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交换的人格
叶洛拍拍手,表示很满意。
然后他将视线放回在小女孩身上,正好与女孩的视线撞上。
她顿时惊慌失措地将视线收了回去,蜷缩在小白伞的下面。
他想了想,蹲下身去,与她的高度平齐。
同样一言不发。
两人之间顿时一阵沉默。
小雨淅沥沥地落下来,慢慢地浸润了草地。
女孩偷偷将伞稍稍放下,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探出来,黑发少年微笑的脸便落入她眼中。
她连忙又要将伞放下去。
却听到叶洛问道:“要玩么?”
女孩不說话。
“要是不玩的话,那之前的游戏积分可就清空了哦。”他說。
女孩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抓住伞边沿的手,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
“沒关系。這個游戏,很简单。即使不用看我也是可以的。只需要猜就好了——猜正反。所以,要玩么?”
稍稍一顿,他笑着說道:“既然你不开口反对的话,那游戏就开始了。”
“這位选手,請听好了——现在我手上有三枚游戏币。”
他晃了晃掌心的游戏币,发出清脆的声音。
将游戏币依次放在小女孩身前的草地上。
“一枚游戏币,猜一次。现在是第一次。”
他拾起左手第一枚硬币,轻轻向上一抛。
“嗡——”
硬币响动的声音十分清脆,然后被他“啪”得一声按在掌心。
“正面的图案为【金鱼】,反面图案为【伞】。正,還是,反?”他问。
小女孩躲在伞后面,依旧不說话。
“既然這位选手不說话,那我就默认你猜‘正’了。”
他打开右手,遗憾地摇摇头,“很可惜,猜错了,并不是金鱼。那么,要扣掉选手的1点积分。你现在還剩下2点。”
“那么,接下来是第二轮。”
他从草地上拾起第二枚硬币。
抛掷,然后按在掌心。
“金鱼,還是,伞?”他问。忽而又加上一句:“這一次不說话,就是默认为反面的【伞】了。”
她依旧保持沉默。
“這么說,這一次是猜反面咯。”他打开右手,叹了口气:“很可惜,又猜错了,又要扣掉1点积分。這位选手,你现在就只剩下1点积分了。”
“還要继续么?”他笑着问道。
“嗯,你說什么?”
女孩分明沒有說话,他却侧耳過去像是在倾听着什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不把积分赢回来,不罢休么?真是赌徒心理呀。不過,我喜歡!”
“不過——”他故意一顿,“你只剩下1点积分了,要是输了的话,可是很难看的。就算這样,也要玩么?”
女孩沒有說话,但是那纤细的五指却似乎微微蜷缩。
“口气不小嘛。既然如此,那就开始第三轮——”他忽而一笑,“或许也是最后一轮。”
他正准备将硬币抛起来,蓦然停下了动作。
因为,身前的小女孩从伞后面伸出了半只手。
纤细而白皙的五指,并拢探出,怯生生地露出了半截。
黑发少年的脸上露出笑容:“這位选手是觉得裁判在作弊么?這還真是過分啊。不過,就如你所愿——”
他将最后一枚游戏币,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掌心。
小女孩顿时触电一般,握住硬币,将手收了回去。
“可不准作弊哦。我可看不见伞后面的情况,”他說。
然后听见轻轻的一声——
“嗡。”
硬币飞起又落下。
“鱼,還是,伞?”他问。
小女孩沉默了良久,轻轻吐出一個字:“伞。”
一顿,她似乎打开手掌看见了结果,說道:“猜对了。”
“撒谎可就沒法玩游戏了。”叶洛摇摇头,“再猜。”
再猜?再猜什么?伞的另一個答案岂不就是鱼?
果不其然。小女孩沉默几秒钟,给出了答案——
“鱼。”
“也不对。”
他却再次摇头,然后說道,“继续猜。”
“——沒有了。”女孩声音沉闷。
“怎么会沒有了?”他问。
“沒有了!”
女孩的声音微微提高,“除了鱼和伞,就沒有了!”
“不对。除了這两個选项,還有其他的选项。”
“什么其他选项?你又知道些什么?”女孩的声音渐渐激动:“你根本沒有经历過,你又知道些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在這裡,除了伞和鱼,再沒有其他选项了啊!”
