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鸡肋型宝物(下) 作者:莫仁 沈洛年挣开怀真的手,让她自己看电脑,走去接起电话說:「喂?」 「洛年嗎?考完试了嗎?」裡面传来熟悉的女子声音。 沈洛年呆了几秒才說:「是玮珊嗎?」 「嗯,好一阵子不见了。」叶玮珊温声說:「我們……现在人在檀香山。」 「我听小睿說了。」沈洛年顿了顿說:「她也想去,我說随便她。」 「她跟你提過了?」叶玮珊带点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我怕打扰你准备考试,沒告诉你我們离开了。」 「沒关系。」沈洛年說。 「嗯……」叶玮珊顿了顿才說:「你有找到怀真姊嗎?」 沈洛年微微一怔,看了怀真一眼,怀真也正转头,两人对视一眼之后,沈洛年還是說:「找不到。」 「你和怀真姊……」叶玮珊似乎觉得难以措辞,迟疑了一下才接着說:「不是关系很好嗎?怎么……」 沈洛年這才想起,叶玮珊看過两人那有些异常的亲昵动作,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沉默片刻才說:「還有什么事要问嗎?」 沈洛年這种答话方式颇不友善,叶玮珊迟疑了一下才說:「沒什么……這儿的行动,预计一到两個星期后开始,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很高,细节我不能在电话裡說,你不考虑来看看嗎?大家都很想念你们。」 见不到面,也就看不出她心裡的想法,她真想要自己去嗎?還是只是客气话?沈洛年听着话筒中那遥远国度传来的悦耳声音,顿了顿才說:「那儿不是有数万道武门人嗎?我不能和妖怪战斗,去做什么?」 「能参与這场战役,也是难得的机会。」叶玮珊說:「而且应该沒什么危险,主要靠的是现代武器。」 沒危险性嗎?人类的判断和怀真的判断可真是天差地远,沈洛年哂然說:「知道了,想去的话,找总统府第四局对吧?」 「对,你真的要来嗎?」叶玮珊惊讶地說。 「沒。」沈洛年說:「只是问问。」 「那……」叶玮珊顿了顿說:「沒什么事了,我另外打個电话给小睿。」 两人道别后,沈洛年放下电话,走到电脑前,从怀真手中抢過滑鼠,查了一下夏威夷的時間;现在夏威夷那边是半夜两点,她是有事晚睡,還是特别熬到這時間不睡? 怀真凑在沈洛年身旁,突然细着声音說:「我怕打扰你准备考试,沒告诉你我們离开了。」学的正是叶玮珊的腔调。 「臭狐狸。」沈洛年瞪了怀真一眼說:「耳朵這么灵干嘛?」 怀真继续扮演:「你和怀真姊……关系不是很好嗎?」 「别闹了。」沈洛年板起脸說。 「你真的要来嗎?不来嗎?」怀真還在学。 沈洛年這可真的生气了,正想开骂,怀真已经先一步嘻嘻笑說:「好啦、好啦,你怎不告诉她,我和你不是那种关系?」 沈洛年一口气被堵着发不出来,停了好片刻才說:「干嘛要說?而且谁看了那种画面還会相信?」 「那我去帮你說吧。」怀真一拍胸脯說:「只要是我开口,玮珊会信喔。」 「少多事。」沈洛年說:「她又不是我的谁,特别解释反而古怪。」 「真的不用嗎?」怀真贼兮兮地說。 「不用!」沈洛年斩钉截铁地說。 「好吧。」怀真似乎觉得沒趣,耸耸肩,跑进房间裡面脱衣服去了。 片刻后怀真穿件连身裙跑出来,歪头诧异地說:「为什么只剩下這件?我其他的居家服呢?」 「毛衣、衬衫我都收起来了!」沈洛年瞪眼說:「妳裡面老是光溜溜,只穿那种能看嗎?只有這件還像点样。」 「你叔叔回来人家会换啊!」怀真一听跳脚說:「你虐待我!干涉我穿衣服的自由,我以后回来都不穿了!」她一把将衣服扯下,赤裸裸地站在沈洛年面前,扠着腰生气。 两人对视十秒,沈洛年终于叹气說:「都在我衣柜上面的纸箱裡。」 「嘻!」怀真回嗔作喜,捡起连身裙,又跑了进去。 「這狐狸……」沈洛年正想骂人,电话却又响了起来,沈洛年接起电话,沒好气地說:「喂!」 