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集 第六章 乘龙而至 作者:莫仁 狄静看沈洛年和狄纯的表情,狐疑地說:「除非……除非她和你生了孩子,你既然是妖怪,說不定不用一年……」 「小静!」狄纯红着脸顿足說:「妳又胡說什么?我……我才沒有……洛年也不是妖怪。」 「妳老糊涂了嗎?」沈洛年忍不住瞪了狄静一眼,這才疑惑地自语說:「這到底怎么回事?」 「翔彩。」轻疾突然在沈洛年耳中低声說。 「什么?」沈洛年一呆,扭身飘开低声问。 「白泽血脉,想必借着精元传递了。」轻疾又說:「直接取精元化形的翔彩,血缘在某個程度上,比狄静更接近狄纯。」 沈洛年一惊說:「你怎不早說?」 「白泽血缘传递的规矩,是极少数人保有的秘密,你知道前,我不能說。」轻疾說。 「难怪翔彩上次会那么說……」沈洛年想起了「既视感」的事,愣了愣說:「所以以后就变成翔彩才是白泽血脉了?就這样一直在寓鼠中传下去?」 「对,之后就会传给和翔彩血缘最近的雌性寓鼠……但這能力对寓鼠无用。」轻疾說:「寓鼠虽然会作梦,但醒来并不记得……所以上次翔彩才无法确定。」 原来如此,沈洛年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 众人看沈洛年转身「算命」,都闭着嘴等候,只有狄静不明白沈洛年在干嘛,见他突然笑出声,狄静忍不住骂:「這臭小子疯了嗎?」 沈洛年已知梗概,回头望着两人說:「白泽血脉,已经传到寓鼠去了,不過寓鼠记不得自己的梦,這能力等于沒用。」 「你又胡說什么?怎会传到什么鼠身上去?」狄静怒斥。 若不是看狄纯面子,就先给這老太婆两巴掌。沈洛年瞪了狄静一眼說:「寓鼠妖仙翔彩,取小纯精元化形为人,论血缘比妳還近,小纯吃下植楮果夹的那一刹那,這能力就转到那妖仙身上了。」 狄静大吃一惊,望着狄纯說:「這……這是真的嗎?」 狄纯也不知会這么发展,她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仍点了点头。 「這……」狄静本知狄纯不懂骗人,只以为另有不明的原因,使得狄纯认为自己失去能力,听到這合情合理的解释,她万念俱灰地說:「太糟蹋了……太浪费了,你们居然把這能力转到妖怪身上去?」 「這家伙折磨妳九十年,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惭愧。」沈洛年皱眉走近說:「還是杀了她好了?」 「不要。」狄纯忙挡在狄静身前惊呼說:「洛年,别再杀人了……而且,她是我妹妹。」 看样子狄静应该信了這件事,那杀不杀倒是无妨……沈洛年望着狄静說:「狄老太婆,我虽然和白宗无关,但总门若是再找白宗和小纯麻烦,我可不介意再来杀人。」 狄静看了沈洛年一眼,只愤愤地哼了一声。 沈洛年目光扫過众人,见众人那股防备的情绪虽然已经淡了,但還是透着害怕的气味,他不禁有点沒趣,叹口气說:「小纯对大家解释吧,我走了。」 「洛年?」众人惊呼声中,却见沈洛年体外炁气弥漫,拔空而起,直向着九回山的方向飞去。 「他……为什么又走了?」叶玮珊追出两步,怔怔地說:「在這儿,他谁也不怕啊。」 「洛年毕竟杀了太多人,留在這儿,我們也难做。」白玄蓝走近低声說:「先放了狄部长,我們回去再商议。」 叶玮珊回過神,转头对狄静說:「狄部长……」 「小纯既然想跟你们,你们把她带走吧。」狄静知道白泽血脉丧失,已万念俱灰。她从当初的狄宗,到后来的总门,就是靠着掌握白泽血脉的机密,而掌握先机,并得享权势和高位,如今一切成空,自己位置能不能保都不知道,還有什么好說? 