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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最差的一种(下)

作者:莫仁
沈洛年想不明白,只好不想,又過了片刻,屋外渐渐暗了,他回房打开行李箱,拿出离开前叶玮珊逼自己带走的卫星电话。 妈的,這电话真是好大一支,沈洛年站到阳台,皱眉打开电话,按下存在话机裡的号码。 电话响沒两声,那端已经接起,叶玮珊高兴的声音传出:「洛年?顺利到了嗎?」 「嗯,到酖族山裡了。」沈洛年說:「沒事吧?」 「沒事,那边有地方充电嗎?」叶玮珊說。 「沒有。」沈洛年說:「所以沒事我要关机啰。」 「那你每天至少要打来一次。」叶玮珊說:「我有接到才算数。」 「不用吧。」沈洛年說。 「万一我有事找你商量呢?」叶玮珊說。 「语音留言。」沈洛年早想好了。 「不要,我不喜歡对机器說话。」叶玮珊嗔說:「沒必要我才不想留言。」 「啧。」沈洛年說:「知道了,再见啦。」 「约好了喔。」叶玮珊說。 「好啦。」沈洛年說。 叶玮珊這才笑說:「掰掰。」 沈洛年挂上电话后,看着电话好片刻,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沈先生?」 「請进。」沈洛年回過神,收起电话走回房间。 「是我。」艾露提着一组提篮、一盏油灯,笑嘻嘻地走进說:「我陪沈先生用餐。」 「怎么特别送进来?我和大家一起吃就好了啊。」沈洛年诧异地說。 「沈先生跟大家一起吃的话,只有逸姊可以說话呀。」艾露笑着走到桌旁,打开提篮,取出饭菜說:「所以由我来陪伴,這样沈先生不会无聊,大家也不会受限制。」 「不用這么客气。」沈洛年在桌旁坐下說:「我自己吃也可以。」 「我陪着你不好嗎?」艾露笑說:「我不会惹你生气的。」 「妳不怕她们取笑妳嗎?」沈洛年顿了顿說:「告诉她们血冰戒的事也沒关系。」 「你告诉逸姊了对不对?」艾露笑說:「不好玩,她们本来都怀疑你要追求我呢,我好威风喔,可惜只威风了一下。」 「嘎?」沈洛年一呆,這山裡面的女巫想法似乎和一般女子不大一样。 「吃吧,這是蒸饵块,白米做的。」艾露端了一碗浇上抹酱的雪白色块状物给沈洛年。 「谢谢。」沈洛年接過,看着桌上的四种素食,不禁有点好笑地說:「妳们吃素啊?」 「沈先生吃不惯嗎?」艾露微笑說道:「我們不吃鸟兽,但每两天会吃一次鱼,明天就有肉吃了。」 「喔,這东西挺香的。」沈洛年不挑食,挟菜配饵块,吃了两大碗,却见這时艾露才吃了小半碗,還在慢慢地咬。 吴配睿吃饭速度可比她快多了,沈洛年突然想到那個還在医院的小女孩,這次受了這么严重的伤,不知道会不会吓坏了? 「沈先生吃得好快。」艾露见沈洛年停下碗筷,笑說:「逸姊有问我們,說你性子是不是很急呢!」 說到這,沈洛年就有点气闷,他叹气說:「逸姊好像很喜歡逗人,明知道我急,還一直拖時間。」以后還是尽量不要求人,日子才過得愉快,這次都是臭狐狸害的,找到她之后,一定要她好好赎罪! 「真的嗎?」艾露歪着头,有点意外地說:「逸姊平常不会這样呀,她刚刚问了挺多你的事情呢!」 「那……我也不明白了。」沈洛年苦笑說。 「逸姊還交待大家帮你誊录道咒总纲呢!」艾露說:「听說那是我們女巫道咒之术的总起源,我們后来使用的道咒之术,都从裡面发展出来的。」 「喔?」沈洛年点头說:「那真是多谢逸姊了。」 「不過……拿那個会看得懂嗎?」艾露說:「现在都沒人看得懂那本耶,我們学的时候都看别本。」 沈洛年微微一呆,毛逸外表看起来沒什么心机,难道其实城府很深,给自己一本沒用的书?不对,她若不想给,大可不要提起受過道武门的恩惠,而且她說话时并沒有什么不愉快的气味……只不知给本看不懂的天书能干嘛? 「你沒有外炁,逸姊为什么還答应给你那本书?」艾露问。 「是因为和道武门的因缘。」沈洛年說:「她還說可能有办法教会我咒誓之术。」 「真的嗎?怎么做到的啊……会是明天教你嗎?明天我不在,看不到呢。」艾露嘟嘴說:「我要帮忙村裡运茶出去,换米粮、菜蔬。」 沈洛年回過神,微微一怔說:「妳运?用外炁托着运出去?」 「对啊。」艾露笑說:「這样换回的食物,会分给我們一部分,而且外人不会欺骗女巫,村民自己去就难說了。」 「我刚才在想,为什么妳们普通话都這么流利,原来還负责货运呢。」