,又微微一琢磨,倒也真是這么回事。 老爷都沒了半年多了,就算凤城文家沒有正经人上门来安慰一句,太太期间好歹收到過文老太太偷偷差人送回来的银票和信,如今太太生了柱哥儿,天大的喜事却像沒传到文老太爷和老太太耳朵边一样…… “那姑娘打算怎么办?是想差個人去凤城探一探,還是选個稳妥的送信人,务必将信送到文老太爷和老太太手裡?”吴妈妈低声询问道:“若是姑娘想差人走一趟,奶娘替你去。” 叶蕙忙笑着拦住吴妈妈:“外院儿那么多人呢,還用劳您走這一遭不成?裴妈妈是凤城文家出来的,我待会儿去寻了她,跟她讨個主意再說也不迟,若她也說是该叫個人去瞧瞧,叫四喜哥带着章德兄弟俩去就是了。” 石榴与发财的婚事已经放到了桌面上谈了,虽然叶家六房有孝,先订下亲事却是不碍的;四喜是吴妈妈的侄儿,只比发财小一岁,今年也有十八了,就算婚事沒有发财這种现成儿便宜捡,也该叫他出去历练历练。 吴妈妈听得叶蕙這么一說,自然是欣喜万分——她是個孤寡,今后全靠着侄儿给她养老呢,姑娘愿意给四喜些机会多出去历练,她如何不乐意? “裴妈妈从来都不午歇,不如奶娘去找她說說话儿,趁机将她带過来?”吴妈妈便与叶蕙商量。 叶蕙笑說也好。趁着她娘午睡呢,柱哥儿那裡也是一天要睡足十個时辰的觉,裴妈妈正好无事,也省得傍晚請安去再找机会,平白令她娘生疑。 “奶娘干脆先跟裴妈妈商量商量给柱哥儿买人的事儿好了。”叶蕙道。 丁香已经被万俟三太太带走了,柱哥儿身边如今只剩個乳母,丫头们就跟着文氏房裡混使着;眼下柱哥儿還小,又睡在文氏的正房,一切還好說,再過一年半载的搬到厢房去,混使着丫头就不靠谱儿了。 若是当初买梅子她们的时候,多买上三四個小丫头就好了,可這世上又沒有后悔药儿卖,她也只好赶紧做补救了。虽然她并不喜歡這后院的人越来越多,可既然添丁进口了,這也是沒办法的事儿。 吴妈妈得了话就出了屋,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裴妈妈便跟在吴妈妈身后回来了,才一进屋就轻呼老天开眼:“老奴头午领着张妈妈出去买菜,回来时那送信的就跟在老奴身后进了门,若不是想赶紧将菜送回后厨,也许那封信就到了太太眼皮子底下。” 叶蕙自然也就从裴妈妈這些话裡听出了裴妈妈的看法,看来谁都不愿将凤城文家的事儿明明白白摆在她娘跟前。 “我本来是想着請人代写一封信,就装在這個信皮裡给太太送去,同时再差人去采买小玩意儿,冒充满月礼一同送過去,”叶蕙笑請裴妈妈和吴妈妈都坐下說话儿:“可我思来想去的又觉得不够稳妥。” “万一真是两位老人家身体不好,才使得舅太太们瞒天過海,回头太太知晓了内情,岂不是得埋怨我?” 裴妈妈叹了口气,又端起石榴送进来的茶抿了一口,這才缓缓道:“姑娘的担心不无道理,上次两位舅太太来,姑娘也瞧见了她们那副样子……還有什么事儿是她们做不出的?” “不過老奴還是得提醒姑娘,姑娘担心老太爷和老太太病了,舅太太们却不给医治,這倒是不至于——毕竟两位舅老爷還算孝顺,就算对老太太這個继母,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文家又不穷,何至于有病不给治?” “老奴倒是觉得,舅太太们恐怕只是怕太太回娘家打秋风呢。” “文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岁数都不小了,身子骨儿一日糟過一日,早些将身后之事安排好了是正理儿,老太太的私房肯定也要留给咱们太太,两位舅太太从现在就开始防着,這倒是可能的。” 叶蕙来回品味了一番,也觉得裴妈妈說得甚是在理儿,毕竟老人病了不给治,在两位舅父那裡就說不過去。 “我外祖母的私房我娘可以不要,可她们却不能拦着咱们家的消息,不叫我外祖父外祖母知道啊!柱哥儿的降生明明是件好事,也好叫我外祖父母早早放心,她们這么横拦竖阻的,這是欺负咱们家沒人了!”叶蕙虽然去了一块心病,却還是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