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032
萧辞蹙眉看着苏筱,不理解她忽然的兴奋。
苏筱追问:“是嗎是嗎是嗎?”
萧辞修长指尖一点,苏筱上下唇登时黏在一起,费尽力气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封口诀。
苏筱:???
萧辞冷冷睨她一眼,低头拭剑,神情淡然。凛然的寒光映出冷酷的清光。
苏筱并不恼,权当他是害羞,干脆坐下托腮笑眯眯望着他。
良久,萧辞终于忍不住抬头,“我记得,我开了两间房。”
苏筱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指着自己的嘴巴,朝萧辞眨眼。
萧辞:“解开?”
苏筱狠狠点头。
萧辞道:“一個时辰自会解开。”
苏筱摇头,說不說话是小事,主要是她有点饿了。
凡人就是這点麻烦,怕冷怕热怕饿,有点磕磕碰碰還得将养好些天才能好。
苏筱如今可不是辟谷修士了,折腾许久粒米未进,实在是需要补充些能量。
但萧辞似乎不理解苏筱“我饿了”的信号。
直到苏筱肚子传来一声“咕”,她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又指指自己的嘴。
萧辞终于解了苏筱的封口诀,看她蹦蹦跳跳跑下楼去觅食,眉头微蹙。
苏筱寻了处角落裡的桌子兀自坐下,点了几道菜,吩咐小二快些上。
沒一会,她对面坐下一人。
苏筱奇怪地看了眼对面的男修,然后四处又望了望,確認還余了数张空桌。她蹙眉看看眼前人,默默起身换了個位置。
不料又有一個与他装束类似的人坐到苏筱对面,還颇不自然地撩了撩头发,将佩剑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响。
苏筱:“?”這是在做什么?
那人出声:“姑娘怎么独自一人来這徽启城啊?”
方才点的红烧肉和烧鸡已经端了上来,苏筱自顾自拿了双筷子夹了只鸡翅塞进嘴裡,沒有理会這人。
那人修为并不算高,但亦有金丹,何曾被沒有资质的凡人這般无视過,当即变了脸色。
“姑娘,何故害羞?”他对苏筱道。
南瓜汤亦端了上来,苏筱又啜了一口,继续吃她的鸡翅。
大概是沒见過苏筱這般目中无人的凡人,那位修士又出声问:“姑娘可是有耳疾?”
苏筱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他按住了苏筱拿筷子的手,耽误她吃饭了。
苏筱道:“有事么?”我菜都要凉了你還在這影响我吃饭?
那修士道:“徽启城近来可不太平,姑娘孤身一人,怕是不太安全。”
苏筱道:“我不是孤身一人,我有同行的。”
方才那掌柜见苏筱被纠缠,连忙跑来打圆场:“這姑娘是有道侣的。”
那修士自觉面子受挫,指着苏筱问:“她一個凡人,哪配有什么道侣?”
苏筱放下筷子,道:“我确实沒有道侣,但這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位修士身子前倾,挑起苏筱下巴,“跟我,我保你十年安稳。”
在他看来,一位凡人能得修士青睐,已是三生有幸,何况是自己這样的五阶单灵根修士。
苏筱蹙眉道:“多谢,不必。”
掌柜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抬眼看了看二楼那紧闭的房门,那位道君可真能忍,到现在都安坐如山。果然只把這女子当一时消遣罢了。
掌柜连忙挡在两人中间,欲平息事态,“道爷莫要生气,這位姑娘确实是心有所属,万万沒有看不上道爷的意思。”
那修士冷哼一声,“心有所属?那缩头乌龟到现在都不曾现身,想来是怕了我們百炼宗吧。”
百炼宗盘踞徽启多年,确实是此地头一号的仙门大派。那修士抛出宗门名号,想露個威风。
苏筱故作惊讶:“很厉害么?”
那修士還未来得及开口,身子猛一踉跄,急退几步,绊倒了数张桌椅板凳才勉强站稳。
他抬头,满脸青筋鼓突,似乎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眼神凶戾地盯着二楼。
苏筱也循他眼神看過去,只见之前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敞开,一位身形颀长挺拔,相貌平平无奇的修士负手而立,周身灵光渐弱。
掌柜见了萧辞出手,心知此事不会善罢甘休,只求這几人莫要在他的小店裡闹,忙出声安抚那修士,想要息事宁人。
萧辞缓步走下台阶,神情冰寒,周身气息慑人。
那修士挣扎着還欲起身,萧辞又是随意地一抬手,他身子狠狠横飞出去,撞在墙上,整间客栈都随之震了几下。
掌柜见此场景,朝苏筱递過去一個求助的眼神。苏筱会意,拉住萧辞,“算了算了。”咱還是低调点。
萧辞目光自苏筱手腕一圈红痕扫過,表情淡漠,抬手,手腕朝前轻轻一挥,身侧长剑“铮”一声出鞘,在所有人都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直飞出去,将那耀武扬威的修士穿肩而過,牢牢钉在地上。
苏筱也愣了。
萧辞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他的眸子很沉,漆黑似墨,沒有一丝情绪,仿佛方才一番动作只是倒茶饮水那般轻描淡写。
苏筱抢上两步,想要抓住萧辞衣袖让他住手,却扑了個空。
萧辞身形似虚影一晃,便站定到方才那位百炼宗修士面前。他眼中沒有一丝感情,看那修士仿佛只是看一砖一瓦,一草一石。
沒有人会去在意路边的杂草和碎石会不会被自己踩到。
那修士终于也意识到,自己在萧辞眼中,命比草芥還不如。
凌厉的剑意如交错的竹枝,在那修士身上割除深可见骨的伤口。一道一道,他亦出声惨叫。
方才与他同行的几位其他百炼宗的人早四散逃了,剩下几個看热闹的人,目光中也流露出深深的惧意。
完了。
若真是当街杀死這個人,萧辞与正道修士之间绝无可能再有回寰余地。
苏筱推开挡在面前零落倒在地上的东西,飞奔到萧辞身边,展臂挡在那位百炼宗修士面前,“他罪不至死!”