沈洛年笑說。 「对呀。」艾露笑着說。 两人又聊了几句,艾露总算吃完,她收拾了碗筷,還打开柜子帮沈洛年铺好床铺,這才露出甜甜的笑容說:「逸姊說還有事情要交待我,我先走了,沈先生早点休息。」 艾露走了之后,沈洛年看看這空荡荡的房间,不禁轻吁了一口气,身处山中,什么休闲娱乐都沒有……沈洛年再去阳台吹了一阵子风之后,只好上床,且等明日,看毛逸会不会告诉自己一些好消息。 早睡果然早起,天還沒亮,沈洛年就醒了過来,他去了趟厕所,提水稍微盥洗一番,走出房间,到大厅前方的广场空地乱走。 至于女巫们,沈洛年睡下之后,她们似乎還忙了很久,所以這时還沒起床,但东方太阳才一探头,林外村中鸡鸣声起,女巫们一個個就爬了起来,嘻嘻哈哈地准备着早上的事务。 片刻之后,百岁人瑞——主巫毛逸缓步走出大厅,往沈洛年走来。 沈洛年昨晚睡前,就想了挺久的時間,如果合情合理,他未必不能等下去,但是莫名其妙的等待,却是挑战他的耐性,就算为了怀真,忍耐依然是有限的,所以一看到毛逸,沈洛年马上迎了過去。 「沈先生早。」毛逸微笑說。 她明明一点恶意都沒有啊,为什么要整自己?沈洛年抱着疑惑,上前說:「逸姊,今天要测试那個办法嗎?」 「我還在想呢。」毛逸微笑說。 「逸姊,我沒有资格强求。」沈洛年叹口气說:「但如果妳真的不愿意,就直說吧,我马上就走,至于那本总纲,我不拿也沒关系。」总算沈洛年看对方是长辈,加上对方也沒欠自己什么,话說得虽然直,语气還算客气。 「你是要我今天就给你答案啰?」毛逸眨眨眼說:「否则呢?」 难道自己能转身就走嗎?沈洛年头痛起来,抱着头說:「一定要想這么久嗎?」 「你现在是为了找一個很重要的人,所以才忍耐着沒走对吧?」毛逸又笑了起来,轻声說:「若是和他人无关,只是你自己的事,你早就不学了,对不对?」 沈洛年一呆,终于点点头說:「逸姊妳既然知道,干嘛要……」 「那人对你如此重要,你還不确定是不是一定沒希望,就想离开了?」毛逸又說:「你很不理智喔。」 這话骂得沈洛年无话可說,他低下头,抓抓脑袋說:「若要我等待的原因很合理,我会等下去,但是這样不清不楚,我……」 「我就是为了确定一下你的個性。」毛逸的笑容突然收了起来,凝视着沈洛年,柔声說:「看看你的耐性和理智程度,是不是及格。」 惨了,自己铁定不及格,沈洛年张大嘴,焦急地說:「那……那……」 「所以血餍蛊术,只能让你学最差的一种。」毛逸摇摇头叹一口气說:「這是为你好。」 「那……那是什么?」沈洛年這一瞬间,只知道自己這两日表现太差,已经丧失了某种资格,却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找怀真的能力? 「你既然性子這么急,這就让你去吧,免得你度日如年。」 毛逸一笑,回头喊:「小露儿。」 艾露似乎本就躲在大厅门旁,闻声马上奔了出来,手上還提了個小布包,笑吟吟的脸上满是喜悦。 沈洛年不明其意,看看艾露又看看毛逸,說不出话来。 「血餍蛊术,我們谁都沒学過。」毛逸微微一笑說:「年纪越大,学新东西越慢,昨晚大伙儿研究了一下,還是小露儿学最快,就让她帮你吧。」 「小露……」沈洛年說:「今天不是要下山嗎?」 「那随便找個人代替就好了。」毛逸笑看着沈洛年說:「怎么你這会儿又不急了?不想学了嗎?」 「啊?要、要学。」沈洛年忙說。 「小露儿,去吧。」毛逸微微点了点头。 艾露对沈洛年一笑,挥手间外炁泛出,带着沈洛年飘起,往后山森林中掠去。 這会儿又這么快了?飞出十余公尺后,沈洛年忍不住說:「为什么突然……」 「逸姊昨晚說,她早些时逗你,是想知道沈先生的個性。」艾露笑着說:「知道以后,当然沒必要继续拖了,不過逸姊說,你一日也忍不住,性子太急,這样会吃亏的。」 人家虽然整天嘻嘻哈哈,活了近百年总不是白活的,沈洛年又尴尬又心服,一时說不出话来。 艾露飞得极快,流畅地在林间穿梭,沒過多久,眼前山势突然高起,艾露领着沈洛年飞落在一处崖根坳处,手一挥,一股力量被炁息所引,倏然穿出,将一块不起眼的山石旋滚开来,一個仿佛人工开凿的山洞,出现在两人面前。 艾露一面往内走一面說:「走吧。」 「小露,」這洞内深处,正是沈洛年一直注意的道息集中区,他忍不住說:「這儿为什么沒出妖?」 艾露一怔,停下脚步问:「你看得出這儿的古怪?」 