狄纯有点担心,低声喊:「小静?」 「這些年是我对不起妳。」狄静挺直腰杆,昂首說:「但我不后悔這么做,如果妳恨我,我也无话可說。」 「走吧。」叶玮珊走近轻揽着狄纯,望着狄静說:「狄部长,且让晚辈說一句,城外仍有大批凿齿,我們人类互斗实在不智,今夜如有得罪之处,還請见谅。」 狄静依然不想說话,只摇了摇头。 叶玮珊也不多說,招呼众人外掠,往白宗在城南的居所飞腾。腾掠中,李翰突然开口說:「宗长,沈先生那功夫,就是……闇属玄灵的法门嗎?」 叶玮珊都忘了曾和李翰提過這事,而因为刚刚沈洛年离去前的目光,让她觉得仿佛有什么重物正压在胸口,心情十分郁闷,仅随便点了点头說:「可能吧。」 「那功夫不只无法感应,在压缩息壤砖建起的城中依然有用,真是太棒了。」李翰却有点兴奋地說。 「我可不敢学。」张志文咋舌說:「刚刚洛年那模样很可怕耶,真的很像……很像……」他顿了两顿,终于還是沒說出口。 「刚刚我看洛年那样,很害怕耶。」吴配睿跟着說。 玛莲啧了一声說:「阿姊也有点心惊胆战的。」 黄宗儒突然低声說:「洛年……也许就是发现我們都在害怕,才离开的。」 众人其实多多少少都有這种感受,此时黄宗儒這么一提,一时之间,谁也說不出话来。 直到众人回到白宗在城南的大屋,落地时,张志文突然开口說:「其实我一直很想问,洛年真是人吧?」 「你胡說什么?」玛莲忍不住开骂。 「洛年当然是人。」吴配睿也忍不住跺脚說:「蚊子哥又胡說八道。」 「有时想想……」张志文抓头說:「他和怀真姊,真的都很古怪啊。」 這话也有道理,众人都皱起了眉头。這时奇雅瞥了张志文一眼,开口說:「是不是妖怪不重要。」 「对啊!」玛莲瞪眼說:「就算是妖怪,他也比你可靠多了。」 「阿姊别這样啦。」张志文苦笑摇头,顿了顿才說:「若只是妖怪就罢了,刚那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活人啊。」 這话仿佛一根刺,穿到了众人的心中。玛莲怒气勃发地骂:「你住口!」跟着一巴掌挥了過去。 张志文连忙往外闪,一面求饶說:「我不說了,阿姊别生气。」 但這时众人心中仍不免蒙上一层阴影,若沈洛年当真是什么鬼物,那也太可怖了。 在這一片沉寂中,李翰突然开口說:「沈先生不可能是妖怪的。」 大伙儿目光都转了過去,李翰露出微笑說:「当初我們早就做過了仔细的调查,沈先生身家资料、小时纪录都一清二楚,妖魔鬼怪有必要为了混入人间,花這么多工夫嗎?何况我們认识沈先生那时,道息才刚开始增长,怎么可能有這么厉害的妖怪出现?」 這话說得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沒错,当初想收沈洛年入白宗,也做過了身家调查,而且過去沈洛年根本就是個普通学生,怎么可能不是人? 「对啊!」张志文马上拍手說:「若我是妖怪,才不会去上学。」 「靠,都是你在說。」玛莲笑了起来,推了张志文一把。 這一掌沒蕴含力道,张志文倒是笑嘻嘻地受了。两人正打闹间,赖一心突然大声說:「阿翰說得有道理!下次得跟洛年道歉。」 叶玮珊微微一怔,转头說:「怎么了?」 「我刚确实有点怀疑洛年不是人,要记得跟他赔罪。」赖一心想想又皱眉說:「不過杀這么多人還是不对……」 「這是自卫。」玛莲說:「那些浑蛋拿枪指着我們,难道我們真的束手就缚?我們也就罢了,小纯和洛年一定走不掉。」 赖一心皱眉說:「一开始确实是自卫……但后来实在……」 「反正现在不是白宗在执法,暂时先不管這問題。」叶玮珊低声說:「你以后也别特意跑去找洛年道歉……說了反而不自在。」 「這样嗎?」赖一心沉吟了一下,說道:「宗儒刚刚不是說,洛年是因为我們都怕他才走的?」 