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016
苏筱问萧辞,“萧师叔,你可在千秋林发现了什么?”
萧辞:“有。”
苏筱看了眼纪依云,与她对视一眼,彼此肯定了先前的猜测。
事关纪流芸,纪依云有些急切,问:“萧师叔发现什么了?”
萧辞略一沉吟,抬手半空中虚虚一挥。数道蓝色的光线颤颤巍巍自空气中缓缓浮出,有曲有直。
萧辞眼神微动,将那些蓝色的灵丝勾连交错成一幅古奥晦涩的图案。
“是阵图。”纪依云下意识出声惊道。
“嗯。”萧辞神色认真,继续将那幅圆形的图案补完。
更多细小的阵纹浮出,补全了那些微不足道的角落,彼此错落交织,像蛛網密布。
随着线條越来越完整,纪依云神情也愈发奇怪,“這阵法,形似移形阵,却又有不同。坎位的支束,落到了离宫,而且阴阳鱼方向逆天道运行之术”
苏筱听得云裡雾裡,但“逆天道”三個字她還是听得清楚明白,心中不由一惊。
如果說人的气运、命数,由天道定,那么“逆天道”,不正是掠夺人的气运么?
她愈加肯定自己方才的猜想。
待萧辞复原他在千秋林中拨出的完成阵图,淡道:“《百阵图》中,沒有此阵。”
纪依云闻言,神情凝重缓缓点头。
苏筱问:“也就是說,這是有人在《百阵图》基础上,重新改造出来的阵图?”
萧辞袖袍一挥,半空中虚影般的阵图登时消散。
苏筱道:“還沒看清楚!”
纪依云解释道:“此图,需要极擅阵法符箓的术士研究。你对此道了解不深,若是被吸引心神,容易堕入迷茫。”
萧辞启唇,云淡风轻给方才纪依云的长篇大论做了一個精辟的总结,“逆天邪术。”
掠夺其他人的命数、气运,這世间竟真有這样的东西?
但是那幕后之人又不能如苏筱一样,有双能看见人气运的黄金瞳。他靠什么分辨是否偷到了别人的气运呢?
苏筱一路低着头思索。
纪依云也一样愁眉不展,這奇诡而精细的阵法,大大超乎她所能想象的极限。
世间居然真有人能改造阵法,创造出新的用途,甚至逆天道而行?
阵法阵法,就是依据世间一切的法则,通過人为构筑的灵气通道,用以借万物之灵,达到目的,并不需要完全了解世界的规则。
而此阵,阴阳鱼逆向,意味着這是個逆天道的阵法。运用世间规则而创造出的东西,用途居然是违逆這世间的规则。
好比站在百层的通天塔上,却想方设法毁灭通天塔的地基。
“创造這個阵法的人,真是個疯子。”纪依云不由咬牙道。
萧辞目光中闪過一丝兴味,微微勾唇,“也是個天才。”
苏筱:??!
不是,大哥,你這表情怎么那么像個反派啊!作为男主您老老实实听天道的话,按部就班,该打脸打脸,该升级升级不就完事了,顺利升仙,小的也好蹭個位置啊。
你怎么能夸逆天的坏人是天才啊喂!
苏筱一脸悲愤。
萧辞斜睨苏筱,问:“害怕?”
苏筱狠狠点头,咬牙切齿:“這個人一定很厉害。”
关键不是他厉害不厉害,关键是您老的主角气运都被偷光了啊啊啊!
萧辞云淡风轻勾唇笑了笑。三分凉薄四分不屑再加三分自信满满。
纪依云倒是像個正常人,神情一点都不轻松,她警惕四望,道:“此人修为绝非寻常。甚至可能比师祖還高深。”
苏筱一口气险些出不来。
她懊恼道:“早知道该等濮榆一起来千秋林的。”
眼下三人已来了千秋林,正往深处走。
每一声干枯的树枝和灌木被踩碎的声音,在苏筱耳畔犹如雷鸣。
纪依云忽然听见一個陌生的名字,回忆片刻,问:“归元谷那個?說与你有婚约那人,也一起来了?”
“婚约?”
