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說不過這丫头(上) 作者:莫仁 這還是众人第一次听到小露的声音,就连正在开溜的沈洛年也是,他讶然回头,却见還沒奔入森林,小露已追到身后。沈洛年大吃一惊,一面跑一面說:「妳跟来干嘛?快回去!」 现在只有小露一人,不受說话限制,只见她甜甜一笑說:「不要。」 啊嘞?這小女巫搞啥?沈洛年一呆,身子已经被小露以外炁提了起来,小露一面說:「告诉我往哪边走喔。」 這样确实是又省力又快……不对!沈洛年瞪眼說:「妳快回去!」 「不要!」小露似乎觉得沈洛年生气的表情挺好玩,又笑着說了一次。 妈的,這丫头身具乐和之气,大概沒见過恶人,以为每個人都会对她笑,只要自己狠狠骂她一顿,应该就会像吴配睿一样,从此怕自己怕得要死,沈洛年正想破出外炁、落地示范一下恶人的模样,却突然感觉到岸边正有不少人往這儿追来。 莫非段印等人不死心?這时候若停下骂人,又会被那一批追上了,沈洛年无可奈何,只好伸手指引:「往這儿走。」 「好!」小露轻快地应了一声,一转向,顺着沈洛年的指示飞行,她知道沈洛年的心意,御使的外炁极弱,不易追踪,深入一段距离之后,很快就把道武门派来的人甩掉。 既然已经深入岛中,也不好叫這女孩自己回去了,沈洛年一面指引方向,一面低声說:「我們先回刚刚那個地方,再往内找看看。」 「好!」小露又說。 她倒是挺有精神的,沈洛年现在对那些各种怪气,多了一点概念,她们的乐和之气,主要是影响别人,倒不会影响本身,她们一群人总是开开心心,主要是因为彼此互相影响,所以才能一直保持這么快乐,想到這儿,沈洛年又瞄了小露一眼,现在她孤身一人,自己又不受那种气息的影响,這家伙硬要跟来,到时候就别哭着回去。 两人一路快速地往内飘,有小露带着点地飞腾,果然比沈洛年用两條腿跑轻松、迅捷不少,出来的时候花了半個多小时,进去却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刚刚那個满地都是凿齿尸体的地方。 被沈洛年杀的只是背后破個洞、流個满地血,死状還不太难看,早些被赖一心等人所杀的,可就尸首不全、七零八落,看来怵目惊心,沈洛年四面感应了一下妖炁,沒感觉到怀真,远远近近反而感受到不少强大妖炁,看来一個個都不好惹,若遇到对人类有敌意的妖物,那可有点麻烦,沈洛年回头說:「用走的,收起炁息。」 那些强大妖怪根本沒考虑收敛妖炁,连小露都感应得清楚,她连忙点头,听话地将外炁收敛,落下地面。 沈洛年四面一望,找到怀真把无头妖往外推的方位,领着小露往那方向前进。 一路走過去,沿路上不少茎叶枝干爆散倒折,连地皮都刮出一條长达一公裡的笔直洼痕,可见怀真当时一爆妖炁,将对方直接推出了近千公尺,两方這才开打。 接着的战斗场面可盛大了,周围一整片数十公尺宽的森林几乎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断折倒塌的巨大植物,但除了這些以外,就什么都沒有了,沈洛年四面望着,想找出之后战场延伸的方位,却看不出来。 会不会接着打到天上去了?具有那种强大妖炁的妖怪,在空中打架也不奇怪……沈洛年看着天空,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找下去。 「沈先生。」数步外的小露突然低声地叫。 什么沈先生?沈洛年沒好气地說:「叫名字就好,什么事?」 「洛年先生。」小露换了個称呼,一面往西面指指說:「那個……会不会是……」 「不用加先生。」沈洛年转头望過去,却见草木之间,似乎是……沈洛年眼睛一亮,纵身往那儿跃,在一大片草叶之下,翻出一件被扯成碎烂的迷彩服。 「這……這是怀真小姐的嗎?」小露跟着走近,掩着嘴,惊骇地說。 「大概是。」沈洛年拿起来比对了一下,果然是自己的尺寸,很可能正是自己拿给怀真穿的衣服,沈洛年四面又望了望,果然在不远的草木堆中,又发现了碎成一條條的长裤,至于鞋子应该不用去找了,看到這种破法,怀真想必已经现形,既然如此,那无头妖该打不過她,不過现形不是大伤元气嗎?這臭狐狸怎么還不来找自己? 小露眼睛红着說:「怎……怎会這样?」 干嘛要哭要哭的?沈洛年讶异地說:「怎么了?」 小露难過地說:「连衣服都变這样……她不是出事了嗎?」 沈洛年懒得解释,只說:「她沒事。」 「真的嗎?」小露吃惊地說:「你怎么知道?」 