這话一說,叶玮珊心情又沉重了起来,众人彼此互望,這一瞬间,都有几分惭愧。 黄宗儒的猜测,虽然不能說不对,但沈洛年這么急着离开的真正原因,却是因为必须找個地方安静疗伤,否则根本沒法敛回闇灵之力。 今晚总门一战,除了被高辉砍出的两处重伤外,那些宿卫也在沈洛年身上划了不少浅剑痕,沈洛年心裡有数,等闇灵之力一退,自己一定不好過。 白宗众人讨论的同时,他已飘入深山,先找了個山坳土隙处趴下,再用草叶把自己身形遮起,等一切准备妥当,他這才深吸一口气,咬牙收回闇灵之力,让道息重新往躯体内泛出。随着凝结的肉体开始活化,各种感觉由神经传递回大脑,剧痛在這一瞬间从全身各处同步袭来,沈洛年纵然已有心理准备,仍忍不住浑身一抖,承受不住地昏了過去。 不知昏迷了多久,沈洛年在口干舌燥、浑身无力的状态下醒来,他身子微微一动,发现后背腰间一阵隐隐作痛,似乎那儿的伤势仍未完全复元,但這种疼痛感,应该也不用花太久時間……看来這次受伤,恢复得挺快。 沈洛年闭着眼睛又休息了好片刻,這才身子放轻,缓缓飘起,找個瀑布脱光身子,站在水下,一面让冷水淋头,一面摸了摸肚子。他四面望了望,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 虽然四二九大劫之后已经過了快一年,但這儿毕竟是新生的土地,除了靠妖炁和土壤就能生长的植物之外,连一般植物都不多,更别提鸟兽虫蛭,溪水中也還沒有鱼虾,想吃东西,除了啃妖藤之类的植物外,就只能去海裡抓鱼了。现在肚子這么饿,真有点懒得去,問題是不吃又不行…… 沈洛年正烦恼,耳中轻疾突然开口說:「這五天中,白宗叶玮珊找過你两次,第二次有留言,现在要听嗎?」 自己躺五天了嗎?原来不是恢复变快,其实也躺了好一阵子……怪了,五天沒吃、沒喝才這样?自己身体似乎越来越不像人类了……沈洛年想起当时众人的神情,心情一阵郁闷,叹了一口气才說:「现在听。」 轻疾换成叶玮珊的声音說:「洛年,我們和总门谈過了,针对小纯的事情,两方已取得谅解,应该不会再有事了。现在总门由吕缘海部长为首,他希望白宗和共生联盟加入总门,改制成一個叫作噩尽联合会的新组织,一起为岁安城出一份力,我們還在考虑……不過這些你该沒兴趣吧?」 「關於你的事,和总门碰面时,我們沒提,总门也沒提……总之,我想总门该不敢打歪主意了,你来应该沒什么危险,我們真的都很想见你,能和我們聚一聚嗎?」叶玮珊顿了顿,又說:「你這几天似乎很忙,我找了两次,你都无法应答……听小纯說你那晚有受伤,应该沒事吧?方便的话,回個讯让我們安心好嗎?别忘了。」 声音结束后,沈洛年等了片刻才开口說:「沒了嗎?」 「沒了。」轻疾說:「需要知道两通来讯的時間嗎?要回讯嗎?」 「不用了,去找吃的。」沈洛年上岸着装,背起背包,飘身向着山谷外飞去。 片刻后,沈洛年砍了一小截妖藤,削去皮,坐在一处山巅上,一面看海一面慢慢地啃食。咬着咬着,沈洛年突然說:「凿齿都沒攻城嗎?」 「你问我嗎?」轻疾說:「此为非法問題。」 「小气。」沈洛年哼了一声說:「這种事又不算秘密。」 「但也不是常识。」轻疾說:「你回讯询问或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要。」沈洛年一面嚼一面說。 轻疾停了几秒之后才說:「如果那位叶小姐,又传讯来呢?還是不听嗎?」 沈洛年一怔,迟疑了一下才說:「我沒這么說,问這干嘛?」 「我以为你跑到這么远处,是为了不想感应到岁安城的状态,那么也不需要再与叶小姐联系了。」轻疾說:「但如果人类遇到强敌或危险,你最后還是忍不住会去帮忙的话……還不如早点干涉。」 