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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不是妖怪吧?(上)

作者:莫仁
妈的,又使诈了!想砍就砍啊!沈洛年火上心头,不管這么多,他只停了两秒,眉毛一扬,突然往前一冲,两掌并推,对着何昌国的胸口撞去。 這种时候需要的就是决断力,何昌国一呆,還沒拿定主意该不该砍断沈洛年脖子,沈洛年的双掌已经到了他胸口。 若沈洛年手中拿着尖刀,何昌国說不定還真砍了,但只是一对肉掌,对方又沒有炁息,实在不用担心這两掌才对,何昌国迟疑了一下,沈洛年两掌却已经穿過了何昌国的护身外炁,硬碰硬地重重槌打在他胸口上。 這下可不轻,何昌国一下子往后飞摔出七、八公尺,不過短剑也在沈洛年脖子上拖了過去,那件外套领口马上被切出一條长口子。 沈洛年顾不得脖子的問題,拔出金犀匕往前就冲,若让這家伙拉开距离,事情可就麻烦了。 何昌国虽然一下子呼吸不畅,却沒受什么重伤,毕竟彼此都是变体者,那股力量虽大,却不足以让他受创,何昌国吸了一口气正想說话,却见沈洛年那泛着淡金色的匕首,已经对着自己心坎戳来,他吃了一惊,点地时马上御炁弹起,腾身飞掠,闪過了沈洛年的攻击。 果然是個疯子,剑摆他脖子上都不怕……而且這小子刀刀都向着要害,是真想杀人啊?還好這小子虽狠,却追不上自己。何昌国松了一口气,闪了几下,正想开口,却见沈洛年莫名冒出一股淡淡妖炁,追击的速度陡然增快数倍,恶狠狠地又扑了過来,何昌国一惊,忙說:「住手!我道歉!」 妈啦!可以這样的嗎?沈洛年一下子不知该不该继续追杀,正拿不定主意,何昌国又說:「你脖子沒事吧?我刚刚只是测试一下你的反应,干嘛這么拼命?」 脖子?沈洛年摸了一把,果然挺痛,该是被划开了一道伤口,還好有血饮袍保护着,不让伤口迸裂和溢血,但是有点奇怪,外套领口被割开了一长條破口,血饮袍怎么沒破? 何昌国其实也有点意外,刚刚剑上的炁息虽然散失了,但他抽手的时候,确实感觉到剑刃割伤了沈洛年,而那儿正当要害,怎会沒事? 「妈的!混蛋!不跟你谈了。」沈洛年瞪眼骂完,转身就走。 「等等,」何昌国忙說:「我保证不会再胡乱动手。」 沈洛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何昌国,想想刚刚何昌国确实沒有杀气,他终于转身說:「說吧。」 刚刚两人一动手,已经离开了校门,现在在南侧的围墙附近,這时门口那儿,有個学校守卫正对两人探头探脑,似乎有点好奇。何昌国见状說:「找個地方坐下谈?」 「不用了。」沈洛年說:「坐太近又要彼此提防,直說吧。」 何昌国见沈洛年那股怪异的妖炁一直沒消散,知道他不信任自己,想想咳了一声說:「我們希望你留在台湾,别再去噩尽岛。」 沈洛年等了几秒,见何昌国沒接着說,他皱眉說:「就這样?」 「就這样。」何昌国說。 「我听完了。」沈洛年转身說:「再见。」 「欸?」何昌国忙叫:「這不算谈吧?你的意思呢?」 「当然不理你们。」沈洛年回头沉下脸說:「我想去哪儿关你屁事?」 「话不是這么說。」何昌国轻咳了一声說:「你知道,我們反对和妖怪全面性的战斗,但最终目的,仍然是保护人类,并不是背叛人类……我們打算尽量和妖怪合作,彼此取得谅解,以后人类才不会有太多敌人。」 「总之你们认为人类会打输這场仗。」沈洛年說。 「对,强大的妖怪,不是现在人类能够想象的。」何昌国說:「如果现在和所有妖怪结下深仇,日后人类日子只会更难過。」 