「嗯……」這群女巫几乎不会出世,沈洛年实在有点懒得隐瞒,点点头說:「這儿是道息凝聚地吧?」 「你也会看风水气脉?只這一瞬间就看出来了?好厉害!」艾露诧异地說:「你說的沒错,這儿深处是妖聚穴……不過只会出沒智慧的小妖,一段時間进来清清就好,但去年年底天下大乱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大出妖了。」 小妖不出,是因为過去那次道息震荡,散逸妖炁消耗得差不多了,但這种浓度,为何只会出小妖?至少可以出低级的灵妖吧,若是有几個道武门人来聚集道息,說不定能跑出比狼妖還高级的妖怪……不過沈洛年感觉到,艾露虽沒說谎,却似乎隐瞒着什么,沈洛年心念一转,想到对方也许有不便說明之处,于是只点了点头,不再多說。 「這是我們酖族女巫的圣地。」艾露继续往前走:「逸姊交代,希望你守口如瓶,别对任何人提起此地。」 「我一定会办到。」沈洛年暗想,莫非這就是艾露過去提到的「神居窟」? 走着走着,艾露从墙上拿下两盏油灯,用放在一旁的廉价打火机点起,递了一盏给沈洛年,两人继续往内走,一路上,两旁放了一排排密封叠起的陶烧大缸,挺像酒瓮,不過這儿既然是圣地,裡面该不会放酒才对吧? 很快地又绕過了一個弯道,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圆形空穴,除了周围洞壁边依然是无数的大酒坛之外,中间立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個用石盖盖着、旁边有洞的石碗,除此之外,只有一條继续往内深入的洞道。 「就是這儿!」艾露停下脚步說:「更后面你不能进去喔。」 「喔?」沈洛年往后看了一眼,心中有数,到這距离他已经感应到,后面果然藏着东西,也许就是因为那东西镇着,才只会出小妖?不過這是女巫的秘密,自己還是别多问,当下沈洛年点点头,停下脚步,打量着那石台。 「酖族女巫,看守着這個妖聚穴已经很久很久。」艾露把油灯放在石桌上,示意沈洛年也照做,一面說:「昨晚逸姊才告诉我們,在那個道武门汉人入山前,我們除妖护族的方式是使用蛊术,這就是制蛊台。」 蛊术……沈洛年听過這名词,他呆了呆說:「很多只虫放在一起互相咬,那种蛊术嗎?」 「那只是激发凶性的一個手段。」艾露笑說:「蛊,就是蛊妖,也只是妖怪的一种,只要掌握了炼妖之法,并在成妖时控制,就能成为受人使唤的蛊。」 沈洛年愣愣地点头說:「要我学那种东西嗎?带着……蛊妖?」 「既然是妖,就有妖炁。」艾露认真地說:「当你能自由控制蛊妖妖炁时,便能借着妖炁使用咒誓之术,就可以试着用咒戒找到怀真小姐了。」 原来如此!沈洛年拍手說:「好办法!」 艾露摇了摇头,突然咳了两声,老声老气地說:「普通人想自由控制蛊妖,必须喂食精血,蛊妖将精血转化回妖炁,从而为你所控,强大的蛊妖,耗用的精血就多,一個不慎,可能就這么耗尽精血而亡,所以炼蛊之人,遇事时耐性和理智是最重要的……這是逸姊說的。」 「呃……」沈洛年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测试自己,一时真有点抬不起头。 「最强大的蛊,是飞蛊,不用时缩小随身,攻击时藉精血胀大,具有灵智,可与主人心意结合,能自由运使妖炁飞腾攻防。」艾露笑說:「逸姊說,你這种個性,一遇上强敌,头一昏,可能把全身精血都放给蛊虫了,敌人死不死還不知道,自己就先完了,不能让你用。」 妈的,那阿嬷看得好准,沈洛年哭笑不得,尴尬地說:「是。」 「其次是身蛊,平时隐于体内,在一定距离内,可暗暗钻入敌人躯体,将对方咬噬而死,這种蛊法太過阴毒,主要攻击对象又是人类,并非妖物,我們不選擇這种方式。」艾露顿了顿說:「所以只剩下最后一种。」 「那是哪种?」沈洛年问。 「最简单的影蛊。」艾露說:「几近无智、妖炁低微,只能由你操控,无法自行攻敌,因为沒有形体,不能对敌人直接打击,通常是拿来吓人的,逸姊要我让你养這种蛊。」 「啊?」沈洛年不禁苦着脸,只能吓人?会不会太差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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