沈洛年也很清楚,当真要狠下心不理会叶玮珊,自己是办不到的,不過轻疾会這么建议倒是挺新鲜。沈洛年有点意外地說:「這话什么意思?」 「若岁安城那儿的人们,在规划未来的时候,能做出正确選擇,发生危险的机率就会降低。」轻疾接着說:「你或许可以考虑改变自己的处事方式,主动使岁安城往比较安全的方向发展。」 沈洛年沉默了片刻,突然說:「你今天话特别多,而且好像有点古怪……到底是想說什么,直說成不成?」 「此为非法問題。」轻疾說。 「妈的。」沈洛年好笑地說:「那你就别唠叨。」 轻疾還当真住嘴了,但沈洛年口中虽然這么說,却不大安心。轻疾不会关切自己或任何一個人类的未来,他本体后土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避免自己成为真正的尸灵之王,所以才和自己有這种例外的沟通……刚刚那個建议,应该也与阻止自己使用闇灵之力有关,换個角度說,自己不理会那建议的话,是否代表未来很可能又会被迫使用闇灵之力? 但若非必要,自己又怎会使用?那晚杀了這么多人后,岁安城内该沒人敢找自己或白宗麻烦,又怎么還会让轻疾這么判断? 难道是有外敌?莫非凿齿正猛烈地攻城,岁安城将要守不住? 這不大可能吧?岁安城使用了大量的压缩息壤土,凿齿只要接近城墙附近,马上就会被枪炮射伤,根本杀不进去。就算他们四面围城,有能飞行的千羽部队,加上城中央培育了大片生长迅速的妖藤,应该也困不死岁安城的人……而且上次观察城外,凿齿看起来实在沒什么攻城的意愿。 难道岁安城中,储备的弹药太少?又或者凿齿突然聪明起来,找到办法让岁安城守不下去?就算如此,白宗众人靠着镜子,想杀出重围逃入宇定高原,也不太困难,就怕他们该跑不跑,打着和岁安城共存亡的傻主意,到时被几万凿齿团团围住,想跑也跑不了。 想到這儿,沈洛年眉头皱了起来,其他人不敢說,赖一心說不定真会干這种事,而赖一心不走,叶玮珊、玛莲自然不会走,接着奇雅、张志文、黄宗儒恐怕也会留下,最后侯添良、吴配睿当然也只好奉陪。 說来好笑,白宗众人就像一捆粽子一样,提起一個,整串都跟着起来……沈洛年正自好笑,但一转念,眉头又皱了起来,說起来,自己似乎也被绑在那捆粽子当中? 妈的,我才不继续趟浑水!沈洛年扔下吃剩的妖藤,拍拍肚子哼声說:「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等我伤势完全复元,我要先去搜刮几個应龙宝库!把咒誓处理掉。」 沈洛年本是有点自言自语的味道,沒想到說完后過了几秒,轻疾突然說:「你這样一直盗取应龙宝库,不担心牵连其他人类嗎?」 沈洛年微微一愣說:「他们会知道是人类偷的嗎?」 「机会虽然不大,但也很难說。」轻疾說:「你過去已经和不少妖族冲突過,什么时候会对人类造成影响,谁也不知道,比如上次腾蛇骚扰岁安城的事情,就与你有关。」 這话虽然有道理,但实在不像是轻疾会說的话,今天這泥土家伙真的很古怪……沈洛年越想越不对劲,终于忍不住說:「你意思是,我之前已经做了什么会影响人类的事嗎?」 轻疾停了片刻才說:「以你现在获得的资讯来說,我沒法给你肯定的答案。」 「你這說话老爱拐弯的家伙!」沈洛年骂說:「我和玮珊联系就会获得资讯了对不对?」 「此为非法問題。」轻疾說。 這泥土浑蛋!沈洛年闷哼說:「找她就找她吧,联系白宗叶玮珊。」 「請稍候。」轻疾過了片刻說:「对方此时无法应答。」 「什么意思?」沈洛年微微一怔。 「就是对方沒有回应。」轻疾說:「比如昏迷、死亡……」 轻疾說到一半,沈洛年已经跳了起来,控制着凯布利往西北方的岁安城飞,這时才听到轻疾悠悠地說:「当然,不想回答或沒時間回答也有可能。」 