总不能說這是怀真变形挤破的,沈洛年随口說:「妳看衣服上都沒血迹。」 「对……对耶。」小露破涕为笑,翻了翻衣服,突然笑容又收了起来,张大嘴惊骇說:「那妖怪为什么扯破她的衣服?难……难道……妖怪也会想……」 随妳去想,沈洛年思考了片刻才开口說:「小露。」 小露正自己吓自己,搞得有点心慌意乱,听到沈洛年叫唤,一惊回神說:「是?沈先生。」 又来了!啧,改不過来就算了,沈洛年懒得纠正這种小事,只皱眉說:「在這儿等我一下,我到森林裡面方便。」 小露诧异地說:「在這种地方嗎?要不要出去一点……再……再那個……」 「忍不住了。」沈洛年說:「妳等等。」 「呃?」小露還来不及說话,沈洛年已经转身往森林走去,小露又不便跟過去,只好一個人待在這片凌乱的空地中。 却是沈洛年突然想到,怀真若是已经变成狐狸,自然不方便在小露面前出现,自己感应怀真的距离只有几十公尺,說不定她早已到了附近,只是不方便接近提示自己。当下沈洛年随便找了個理由走入森林,想看看怀真会不会出现。 但他走入林中,晃了片刻,怀真却一直沒出现,沈洛年等了等,還真的放了一泡尿,但终究沒能看到怀真,沈洛年无可奈何,這才走出森林。 一出森林,沈洛年就看到小露急忙地奔来,似乎松了一口气地說:「你……你去好久!」 沈洛年說:「干嘛,害怕了嗎?」 「我是担心。」小露瘪着嘴,有点委屈地說。 有她在身边,怀真毕竟不方便直接出现,還是赶走比较好,沈洛年心念一转,叹口气說:「我觉得很难過,所以躲起来哭了一阵子。」 「啊?」小露眼睛又红了,结结巴巴地說:「对……对不起。」 「骗妳的,怀真又沒事我哭什么?」沈洛年耸耸肩說。 「你……你這人……是怎样……?」小露吃惊地瞪大眼睛,這辈子沒人這样欺负過她,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 知道什么叫坏人了嗎?這還算客气呢,沈洛年心中偷笑,故意板着脸,瞄了小露两眼說:「带妳去海边吧,然后我自己继续找。」 「不要!」小露這次可不笑了,一脸认真地說。 「妳在旁边碍手碍脚啦。」沈洛年沒耐性了,瞪眼說。 「我不会碍手碍脚!」小露說。 「喂!」沈洛年板起脸說:「妳缠着我干嘛?」 「不要凶我!」小露顿了顿,退了一步說:「我不怕!」 啊嘞,和吴配睿的反应不同?這女孩似乎十分固执,看来不容易激走她,沈洛年想想懒得和她浪费時間,不再多說,带着小露往西面森林绕了過去,小露见沈洛年不再赶自己走,脸上很快又露出了笑容。 這趟走的是内圈,這一路都颇接近岛中央,不只浑沌原息密度更高,浮动震荡、忽聚忽散的状况也更严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蹦出强大妖怪,沈洛年可真是走得提心吊胆,要是只有自己,烟雾弹一扔就可以逃命,加個小露可就沒办法,就不要到时候又害自己冲上去和妖怪拼命……想到這点,沈洛年就忍不住瞪小露两眼。 小露倒不介意沈洛年的表情不善,她就這么带着微笑,安静地在后面尾随,不過半天的時間,两人已经绕到了岛屿南面,此时北方山巅突然传来一串巨响,沈洛年一惊抬头,只见那儿似有两只大型有翅妖兽正相互嘶咬攻击,强大的妖炁互相碰撞,不断往外散溢。 那两只妖兽,一只形似老虎,白毛紫纹,背后有一对巨大鹰翼;另一只像是蓝色巨鹤,体有焰般红纹,锐利白喙,只生着一條长腿,远远看不出来它们的体积,但這么远還這么清楚,绝不会小。 两兽都会飞,打起来翻翻滚滚,有时突然摔下山,有时又突然纠缠着往空中冲,看样子一时打不完,這两兽的妖炁,感觉還比那无头妖强……看来這岛上已经出现了许多超强的妖怪,就算几万個道武门人都冲进来,八成也不够這些妖怪塞牙缝。 既然這样,那還打什么?沈洛年望着那两只妖兽,不禁有点感慨。 「它们好漂亮喔。」小露突然开口。 沈洛年诧异地转头,却见小露望着那两只妖兽,一脸钦羡。 「干嘛?想抓回去玩嗎?」沈洛年哼声說。 小露看了沈洛年一眼,微微一笑,又转回头看那两只妖兽,居然沒有任何反应。 這是什么态度,当我是小孩子胡闹嗎?沈洛年仔细看了看她,可以确定,這女孩并沒有嘲讽自己的念头,她现在纵然不是保持喜乐的情绪,却也是平静稳定,這么一来,沈洛年也不好继续无理取闹,只好說:「我們走吧?」 「好。」小露回過头,又露出笑容。 两人继续逆时针往东绕,绕完一圈,回到和怀真分开的地点附近时,又是好几個小时過去,天色已经入黑。