「洛年?」裡面传来吴配睿有点害怕的声音:「你又在生气嗎?」 「呃……」沈洛年倒有三分自责,咳了咳說:「沒事,怎么了?」 「刚刚玮珊姊打来,說要帮我安排耶!」吴配睿开心地說:「我四天以后過去,這個寒假可能都待在那儿喔。」 「那很好啊。」沈洛年說。 「你不一起去嗎?」吴配睿說:「大家一起才好玩啊,玮珊姊說大家都很想念我們耶。」 「才几天不见,不用這么快就开始想念。」沈洛年懒洋洋地說:「妳去玩就是了,我不去。」 「你好别扭喔,就說不用打妖怪,当作去玩啊,为什么不去?」吴配睿說。 居然敢說我别扭……這丫头好好跟她說话,胆子就突然大起来了,但真和她发火她又会吓到……沈洛年颇感难以拿捏,沒好气地說:「不去就不去,干嘛找理由?」 「哼,你坏人,放人家自己去。」吴配睿嗔說:「飞机要坐十二個小时耶,很无聊。」 「带几本小說去吧。」沈洛年說:「四天后就要出发,快去整理行李。」 「啊!」吴配睿惊呼一声說:「对唷,我第一次出国耶,要带什么啊?听說那边很热?」 「不知道。」沈洛年說:「既然热妳就带几條热裤去吧,他们不是都想看嗎?」 吴配睿大叫一声:「讨厌啦!洛年——」 「不然带比基尼去?」沈洛年說。 「不跟你說了。」吴配睿气呼呼地說:「我也不带礼物回来给你!」 「随便啦。」沈洛年說:「沒事就再见了。」 「哼!坏蛋洛年再见!」吴配睿终于挂了电话。 「真的不去嗎?」裸着两腿、只穿着一件白色大衬衫的怀真站在房门旁笑,手上拿個圆筒說:「這是什么?裡面一大盒耶,就是叫作拉炮的东西嗎?我要玩!」一面把圆筒上带着线的拉环拔了下来。 這一拔,霎时整個房间充满了呛鼻的紫色烟雾,怀真惊呼一声,扔下圆筒瞬间窜出屋外,沈洛年呆了两秒,眼见伸手不见五指,连忙跟着往外跑,一面忍不住大骂:「妈啦!妳這笨蛋狐狸!那是烟雾弹!」 「人家不知道嘛——」 「妳穿這样跑出来……进去穿條裙子!」 「好多臭烟,不要!」 「……死狐狸!」 十日后,二月八日星期一,夏威夷時間早上五点,灭妖作战终于正式开始,這时台湾是午夜十一点,沈洛年和难得回来的沈商山,一起坐在电视机前面,看着实况转播。文心组整理、 事实上,全世界大多数人這时都在电视前面,等着亲眼目睹人类和妖怪展开大战的歷史画面,所以沈商山除了回家之外,也沒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 电视画面中,那周长仅万余公尺的圆形小岛,顺着周围地势,满满站了一圈约三千名东方脸孔的部队,每個人腰间都挂着一把短剑,而周围一艘艘各国军舰往外排开,各种大小炮管都正对着這小小的噩尽岛,空中飞机高速来去、直升机低空飞旋,正是一派肃杀景象。 「這些人穿的衣服,好像是对岸解放军的制服……洛年,屠妖者武器都一样嗎?」沈商山问。因为道武门人四個字有点拗口,加上现在道武门大部分的门徒已经变成各国军人,而過去台湾道武门人又被称为屠妖部队,所以现在颇多台湾媒体直接以屠妖者称呼道武门人,沈商山也顺应流行跟着换词,不過国外似乎是喊变体者,算是比较平实的称呼法。 「兼修派喜歡用這种武器。」沈洛年說。 「屠妖者好像大都是兼修派的?」沈商山說。 「嗯。」沈洛年点头,失传的两派不提,剩下的两派中,专修派的人数如果以前是十分之一,现在可能变成千分之一了。 「你那個派人多嗎?」沈商山又问。 「很少。」沈洛年說。 這时噩尽岛那端,似乎是時間已至,在一声炮响号令下,三千人同时举起短剑,遥指着岛屿中心,這时转播的记者,正兴高采烈地解释着,說屠妖者将把那无形无色的道息集中到這小岛上,接着马上就会出现妖怪。 果然不到十分钟的時間,那沒什么动植物的噩尽岛中央山丘,就开始出现了许多古怪妖物,纷纷往四面窜出,這时记者更激动了,一面转播,一面赞叹着卫星摄影技术的成熟,否则受妖炁影响,一般摄影机沒法拍出画面。 這时负责攻击的联合部队统帅一声令下,几個类似燃烧弹之类的东西,被直升机带着往岛中央投了過去,转眼炸开好大一片火光,妖怪们果然马上被這片烈焰烧化。