听到這一句,沈洛年這才在空中突然一顿,骂說:「妈的,說快点不行嗎?」 轻疾倒是沒什么特别反应,只接着又說:「比如你前几日的状态,也是如此。」 虽然叶玮珊的状况,轻疾不可能不知道,但就算自己开口询问,八成也是一句「非法問題」就把自己打发掉了。沈洛年毕竟放心不下,不再多說,继续往西北飞去。 随着距离逐渐接近,沈洛年還沒飞出高原区,已经感应到了那儿的炁息状态,沈洛年心头一松,還沒到九回山区就停了下来……却是他已经感觉到叶玮珊等人的炁息,他们正好端端地在岁安城中,一点特殊的状况都沒有。 同属人类的炁息,本来并不是這么容易分辨出個人特色,但白宗众人一来拥有洛年之镜,炁息比其他人强大,加上发散型与爆诀也是种可以分辨的特色,這几种状况同时出现,除叶玮珊以外自然沒有旁人。 叶玮珊停留的地方,似乎另聚集了颇多变体者,可能岁安城中的人们正在开会吧?不過除白宗众人之外,其他人的炁息量,居然也都比总门地下室出现的变体部队還要丰沛,看起来他们是聚在一個道息比地面還浓密的地点,岁安城裡面难道還有更大的地下室? 沈洛年注意力接着往外散,观察着外围凿齿的状态。凿齿似乎仍只是四面围困而已,也還沒打算攻城,而凿齿阵中,一时也感觉不出有沒有强大的妖怪。 该沒什么問題吧?等叶玮珊有空,自然会与自己联系。沈洛年正想离开,耳中轻疾开口說:「白宗叶玮珊要求通讯。」 来了嗎?沈洛年注意力转回岁安城,刚刚那群人果然已经散开了。沈洛年這才开口說:「好。」 「洛年,你身体沒事吧?我刚刚正忙,沒法回讯。」叶玮珊关切的声音传了過来。 「我沒事。」沈洛年說:「找我有事?」 「也沒什么……」叶玮珊迟疑了一下說:「我們听說你那晚有受伤,很担心,真的沒事嗎?怎么這么晚才和我联系?」 「虽沒全好,但已经差不多了。」沈洛年說:「我前几天都昏迷着。」 「昏迷?那一定是很严重的伤啊。」叶玮珊一惊,焦虑地說:「你怎么還自己一個人跑了?那天该留下让我們照顾的。」 沈洛年轻哼了一声說:「留下?算了吧。」 叶玮珊暗暗心惊,沈洛年当时果然察觉到众人神态有异,却不知道有沒有真的生气?她想了想才接着說:「我們不知道你会這么特殊的功夫,一时都有点吓到……但大家心裡都很感激你。」 「反正快好了。」沈洛年不想多提那件事,直接问:「這几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嗎?」 「对了,该向你請教的。」叶玮珊說:「你对虬龙族,了解的多嗎?」 怎么突然提起虬龙族?沈洛年說:「不很清楚,只知道過去似乎曾统治過人类……上次那個共联的谁不是說了一堆嗎?我知道的不比他多。」 「你說张士科张盟主嗎?」叶玮珊轻叹一口气說:「就是因为他们昨晚回到岁安城了,我們今天才开了這么久的会。」 沈洛年一怔說:「他们找来虬龙族了?」 「嗯,昨晚他们乘青龙而至……」叶玮珊顿了顿說:「十日后,月圆之夜,虬龙族就会来听回音,看人类愿不愿意再度接受虬龙族的统领。」 這可真是件大事……所以轻疾才一直要自己和叶玮珊联系?但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沈洛年诧异地說:「你们想让虬龙族管嗎?」 「当然不想啊。」叶玮珊說:「何况几天前他们才来破坏過一次,城内大多数人对龙族都很反感。」 「上次?」沈洛年一怔,醒悟說:「那次来袭的是腾蛇,属于蛟龙一族,不一样的。」 「是嗎?」叶玮珊說:「不是为了统治方便,先给我們下马威嗎?不然那些龙为什么要来這儿肆虐,又似乎并不想真的伤人?」 「呃……玮珊。」沈洛年突然明白,莫非就是因为腾蛇的关系,他们才不想让虬龙统治?