其实沈洛年倒同意他的說法,既然高科技武器都不能用,不管怎么看,人类总会打不過妖怪,别說怀真那种特级的妖仙,那几日看到的刑天、穷奇、毕方,都强大到难以抗衡,至于牛首妖、凿齿之类稍次等的,也许变体者勉可对付,但普通人呢? 何昌国见沈洛年不說话,以为他不信,忙着又說:「你相信我,预言早就提出此事,只是道武门总门有人故意遮掩下来,想逼迫人类打這场沒希望的战争。」 真有此事?沈洛年一怔說:「怎么說?」 「如果日后道息充斥,到处都是妖怪,人类的武器、科技完全无用,恢复原始生活……」何昌国說:「你认为谁的损失最大?」 谁都损失很大吧?但对方不是要這种答案,沈洛年想了两秒就說:「不知道。」 「损失最大的,是各国政要、掌权者、有钱人!」何昌国說:「我們损失了便利的生活,他们却還得损失荣华富贵和权力,当那一刻到来,国家、社会、经济状态都得重组,他们怎能忍受這种事?所以虽然预言說了打不過,他们却硬是要扭转,才逼大家打這场仗。」 沈洛年倒有点听不懂了,开口說:「這和道武门总门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近百年来,道武门各宗派几乎都受国家管制,国家又都掌握在那些人手中,现在有些道武门人更直接变成国家的军队……」何昌国說:「当我們何宗選擇不和妖怪作战后,马上就少了一切资源,被污名化、妖魔化,最后還被通缉,這還是号称民主的台湾,其他地方呢?有多少宗派能承受這种压力。」 說得虽然很好听,也不像說谎,但沈洛年看着何昌国,却還是看到一缕贪婪的气味,虽然他不明白這股气味从何而来,反正不像好人的味道……沈洛年当即說:「你說這些,就是要我别去噩尽岛杀妖怪?」 「如果你愿意加入我們,那当然更好。」何昌国說:「我們联合全世界志同道合的友人,创立了一個组织,叫作共生联盟,主张人和妖怪同在一個地球上,应该和解共生……」 這口号好熟,几年前是不是听過?沈洛年微微皱了皱眉。 何昌国倒是挺会察言观色,见状一改口說:「如果你不愿加入,当然不能勉强,我們只希望你别去噩尽岛,造成彼此的困扰,那就很感激了。」 造成谁的困扰?沈洛年想起叶玮珊的话,试探地說:「你们派人去噩尽岛上了?」 沈洛年知道此事,何昌国似乎有点意外,他停了几秒之后,点头說:「這也不是秘密,许多共生联盟的伙伴都已潜入噩尽岛,和妖怪合作对付来犯的道武门人,如果你也去噩尽岛,两方难免有冲突,我們希望能避免這种事情。」 总门可有几万人呢,共生联盟的人有多少?混进去有用嗎?沈洛年不明白,却也不想问了,总之已经知道对方的要求,沈洛年当即說:「若我不答应,你们本来打算逼迫我答应?」 「是。」何昌国笑容一敛說:「现在仍是這個打算,若是不得已,我們打算擒下你,慢慢劝說。」 劝說?沈洛年冷哼一声,看着对方說:「不打算用我叔叔威胁我了?」 「不会了,那不是個好计划。」何昌国暗想,這疯子自己的性命都不珍惜,怎会珍惜别人的?只是枉结冤仇而已,一面說:「你似乎是不受威胁的人。」 看来不像說谎,沈洛年放轻松了些,点点头說:「那我也老实告诉你,我非去不可。」 何昌国脸色一变說:「你虽然身怀异术,但我未必对付不了你。」 「杀了我不难,砍下脑袋就可以。」沈洛年拔出匕首,看着何昌国說:「想抓住我可不容易。」 何昌国缓缓露出短剑,两人目光相对,一触即发。 两人正对峙时,突然不远处传出钟声,学校内一阵闹哄哄的声音跟着传出,一堆小学生又跑又跳地冲出校门口,一部分和等在门口的家长们会合,一部分仿佛散开的蚂蚁,四面八方到处乱走,只不過几秒钟的時間,两人身边都是放学的小朋友。 