不過在众人欢呼声中,又持续有妖怪不断冒了出来。 此时记者正声嘶力竭地解释着,說妖怪实在强悍,一时之间无法杀尽,同时在空中盘旋的直升机,按着指示不断飞近扔下炸弹,保持着岛上的火焰。 「妖怪這么难杀嗎?」沈商山不由得有点心惊。 「不是,這种妖怪很好杀。」沈洛年說:「是一直有新的冒出来。」 「那记者乱报导喔?」沈商山诧异地說。 沈洛年好笑地說:「叔叔你不是最清楚新闻记者嗎?不然换另一台,有两台在转播。」 「不行,那台主播都只求說话听起来顺畅,好好一串话裡塞了一堆无意义的词汇,文法乱七八糟,仔细听根本受不了。」沈商山转头說:「问你還比较清楚,接下来会怎样?」 「嗯……」沈洛年沉吟一下說:「道息集中了就不能随便放掉,否则会造成道息震荡,他们应该会保持一段時間,直到這种妖物不再出现,到时候可能会集中更多道息。」 「只在那座岛上开启门户,就可以引来所有妖怪了嗎?」沈商山问。 「听說妖怪现在很想来這世界。」沈洛年說:「所以会挤来。」 「他们不知道来的都死掉了嗎?」沈商山又說。 「我不清楚。」沈洛年顿了顿說:「现在来的其实不算妖怪,只是妖界妖炁的聚合体,沒什么智慧,有智慧的会不会觉得古怪而不来我不清楚……不過至少随着這些小妖怪出现,也可以消耗掉部分道息,应该有好处。」 「可以消耗掉道息嗎?」沈商山目光一亮說:「這么說来,一直這样下去的话,妖怪就不能从别的地方出现了?」 「也许吧。」沈洛年不很确定。 两人继续看着电视,就這么過了好一段時間,画面上一直有妖怪出现,而岛上的烈焰也一直沒消失,出现的妖怪很快就因为烈火焚身而死,岛上到处都是被烧烂到无法分辨形貌的妖尸,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提炼出妖质。 沈商山看着看着,打了一個呵欠說:「就這样啊?」 「恐怕要一段時間。」沈洛年也伸了個懒腰說:「睡觉吧。」 「对了,你女朋友呢?最近都沒看到。」沈商山站起時間。 「她本来就不常来。」沈洛年說:「之前你遇到两次是巧合。」 「喔。」沈商山想想又說:「我一直沒问……你们不是道武门的嗎?为何沒去噩尽岛?」 「懒得去。」沈洛年耸耸肩,指着电视說:「反正都用炸弹轰。」 「也是。」沈商山想想突然說:「我也能入道武门嗎?」 「嘎?」沈洛年倒沒想到叔叔突然冒出這句话,诧异地看着沈商山。 「你看,妖怪轰着轰着就這样死光了。」沈商山沉吟說:「以前是因为要和妖怪战斗、有生命危险,所以沒什么人应征入门,既然妖怪会被杀光,那入门很棒啊。」 「不一定這么简单就沒事了。」沈洛年摇头說:「有一种說法是妖怪很强,以后天下会大乱,不知死多少人。」 「這样的话,好像更需要入门了?」沈商山皱眉說:「出现强大妖怪,导致天下大乱的话,死的当然是普通人。」 叔叔這种想法似乎也挺有道理的?但自己就算肯收,也不懂怎么变体引炁……甚至连妖质都沒有,沈洛年思忖了一下說:「我這宗派沒法收人,白宗收人的组不大爱收男性,李宗似乎都找军警在收……」 「原来如此。」沈商山摇手說:「我只是說說而已,而且入门以后责任似乎会变很多,我還想自由自在地拍片呢。」 「嗯,真的很啰唆。」沈洛年点头說:「全台湾道武门人沒去噩尽岛的,恐怕只有我。」 「那可真麻烦。」沈商山往房间裡走去,一面說:「别忘了关电视。」 「知道。」沈洛年又看了一阵子,见最低级的妖怪不断出现,沒完沒了,正觉无聊时,却见周围的船舰、直升机突然一起动了起来,往噩尽岛集中,而周围许多小船也正朝噩尽岛行驶,船上数百名穿着不同服装、不同人种的人们,以各种不同的方式飘身上岸,一组组地站在那些凝聚道息的人内侧。 這些似乎不是道武门的军队新人,仿佛是世界各地道武门宗派大集合……這不像是要换班,他们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