虽然說谁统治与自己无关,但這果然是自己造成的影响。他有几分尴尬地說:「腾蛇……可能是我惹去的,和虬龙应该无关啦。」 「你跑去惹那种大妖怪?」叶玮珊大吃一惊。 「不小心半路遇上。」沈洛年說:「我逃了之后,他们就跑去岁安城找人类泄忿。」 叶玮珊沉吟了一下說:「就算沒有這件事,人类给妖族管理還是很奇怪……腾蛇的事你别再告诉旁人,免得又有人找你麻烦。」 沈洛年顿了顿說:「你们想拒绝虬龙?」 「共联的人正四处鼓吹,加上昨日青龙显形,不少人看到,似乎也有些人心动……不過大部分的人還是不想被妖物管治。」叶玮珊顿了顿,有点烦恼地說:「但若拒绝了,不知道会不会惹怒虬龙?那种会飞的强大妖怪,岁安城恐怕抵挡不住,虽然大多数房子下面都盖了地下室,還是很难避免伤亡……得等到十日后,和虬龙见面才能确定对方的想法,上次那位虬龙族的敖旅先生,态度虽客气,却看不出到底是不是好人。」 沈洛年這时终于明白轻疾的意思,若让强大的虬龙管理人类,凿齿必然退兵,日后人类想必也能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只要白宗众人不再遇到危险,自己不用出手,当然更不需要使用闇灵之力。 眼前不妙的是,岁安城中的人类,连白宗在内,似乎十分排斥龙族来管理,其中一部分原因還是因为自己惹来的小腾蛇胡闹导致。 叶玮珊见沈洛年沒吭声,思考了片刻又說:「洛年,你也赞成让虬龙管理人类嗎?你自己愿意让虬龙管束嗎?」 如果只有第一個問題,沈洛年马上就会给叶玮珊肯定的答案,但加上了后面那句,沈洛年不禁微微一愣,呆了呆才說:「我当然不需要虬龙保护,但一般人……」 叶玮珊很快地接口說:「你說過,人类会渐渐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那时就算沒了息壤土的效果,也不怕凿齿……我觉得這话很有道理,若给人类几十年的時間收集妖质,增加引仙者、变体者,人类当足以自保,又何必让异族统治?今日若做了這個决定,难道不怕后代子孙唾弃嗎?」 這倒是言之成理,沈洛年說:「如果真的不愿意,那就拒绝吧?至少现在息壤砖造的城,似乎挺适合防守。」 「就怕日后道息又涨。」叶玮珊說:「過去已经大涨了两次,還有几次谁也不知道,万一息壤砖的效果未来不如预期,那该如何是好?凿齿一直不退,就有不少人认为他们正在等待道息增加的日子。」 這倒也是,去年四二九大劫是第一次道息大涨,第二次在是十一月初,若半年一次,如今又到了四月,說不定真会再度大涨。沈洛年想了想,头痛地說:「這么說,岂不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若不是为了此事困扰,又何须开会讨论?」叶玮珊叹了一口气說:「有人建议只让虬龙管束、保护五十年,但這种事情真能讨价還价嗎?而且虬龙也不可能毫无理由地保护我們。」 「对啊。」沈洛年被一言提醒,忙问:「该有條件吧?」 「张盟主說,只要確認龙族是人类的唯一统治者,并定期准备祭品上祭即可。」叶玮珊說:「但祭品细节他并沒說清楚,我猜测,他若非不敢问,就是不敢說。」 沈洛年迷惑地說:「现在人类這么穷困,能准备什么祭品?三牲蔬果之类的嗎?」 叶玮珊轻笑說:「你别逗我了,這是不可能的。」 沈洛年倒也不知该怎么办了,让龙族保护当然是一劳永逸,但换一种角度来說,确实很有出卖自己种族的味道,不管对方是不是派「明君」来管理,如今民智已开,应该谁也不愿意让妖怪来管;但如果把龙族美化成神灵,倒也不是不可能,连自己都差点被当成神来拜,能自在变化的强大龙族,应该更让人崇拜。 「這一时三刻讨论不出结果,還需要多花点時間思量。」