萧辞目光轻微一动,毫无情绪看向苏筱。目光中有黑气一闪而過。
苏筱仿佛被冰棱迎面扎了一记,胸腔发寒,后背沁出冷汗。
她忘了,现在的萧辞并非以前的萧辞。
良久,萧辞微微勾唇,可脸上沒有半分笑意。他捉住苏筱的手,“那,你来。”
苏筱被他圈进怀裡,仿佛整個人被扔进冰窖,他控制着苏筱的手,轻飘飘握住夜阑,剑尖直指地上几乎成了一個血人的百炼宗修士。
他语气平淡,“杀他,杀你。选一個。”
苏筱浑身发抖。他语气虽平淡,但坚决。似乎只要苏筱坚持拦他,他就会把苏筱也灭杀在此。
周遭围着的人并未散。
是当着所有的面,杀死一位正道修士,還是
夜阑落地,激起一片浮尘,苏筱眼一闭转身勾住萧辞脖子,“不行,我害怕。我手心還有伤,很疼,握不住剑。”
萧辞身子一僵,他知道這女子从一开始就是在装疯卖傻,哪怕现在颤着声音說害怕,也不過是故作姿态。
但是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淌下。
——她哭了。
空洞冷寂的心房忽然被扔进一块石子,碰出回音。
“松手。”他闭眼。
“不行,我害怕。怕得腿都软了站不住。”苏筱埋头闷闷道。
她是真怕,怕萧辞一個狂性大发,大开杀戒。他以前不是這样的,即使要动手杀人,也绝对是一招抹脖子完事,绝不会如此折磨。
苏筱真真切切意识到天道究竟在怕什么了。
良久,久道苏筱都挤不出眼泪了,忽然身子一轻,被萧辞打横抱起。
苏筱悚然一惊,紧紧搂着萧辞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他手臂肌肉紧实有力,苏筱只慌了片刻,随即悄悄自他胸前伸出半個脑袋一双眼睛,看方才那人。
那“血人”還躺在地上翻白眼,嘴裡吐着白沫,躯体同衣衫一样,被道道剑气划得惨不忍睹。
“害怕?”萧辞问。
“嗯嗯。”苏筱连连点头。
“害怕還要看?”萧辞声音凉凉。
苏筱猛然回神,心虚地抬头看他一眼,下颌线條利落完美。
难道堕魔修士下巴還能长眼睛不成,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看后面。
苏筱揪着萧辞胸前衣襟,老老实实蜷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我看你忘了拿你的剑。”
苏筱声音甫落,忽听一声惨叫。夜阑缓缓飞来,剑刃上還有粘稠新鲜的血液往下滴落。
她沒忍住又伸出脑袋看了一眼,這一眼却将她吓得浑身僵硬。
纤细的手指不由自主攥紧,将萧辞平整的衣襟捏出深深的褶皱。
那人的手,被砍断了。
是握剑的右手。自此,他一身金丹修为等同于无,除了躯体强横一点,与苏筱這個“凡人”沒有半分区别。
這一幕令所有人瞠目结舌。那掌柜也早已木然不敢置喙。
高大的修士怀中横抱着娇小却漂亮的凡人女子,表情却冷得好像抱了块砖石。
掌柜只敢偷偷抬眼瞟了一记,便低头招呼伙计收拾满屋狼藉。他看不明白了。原先以为這修士不過看中這女子容貌,半哄半迫骗她。但见女子受欺,這手段却狠辣地令人心惊。
苏筱被扔到床上的时候,還未回過神。只在萧辞起身要走的时候坚持不松手。
萧辞也未料到苏筱如此,重心一歪,双手撑在苏筱耳侧。整個身子在苏筱周遭投下一片阴影。苏筱散开的发丝缠绕在他指尖,触感柔顺微凉,像兔绒。
四目相对,萧辞分明从苏筱眼中看出惧意。
他轻哂一声,“怕了?”我告诉過你,我是堕魔修士。
苏筱点点头。
萧辞道:“松手,我让你走。”
苏筱摇头,十指交叉,圈在萧辞颈后,目光清亮,“萧辞,我們逃吧。”
萧辞钳住苏筱下颚,微微眯眼,“为什么?”
你从哪裡来?分明是一個凡人,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明知我是堕魔修士,還要跟着我?
苏筱眨眨眼,“其实,我心悦你许久了,萧辞。”
萧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