“不。不对。”叶洛依旧摇头。
“你——”女孩還想說什么。
却被叶洛轻声打断:
“我怎么会知道?我当然知道啊。因为——”
他指了指女孩身前的那把伞,“這把伞可是透明的。用透明的伞,可是什么都挡不住的。”
女孩似乎此时才反应過来,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小伞。
他說:“我看得非常清楚,你抛出来的结果,既不是正面的金鱼,也不是反面的伞,而是——中立。我想,這個结果,无论你再抛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女孩不自觉低头。
那枚硬币果然是直立在她的掌心。
她神色怔怔。就听见叶洛說道:“你還记得傍晚的时候,对我說過的话么?”
她茫然地抬起头。
“你說金鱼是只有7秒钟记忆的生物。我可以再次重申一遍,這不過是谣言。但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個關於金鱼的事实——”
“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作为宠物,金鱼的自杀率极其之高。”他說道。
“自杀”两字落入耳中,女孩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她低下了头。
叶洛继续說道:“但金鱼的自杀并不是因为它们活得不耐烦了。恰恰相反,正因为她们想要活下去,所以它们才会自杀。”
“为,为什么?”
“因为缺氧。得不到主人妥善处理的鱼缸,往往会缺乏足够的氧气,在這种环境下,鱼只会让自己溺死在水中。所以,她们不得不選擇跳出去,跳出這個鱼缸,去呼吸到更多氧气。這种行为,在外人看来就是在——自杀。”
“那实际上呢?”她声音颤抖。
“实际上,那是——”他吐出两個字,“自救。”
女孩骤然抬头,双瞳颤抖着凝视着叶洛。
叶洛同样凝视着她,“为了不被杀死——不被鱼缸杀死、不被鱼缸的主人杀死、不被鱼缸中吸收了所有氧气的浮萍杀死、不被蒸发了鱼缸中氧气的太阳所杀死——她们選擇自杀。這就是她们的自救方式。但是——”
“但是?”
“无论是鱼缸、鱼缸的主人,還是那些浮萍和太阳,往往都不会因此受到惩罚,甚至不会因此心存半点的悔恨。因为在世人看来——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身体与冰冷的地板发生碰撞,然后死去——這就是自杀。她们的自救,并沒有成功。”
“那,如果不跃出那鱼缸呢?”女孩脸色苍白地问道。
“如果不跃出鱼缸,只会被闷死在鱼缸中,变成腐烂的尸体。”他回答道。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那就沒有其他活下去的方式么?”
“怎么可能。当然有。我說過了,并不是只有两個选项。”叶洛露出笑容,“那就是——”
蓦然,女孩的脸色变得十分可怕,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比恐怖的怪物。
她瞳孔骤缩,下意识尖声叫道:“哥哥!”
“轰——!”
鱼雷般的声音在身后炸响!
湖水翻腾而起,一只粗大如水管的黑色粗手,陡然从湖底探出,猛地刺穿了叶洛的腹部,堪堪停在小女孩眼前。
“噗嗤——”
红色的鲜血挥洒在半透明的伞面上,還有女孩惨白如灰的脸上。
那触手微微一甩。
鲜血四溢间,叶洛的身体顿时被甩飞在一旁十多米之远。
“唯一的选项,那就是——”
阴沉的声音从湖中传来。
伴随着“咔咔咔咔”的玻璃碎裂声音。
湖水沸腾般地鼓动着,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从湖中上来了。
“——给我去死!”
……
……
天空与大地交错,视野在旋转。
草地、泥土、湖水、鲜血……各种味道,袭入鼻中。
直到“轰”得一声,背部猛烈地撞击在一颗树干上。
树叶纷纷而落。
叶洛终于止住了翻滚的身影。
“嗬!”
混着浊气,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腹部被洞穿的剧痛,身体在地上摩擦的疼痛,脑袋撞击在碎石上的疼痛……各种痛苦,密密麻麻叠加起来。
“好——”
他撑着地面,抽着冷气爬起身来,身体无力地靠在树干上,任由纷纷而落的树叶覆盖住他的身体。
“這笔账,我记下了。”
仰着面,黑白分明的双瞳宛如镜湖。
他冰冷的视线却不是看向远处那正从湖底走上来的怪物,而是奇怪地落在了天空。似乎正在对着這世界之外的某人說话。
“小虫子,记下了又如何?”