叶玮珊說:「洛年,你回来和大家一起讨论,出出主意,好不好?」 「我不懂這些。」沈洛年說。 「你比我們懂得都多啊,還会算命。」叶玮珊笑說。 沈洛年迟疑了一下說:「看看吧,我有空就過去。」 「洛年,你若是肯来,直接到我們住的地方,尽量别让人看到了。」叶玮珊說:「免得节外生枝。」 「怎么了嗎?」沈洛年问:「难道還有人敢找你们麻烦?」 「這倒不是。」叶玮珊迟疑了一下才說:「那天夜裡的事,毕竟還是传了出去……這件事情,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因为自己杀了太多人嗎?在全身充满闇灵之力的时候,其实有点难以控制那种杀戮的情绪。沈洛年也不想找借口,只說:「什么怎么办?我杀人关你们什么事?」 「唉……你那天实在杀太多人。」叶玮珊停了几秒,低声說:「還好岁安城内的治安防御总门過去一直不肯让白宗插手……我們那晚回去,想到這件事,都不禁有点庆幸。」 「也就是說,若你们有责任在身,就得抓我了?」沈洛年轻哼說:「既然這样,還是别去。」 「你别這么說。」叶玮珊忙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好啦。」沈洛年哂然說:「但我名声想必更差了,我看還是……」 「你听我說。」叶玮珊打断了沈洛年的话,整理了一下情绪,才缓缓說:「那天我确实很震撼,我终于知道,你以前老說杀人,确实不是开玩笑……但我想了两天之后,我觉得你是对的。」 這可不像叶玮珊会說的话,她也渐渐变了嗎?沈洛年有点意外,愣着沒吭声。 「你杀的人确实太多,這是事实。」叶玮珊說:「但当时的状况,你若不动手,两方必然会一阵乱斗。我早已安排妥当,一打起来,阿哲马上就会带着引仙部队来支援,不久后总门外围的变体部队可能也会拥来……若不是你出手吓退总门部队,最后死的绝对不只那一百多人,我們怎么可能会怪你?」 「我杀了一百多人?」沈洛年自己都搞不清楚。 「嗯,這是后来派人私下探听的。」叶玮珊低声說:「地下室四十多人,地上近百人。」 似乎真的多了些,沈洛年轻叹了一口气。 「总门根本想不出怎么对付你。」叶玮珊說:「事实上,因为這件事情,总门有两千余名变体部队叛出,想投入白宗……我們不好和总门撕破脸,只能先拒绝了,另外安排他们到申字区暂住。」 「他们为什么要叛出总门?」沈洛年倒沒想到会往這方向发展。 「他们怕又被派去攻击你,听說你是白宗的朋友,就都跑来了……」叶玮珊又說:「過去他们被星部高辉部长和他手下的宿卫管束,但那些高手那晚死伤過半,這些人别无顾忌,索性脱离了……总而言之,现在谁也不想和你作对。」 沈洛年忍不住笑說:「那我干脆再去杀個两趟,总门不就全投降了?」 「說不定真会如此,但你可别再這样做了。」叶玮珊忙說:「杀人毕竟不好,我們和总门又不是真有什么仇恨,他们若真投降,我還不知该怎么应付呢。」 沈洛年說:「既然如此,我何必躲躲藏藏?」 「暂时還是别让人发现比较好。」叶玮珊說:「对你心怀恐惧的人毕竟是多数,若你让太多人看见,支持让虬龙统治的人說不定会变多,多添困扰。」 「喔……知道了。」看样子叶玮珊很不愿意让龙族统治。 「对了,還有一件事,你上次去东方……」叶玮珊說到這儿,突然语气一变,仓促地說:「洛年,外面出事了,晚点再說!」 「玮珊?」沈洛年喊了两声,却沒听到叶玮珊回答,通话似乎已经断绝。他注意力往岁安城那儿集中,仔细一分辨,发现叶玮珊等人正离开南区,往西北方向奔驰。 莫非是总门又搞花样了?沈洛年心思一转,朝岁安城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