冷若寒冰的一声,居然是萧辞說话。
苏筱一怔,抬眸看萧辞,正巧与他目光对上。
漆黑似墨,幽深得沒有一点光亮的一双瞳孔。像被抹去星子的夜空,看得苏筱沒来由一阵心虚。
她低头,不由自主捏住自己衣角,手心渗出薄汗。
苏筱声若蚊呐,“嗯,也不算吧。家裡人随口提過。”
纪依云不屑道:“濮榆?目中无人,行事乖张,毫无礼义,出言不逊。”
苏筱抹了把额头冷汗,讪讪道:“也也沒那么差啦”
毕竟是原主死缠烂打求来的缘分,若是真太差劲,倒显得苏筱眼光不好了。毕竟,沒人知道這壳子裡换了個人。
萧辞轻嗤一声,目光讥诮。
有时候,苏筱真的会觉得,這個“萧辞”,实在是太“萧辞”了。
比如他现在心情看起来不太好,右手随意搭在剑柄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轻敲。敲得苏筱心慌。
他身上少了那些金灿灿的气运,這让苏筱很不习惯。
苏筱低头看看自己双手,纤细修长的指尖缭绕着若有似无的金色气运,那還是早晨她蹭来的。
說来可笑,她蹭来的气运還在,萧辞自己的气运却一点不剩了。
正满心纷乱,思绪不知飘到那裡去时。苏筱撞到什么东西,额头一疼。
木质的沉稳温暖的淡香扑鼻,苏筱捂着额头抬眸,原来是撞到萧辞了。
他在什么东西前面停下了脚步。
苏筱自他背后探出头去,一切都如方才一样,沒有什么区别。
矗立的枫树,满地厚实的红叶,空中還飘着几片枯叶,悠悠飞远。
仅凭眼睛虽然看不出什么异样,但苏筱能察觉到前方仿佛沿着挖掘好的河沟流淌的水一般的灵力。
纪依云蹲下身子,指尖送出一点灵力,仿佛滴在画纸上的一滴墨,霎时消弭。
随着這一点灵力散开,周遭树木开始震颤,落叶纷纷而下。
苏筱默默握紧了身侧的佩剑,指节用力到发白。這是苏家用最好的陨星铁打造的剑柄,轻而韧,剑锋更是用了苏筱都不知道叫什么的材料,突出一個财大气粗。
体内金丹正在缓缓转动,苏筱深呼吸。
眼前出现一條條笔直的线條,互相交错,交织成一個完全对称的形状,简单却优美。随着時間流逝,越来越多的线條开始一一浮现,展示出這幅阵图的全貌。
苏筱虽记不清萧辞方才所绘是什么形状,但她可以肯定,与眼前這個一般无二。
被纪依云唤醒的阵图发出红光,映亮纪依云难以置信的目光。
“真的是逆天的阵法。”她怔忡喃喃道,“小芸原来是碰到了這些东西!”
萧辞也上前半步,长指随意地拨弄一條阵纹,恍若拨弄琴弦般随意,带着股睥睨的自信。
他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的碰触,会让這個阵法崩溃。這样复杂繁杂的阵法,崩溃时爆出的灵力,几乎可以移平這座山!
苏筱這回额头是真的冒了点冷汗。
“萧师叔。”
苏筱的声音平静许多。
萧辞转身看苏筱。目光未及,心口一凉。
一截长剑自胸前透体而過。
那是苏筱的初晓剑,穿透了萧辞的身体。
這动静并不小,何况苏筱将這股灵力酝酿了许久,一招爆发,气势恢宏。
纪依云异样,扭头去看,脸色登时灰白,少顷又染上怒意。
“苏筱!你在做什么?”纪依云呵斥道,语气又惊又怒。
“苏筱,你在做什么?”萧辞声音仿佛朔风冰河,眉头微蹙。
好像被捅一剑的不是他似的。
——对了,被捅一剑的,确实不是萧辞。
苏筱松开初晓,若无其事拍拍手,叉腰笑吟吟道:“還要演么?‘萧’‘辞’?”
纪依云也当即抽剑出鞘,指着苏筱,“你又发什么疯?”
苏筱過去就是這样,喜怒无常,做事从不考虑后果。可是,纪依云也从未见她如此离经叛道,居然敢偷袭怀清执衡剑君,她们的师叔!
纪依云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动手,可是拔了剑,竟沒法下决心真的伤害苏筱。剑尖在眼前抖动,纪依云脸色愈发难看。
苏筱两步挪到纪依云身边,抬手按下她右手高举的剑,道:“纪师姐,他不是萧师叔。”
一蓬火光自苏筱剑刃彭然绽放,立在原地的颀长身影瞬间缩小。
光亮渐熄,原地只有一块方方正正的木偶人,当胸插着一柄剑。
纪依云眉头紧蹙,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令她有些难以接受。
這個萧辞,怎么会是假的?!
苏筱收回初晓剑,看出纪依云疑惑,解释道:“他說话一点也不像萧师叔。而且,萧师叔身上不是那种潮湿温暖的木头气味,应该是很冷的白松和苦茶的冷香。”
如果是真的萧辞,听苏筱和纪依云說什么“濮榆是苏筱未婚道侣”這种八卦,一定毫无兴趣,眼神都懒得分一個,怎么可能還出声问了一句呢?
他应当会冷冷来一句:“你将来道侣是谁,同我并无几分关系。”
想到這裡,苏筱忽然被自己逗乐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沒有萧辞的气运。连纪流芸的气运都是缓慢被吸走的,萧辞那么强的气运怎么可能短短两個时差一点都不剩呢?
纪依云虽然還有些疑惑,但若有所思缓缓点了点头。论对萧辞的了解,她可能确实不如苏筱。
毕竟苏筱前几日都是住在凌霄峰的,对他言行举止一定很是熟稔。
木偶人做工并不仔细,甚至有些粗糙。
苏筱啧啧两声,道:“就這個长相,就别碰瓷我們家萧师叔了吧。”
說着,她上下打量那個装作萧辞的木偶,忽然发现些浅浅的墨迹。
“师姐!你看這裡!”苏筱连忙摆手叫纪依云。
纪依云走近看過,脸色变得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