小朋友们看着两人拿着武器对峙,不少人好奇地停下脚步,似乎想看后续发展,一面還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偷偷讨论。 這样实在打不起来,小孩似乎和那些酖族女巫一样,天生具有降低恶念的力量,两人看着周围,嘴角不禁都露出笑容,也不大想在這儿动手了。 沈洛年收起金犀匕,远远看着何昌国說:「我跟断手那两人說過一次,现在再告诉你一次,你们找我无妨,但若還有人碰我叔叔,小心我诛何宗九族。」 何昌国脸色一变,却见沈洛年已经转身,排开一波波的小朋友们,往另外一個方向离开,随着他转過墙角的一瞬间,沈洛年身上妖炁倏然消失,何昌国再也掌握不住他的去向。 何昌国這一刹那,心中却不禁有点惶然,刚刚若当真动手,自己真能打赢這小子嗎?而他若真想跑,自己拦得住嗎?他身无炁息,躲起来找得到嗎?上面交代了有重要事情询问沈洛年,不能杀了他,那打起来缚手缚脚,反而更添危险。 「什么是猪和宗九族呀?」一個小朋友在旁低声问。 「九族是個玩的地方,我去過喔。」另一個小朋友一面走一面笑着回答。 听着童言童语,何昌国却是心中微寒,沒想到這时代還有人会說出「诛九族」這三個字……恐怖的是——沈洛年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 這种不怕死又不怕杀人的疯子,谁来对付谁倒霉,他现在虽然說找他动手沒关系,說不定改天火起来,突然又觉得有关系,何宗的亲戚朋友不就冤大了?噩尽岛的事情,是所有「共生联盟」的事,让何宗独自扛起对付這疯子的任务,可太不划算。 何昌国心念一转,决定不再理会此事,当下电话联系,要所有人别再接近沈洛年。 另一面,沈洛年倒不知道,自己发狠說的那几句话,居然吓跑了何宗留在台湾准备对付他的人。 不過何昌国倒也是见机得快,沈洛年确实不是开玩笑的,他本就是冲动性格,而在浑沌原息看透事物本质的效果下,渐渐地,在他眼中人、兽、妖、仙其实都差不多,除了交情不同之外,顶多是灵智比重不同,沒有哪种命比较尊贵,他当日既然能连杀二十几個凿齿,杀人就不会手软……而且沈洛年心中一直隐隐觉得,死亡其实也是不错,帮人解脱未必是坏事。 平常时候,他自然不会想着「帮人解脱」,但若真让他火上心头,他才不管杀的人是否无辜,诛何宗九族对他来說,和杀死一窝蚂蚁比起来,除难度不同之外,也沒什么差异。 沈洛年一面在中坜街头随便逛着,一面思考……感觉上,除非那人又改变了想法,应该不会再对自己叔叔沈商山动手了,不過为了慎重起见,還是让叔叔多避一阵子……啧,刚刚忘了讨回叔叔的电话。 本来以为一定打不過他们,不過配合着影蛊的妖炁,似乎還颇有一拼的可能?莫非這些人不大成才?沈洛年回想着几场战斗,无论是何昌国還是那两個被砍断手的男女,速度似乎都比当初那個秃头老爹慢多了,也不如赖一心等人……但他们炁息的施出感,又不像沒练過四炁诀……沈洛年走着走着,突然想通,大概因为噩尽岛的影响,现在世界各地的道息比過去少了许多,這些道武门人体内炁息大幅减少,一個個都变弱了。 原来是這样!妈的,回噩尽岛可得小心被這些「共生联盟」的人报复,到那儿自己可打不過他们。 咦?那是什么?沈洛年突然感觉一阵古怪,四面看了半天,才突然悟通,這想必是传說中的手机震动,连忙打开背包,接起电话。 「洛年?」叶玮珊說:「你沒事吧?」 「沒事呀,又干嘛?」沈洛年說。 叶玮珊似乎松了一口气,又跟着火大起来:「为什么沒和总统府联系?你……怎么沒有一句话肯听的?」 「干嘛老要我听话?」沈洛年說。 