這一路走来,一直沒有怀真的踪迹,沈洛年可真有点担心了,怀真如果沒有出事,为什么一直不来和自己会合? 但她不可能打不赢那只无头妖的,难道她還沒现形就受伤了,变形也来不及?這也不对,她衣服上面未带血渍,该沒受伤,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洛年思索良久,突然回過神,想起自己很久沒理会小露,连忙转头,却见她正带着体谅的神色望着自己,虽然带着倦意,但那双眼睛仍然有神。 糟糕,她似乎挺累的?怪了,虽說是整天沒休息,但自己也是啊……啊,怀真說她们换灵的比率很低,可能因此体力不如自己,又不准她使用外炁,当然会受不了……沈洛年想到此处,忍不住皱起眉头說:「累了为什么不說?」 小露一惊,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 「這儿不安全。」沈洛年叹口气說:「到安全的地方休息吧……用外炁走。」 小露腼腆地一笑說:「好。」她這才施出外炁,把沈洛年一起带上,往外飘去。 大约走了十公裡左右,经過一條小溪,小露突然停了下来說:「這儿已经安全了吧?」 沈洛年一怔說:「到海边不是更安心嗎?」 「你明天還要继续找,对不对?」小露說:「你想趁机把我留在海边,对不对?」 妈的,這丫头也会读心术嗎?沈洛年呆了呆才說:「我明天想到岛中央去,妳身负炁息,会引起妖怪的注意,我們俩都危险。」 「岛中央,妖怪会突然出现,你也不安全。」小露摇头說:「大部分妖怪看到我会降低敌意,我在比较好。」 「我可以自保啊。」沈洛年皱眉說:「扔個烟雾弹就可以逃了。」 「有些妖怪会飞呢。」小露說:「烟雾弹沒用的,飞起来找你,你就跑不掉了,我可以带你逃。」 說不過這丫头……沈洛年看她明明很累,偏偏硬撑着和自己吵,而她的疲累又是自己造成的,不禁有三分心软,只好叹一口气說:「算了、算了,先休息再說。」 小露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靠着根绿色枝干坐下,但她见沈洛年正在掏拿背包,一惊又想跳起。 「坐下吧。」沈洛年头都沒回,哼声說:「吃的我来弄,妳吃一盒够吧?」 小露一怔,還是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說:「還是我来弄吧?我已经弄习惯了……」 「坐下!」沈洛年回头瞪眼說:「妳累成這样還要弄?我来!這是要倒水进去是不是?」 「凶什么凶?」小露扮個鬼脸,坐下說:「裡面有個袋子,上面有标示要倒多少水。」 「知道了。」沈洛年拿到溪边,倒了水,让外盒产生发热的化学反应,一面提回小露身旁說:「要等十五分钟对吧?」 「嗯。」小露笑着点了点头說:「沈先生体力真好,都不会累嗎?」 「還好。」沈洛年伸了伸懒腰,這才察觉到,上午的伤口似乎都已经好了,這衣服配合上自己的愈合能力,還真是恰到好处,难怪怀真会說自己需要這宝物……妈的,臭狐狸到底死到哪边去了?她找自己应该是靠血冰戒,否则昨天怎能這么快就出现?要是自己知道怎么利用血冰戒找她就好了。 說到血冰戒……如果她真的出事,血冰戒会如何?沈洛年心一惊,连忙把手上的OK绷撕掉,凑着月光一看,却见血冰戒還好端端地挂在无名指上,沈洛年這才松了一口气,搓揉着血冰戒,思考着怀真的可能去向。 「那戒指好漂亮……和怀真小姐有关嗎?」小露好奇地說。 「啊?」沈洛年回過神,這才发现自己又发呆了,他尴尬地說:「嗯,有点关系。」 「沈先生,你和怀真小姐是什么关系呀?」小露又问:「夫妻嗎?」 「当然不是。」沈洛年瞪眼說:「妳们那儿有人這么早结婚嗎?」 「差不多啊。」小露說:「十五、六岁。」 那是什么乡下地方?沈洛年有点意外,顿了顿說:「怀真有点像我姊。」想想還是這种說法比较适合。 「喔?」小露目光沒离开血冰戒,又凑近了一点头說:「真好看,可以借我看看嗎?」 「這种拿不下来。」沈洛年随口說。 「难道是咒戒?」小露突然瞪大眼睛,凑近說:「好像真有一丝咒炁。」 妈的,她怎么知道的?沈洛年一惊,诧异地看着小露,小露见到沈洛年的神色,一把抓住沈洛年的左手,吃惊地說:「真是咒戒?沈先生和怀真小姐使用咒戒?哇!我好感动,這世上真有人能……哇、哇、哇——」 哇什么哇?沈洛年见小露叫個不停,他一把抽回手,贴回OK绷說:「什么啦?咒戒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