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殤
蕭凡並沒有注意到這條系統提示，他現在腦子一片空白。
在遭到惡龍腳踢的瞬間，他清晰地聽到了身體裏傳來骨骼斷裂的聲音，“噶啦！”一聲脆響，伴隨着劇烈的疼痛，接下來是匕首掉落地面的叮噹聲，清脆無比但並不大聲，卻足夠擊碎蕭凡的信心。
蕭凡依舊保持着跪地的姿勢，兩隻手已經不像剛纔那般靈活有力，如同晾曬的圍巾，隨意地掛在蕭凡的肩膀上，死氣沉沉，不帶一絲靈性，蕭凡身子擺動一下，手臂就會像柳條一般隨意擺動着，繞着肩膀劃出圓弧，就像笑臉的弧線，無聲地嘲笑着……
錯了麼，我真的錯了麼，明明知道戰力差距那麼大，還盲目自大地魯莽進攻，結果技不如人，被敵人廢掉了雙手，連武器都拿不了了，沒了武器還怎麼繼續戰鬥。
我不能戰鬥了，虎妞和蛇姬又怎麼辦呢，她們經驗不足，一定打不過惡龍的，是我害了大家掉經驗呢，沒錯，都是我害的。
若前面我不再桀驁，只要投降，大家就可以沒事了，都是我連累了大家……
人把自己在心裏的位置擺放越高，當跌落的時候，摔得也疼，就如蕭凡一樣，帶着最後的拼勁去戰鬥，卻被惡龍輕易擊碎，所帶來的心理影響也是很巨大的。
惡龍看着蕭凡呆呆注視着前方已經沒有焦距了的瞳孔，對自己的行爲很滿意，他知道自己的行動已經深深的打擊到了這個驕傲的年親人，這年輕人終於放棄了自己的熱血，感受到了來自黑龍幫“正義”的恐懼。
“做人要看清自己，有些人不是你們這種小角色能夠招惹的。”惡龍對着蕭凡說道，似乎又再對着自己說道，因爲他不知怎麼的想起了當年那個剛剛加入警部滿腔熱血的自己。
“我就用我的稱號技能送你一程吧。”惡龍走到蕭凡身前，向着這個已經放棄了戰鬥的年輕人，揮起了自己的鐵拳……
PS：【玩家稱號：黑龍王】
【技能名稱：黑龍波】
【技能類型：主動技能】
【效果：向前揮出無人能擋的一拳，附帶黑龍形態的拳勢效果，對目標造成250%的鉅額傷害；冷卻時間10分鐘。】
【技能消耗：200點體力】
【技能類別：稱號技能】
【備註：珍愛生命，遠離黑龍！】
看着眼前兇惡的黑色的龍頭，蕭凡心中有些無奈，有些惋惜，更多的是懊悔。
要結束了麼，對不起呢虎妞，對不起呢蛇姬，是隊長我太弱，太沒用……
然而，一道身影遮住了蕭凡的視線……
這是蕭凡非常熟悉的一幕，因爲和隊伍裏的大家在一起戰鬥的日子裏，蕭凡已經遇到過了太多次了，記得第一次的時候是在黑哥布林副本里面，到了現在這個蕭凡覺得笨拙無比的身影仍然沒變，依舊在最危險的時候勇敢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但蕭凡此時卻覺得眼前的一切十分討厭，但他知道他討厭的並不是眼前爲自己挺身而出的可愛小女生，而是那個傻傻地癱坐在地任人宰割的自己。
那如同憤怒黑龍般的拳勢，可不會理會這些，哪怕擋在面前的是位天真的小姑娘。
“砰！”聽着這聲音，就能知道這是好重的一拳，那黑色的拳勢無情地貫穿了蛇姬駕着的木盾，徹底的打在了蛇姬嬌弱的身子上……
【蛇姬生命值0%，隊伍成員死亡。】
玩家生命值清零後，系統不會讓其馬上消失，會在原地留下幾秒，但生命值清零的玩家卻無法動彈，蕭凡明白這是系統爲了方便以後帶有復活技能的玩家職業去復活隊伍裏死去的隊友。
蕭凡認爲這個遊戲設定，絕大多數情況都是給PK失敗玩家說：“你給我等着！”這類搞笑的報復宣言的，但這一次蕭凡卻對這一直讓自己心中鄙夷的系統設定產生了感激，因爲他還有機會和眼前的傻姑娘說上幾句話語。
看着被【黑龍波】擊中的蛇姬在自己眼前倒下，一直癱坐着的蕭凡終於站起了身子，向蛇姬衝去，想用雙手去扶住她。