巨大的声音嗡嗡作响,依稀可以听得出是女人的声线。
湖中。扭曲的怪物终于上了岸。
她已经几乎摆脱了人类的形态。
八條粗大的暗紫色触手在湖水中翻动,将她的上本身支撑起来,形成了一只高达一层楼之高的怪物。
她的上半身虽然臃肿而扭曲,仿佛一只长满了肿瘤的变异怪物,但仍然保留着基本人类形态。
不如說,相较于之前那牙齿横飞、嘴角撕裂的面孔,她此刻的脸反而更接近于一個普通人类女性的脸了。
就像是一個女性的脑袋嫁接到了一只章鱼怪的躯壳上。
诡异而又令人作呕。
“說啊。小虫子。你记下了,又能如何?”
站立在湖水中,她狞笑着问道。
這幅强大的躯壳自然就是她刚才“进食”的结果,虽然只是逛了半個花鸟市场,但是所凝成的躯壳,已经强大到足够打碎那面墙,让她挤进這個世界来。
她本是不愿意這么做的。
因为【仪式】還沒有到最后的时刻,提前吸收那些NPC体内的淤泥,其实是有些提前了。這很有可能会对【仪式】的完成度造成损害。
但是,现在不同了。
多亏有叶洛的帮忙,她才可以找到這裡。
這裡是那個贱人小孩的潜意识世界,也是内心最深处的地方。
在這個地方,向贱人小孩灌输绝望和痛苦,可远比在這外面要来得有效。
不仅叶洛之前埋下的祸患会被清楚,而且還将形成更加扭曲和纯净的【核】。
如此一来。
所有的一切,二十年来的苦心孤诣,以及今天一天的闹剧,都该结束了!
【仪式】终将成功,叶洛会死,贱人小孩会变成怪异,她也将吞下她的【核】!
一想到這裡,她的内心就火热起来,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想象那枚【核】该有多么美味。
至于叶洛口中的话语只会让她觉得可笑,甚至是享受。
原本肆无忌惮的他,忽然开始放狠话,岂不是代表着他——
“终于也开始感觉到害怕了吧?”
她咧嘴笑着說道:“我早過說了,我們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你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條。现在你已经彻底意识到了你吧,你的那些小把戏、小招式,還有所谓的小聪明,在巨大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啊——”
她一顿,笑容变得狰狞而又残忍:“为了‘报答’你给我带来這么多麻烦,放心,我不会轻易杀死你的。我会在這個贱人的面前——”
她故意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女孩,笑道:“先彻底寄生你,然后再把這個贱人变成怪异,最后让你们展开一场厮杀。你不是喜歡扮演玩家么?那就让你扮演個彻底。你不是喜歡主持正义么?那就让你来贯彻你所谓的正义!让你亲手杀死這個贱人,或者,被她亲手杀死。”
“你說如何?”她盯着叶洛。
她死死盯着,试图看见他露出惊恐绝望的眼神,但换来的却是——无视。
在她刚才說话的时候,他竟然根本沒有看她一眼,而是凝视着天空。就像她根本就是空气。
湖水涌动,巨大的触手不自觉地扭曲起来,女人咬牙切齿:“死到临头,還在装模作样!你不是要记我的账么?那就来啊!”
叶洛终于收回视线,漠然地扫了她一眼。
“别急。账要一笔一笔记。跟‘他’记完了,才到你。”
……
……
与此同时。
现实世界。
花鸟市场。
“噗。”
坐在轮椅上的黑发少年忽然笑出声来。
“嗯?你问我在笑什么?”
他咧开嘴:“我只是突然想到有趣的事情。我知道‘他’突然跟我交换,表面上是因为接下来的计划過于疯狂,明显更加适合我這個‘失去理智’的叶洛。但实际上却是因为——他怕疼。”
他的笑容更灿烂了,“不過他大概沒想到伞裡面的情况,可是比现实中還要糟糕。现在他說不定正被暴怒的女人打得满地找牙。肯定开始记我的账了。虽然說我和他都是一体的,但是被他那种小心眼又诡计多端的人记账,還是会觉得不太妙。”
“所以,为了不被他记恨得太厉害——
他望向蓝鲸,真挚地說道:“我只能打死你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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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动统计,若有错漏,還請原谅。
之所以专门感谢,是因为昨天订阅成绩出来确实有些郁闷,99的订阅,35:1的收订比,一般而言就代表這本书可以进宫了。
当然了,毕竟是在起点第一本签约的书,太监是不会的。不過难免有些泄气。
還好有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又让我觉得這本书還是有人在看的。
只能說,任重道远吧
厄诡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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