「你……我是担心……你這……」叶玮珊一下子气得說不出话来。 「好啦、好啦。」沈洛年倒觉得有点好笑,接口說:「他们绑架我叔叔,我刚在忙啦。」 「真的這么做?太過分了。」叶玮珊有些生气地說:「你别轻举妄动,我們回去帮你。」 「不用。」沈洛年說:「我把人抢回来了。」 「啊?」叶玮珊吃了一惊:「怎么可能?何宗的人应该有练炁诀吧。」 「现在外面道息不足,他们变弱了。」沈洛年說:「而且留下的人似乎不很习惯打架。」 「你叔叔沒事嗎?你也沒受伤吧?」叶玮珊說。 受伤嗎?沈洛年摸摸脖子,似乎已经合口了,他只說:「叔叔沒事,我……一点小伤,也沒事。」 「对方呢?有人受伤嗎?」叶玮珊又說。 「嗯……」沈洛年考虑了两秒才說:「我把两個挡路的家伙手砍断了。」 「啊?」叶玮珊似乎惊得說不出话来。 「既然都变体了,缝回去该会好吧?」沈洛年抓头說:「我有赶他们去看医生了。」 「你……拜托你别留在台湾了。」叶玮珊有点慌张地說:「让你自己到处乱走,都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来……」 沈洛年不禁好笑地說:「晚点啦,我想去买個不用电池的手表,不然每次上噩尽岛都不知道時間。」 「一般手表受不了我們战斗时的震动,别买了,不如学日月星辰的分辨法。」叶玮珊說。 「喔……」沈洛年倒沒想到這一点,不禁颇失望。 「你這次去云南的目的,真的不能說嗎?」叶玮珊突然說。 沈洛年微微一怔說:「妳不是說不问了嗎?」過去叶玮珊问過几次,沈洛年懒得解释血冰戒和咒誓的問題,都沒对她多說,后来叶玮珊也不问了,沒想到今日又提起。 「可是他们都說,你是为了追求那個漂亮小女巫才跑去的。」叶玮珊說:「我說不可能为這种事跑這么远,他们又不信,你又不肯說原因……不会……不会是真的吧?」說到最后,叶玮珊似乎也有点怀疑了。 沈洛年不在乎,好笑地說:「随他们說吧……大家身体都好了?」 「差不多了,等你来我們就可以上噩尽岛。」叶玮珊說:「不過這次得小心点,有個组织叫共生联盟……」 「何宗他们?」沈洛年问。 「他们告诉你了?」叶玮珊有点意外地說:「总门那批人在练炁诀,這段時間上噩尽岛的人不多,他们這组织近千人趁机混上岛……反過来对付上岛的其他人类,這消息我們也是昨天才辗转知道的。」 「何宗的人有提起此事。」沈洛年顿了顿說:「那岛周围不都是军舰嗎?怎么這么容易混上去?」 「因为不少宗派现在都脱离了总门管制,自行上岛除妖,周围管制就松了些……」叶玮珊說:「我昨天一得到消息,就知道总门那儿一定有他们的奸细,想提醒你小心,但……你昨晚就是不打电话来!」 「别翻旧帐。」沈洛年說:「他们干嘛埋伏我?」 「什么旧帐?才昨晚的事情!」叶玮珊好气又好笑地骂了两句才說:「他们毕竟人少,只能靠着妖怪和人类的矛盾挤在中间打游击,若是有你在,领着大军针对他们清過去,那千余人可就危险了,所以他们会不希望你来。我想警告你小心,又等不到电话,只好拜托总门派人在昆明机场找你……后来消息传回来,听說委托的那两個航警,莫名其妙被人打翻了,沒和你說上话,我們急死了,最后只好估计時間,打你家电话。」 昆明那两人原来不是坏人?沈洛年不禁有点尴尬,這看情绪的能力毕竟不够完美,也许他们只是觉得突然多了件很烦的事情,看着自己的神色才颇为不善,以后想先下手为强的时候,還得多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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