可惜，事情並不能如他所願，他已經衝到了蛇姬身前，可是蛇姬還是重重的摔倒在地，因爲他忘了他已經沒有“雙手”了，還怎麼去攙扶……
就算錯過了接住倒下的蛇姬的機會，可此刻，他仍然想要一雙能動的手。
因爲不知什麼時候，他的視線已經變得模糊了，他想用手抹去滯在眼眶中阻礙他視線的晶瑩。
“你幹嘛，蛇姬！”蕭凡的這聲明明是怒罵，卻顯得無比溫柔。
“對不起，隊長哥哥，是我不好，是我太笨，我穿着隊伍裏大家給的最好的裝備，卻沒有在戰鬥中起到什麼作用，如果我遊戲技術厲害點，隊長哥哥就不用這麼累了。”蛇姬倒在地上，疲憊的說着，可是蕭凡一點都不想聽，因爲他害怕堤壩會崩潰，淚水會沿着臉頰流下。
（【系統提示：玩家蛇姬向您申請交易】）
……
“不怪你，是隊長哥哥我沒用，是我保護不好大家，還讓大家反過來保護我……”蕭凡還想說，還想繼續說點什麼，哪怕一句話也好，可惜蛇姬已經聽不到了……
蛇姬的身影緩緩變淡，最後化作了點點星輝，消散在這裏的黃土地上，隨風飄向四方……
蕭凡最後還是看到蛇姬身影消散前，薄薄的嘴脣輕啓……可惜已經傳遞不出任何聲響了。
雖然蕭凡沒學過脣語，但是他的心中還是聽到了蛇姬最後沒有說出的兩個字……
“加油~”
……
……
“哥哥，你要懲罰我麼？”
“隊長哥哥也挺辛苦，和這麼強大的對手周旋那麼久。”
“是啊，隊長哥哥，我看你臉色慘白，有點擔心呢。”
“貪喫蛇，那蛇好可愛。”
“那伽梵蛇！”
“怎麼樣，很萌吧。”
“不要嘛，它們那麼可愛，爲什麼要殺它們。”
“對不起啊，是我不好，蛇姬太笨，玩不好遊戲，打到了隊長哥哥，傷了哪，要不蛇姬幫你吹吹，幫你揉揉，吹吹揉揉就不疼了。”
……
過去一切的一切，不知道爲什麼這一刻會在蕭凡腦子裏變得如此清晰，雖然他知道遊戲裏是可以復活的，但是他還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眼中的清泉，淚水還是在他臉頰上畫出了道清晰的線條……
是因爲以前玩網遊都是自己一人練級衝得高高的，第一次和隊友一起渡過這麼長的時間建立了感情？還是說全息遊戲太過逼真，讓蕭凡感同身受？
蕭凡並不明白爲什麼要流淚，他只知道心裏是真正的傷痛，他是真的想哭。
就像如今人們還是有很多人不理解一些事情一般。
有些人打比賽輸了，會哭，打遊戲被虐了，會哭，爲什麼這些人就那麼脆弱呢？
這就是人性，這時候不需要去理解流淚的緣由，但對於某些人來說流淚了，往往纔是對的，這是爲下次不再流下那丟人的淚水提前付出的報酬……
“嘿！凡妹妹，別哭了，不就是蛇姬掛了次嘛，哭什麼鼻子，所以我說你是妹妹就是沒說錯，果然是個少女心，我們現在還在戰鬥呢，你哭鼻子很給姐姐我丟人的！”虎妞依舊在笑罵着蕭凡，語氣聽起來還是如同往日笑鬧嬉戲一般輕佻，可是有些微紅的眼眶卻出賣了她。
蕭凡看到虎妞堅強的站在自己面前，忽然覺得自己好脆弱，都是因爲自己受到了小小的挫折就自暴自棄才導致蛇姬爲了保護自己倒下了。
對，現在自己必須振作，站起來爲蛇姬報仇！
蕭凡停止了心中的悲痛，再次燃起了戰意，可是……
“砰！”虎妞的身軀就在蕭凡眼前被擊飛了出去。
【虎妞生命值0%，隊伍成員死亡。】
“不好意思，凡妹妹，姐姐說過會罩着你的，沒有做到呢，哈哈。”虎妞依舊開着平常她愛開的玩笑，蕭凡看着消散的星輝，心中卻沒了對往日裏虎妞調戲的厭煩，只剩下深深地哀傷。
惡龍摸了摸自己的拳頭，出現在虎妞剛剛所站的位置。
“我說過要給你個深刻的教訓的，違抗我們黑龍幫的都這個下場。”惡龍這句話說得很慢，似乎要讓蕭凡深深記在腦子裏。
可是蕭凡此刻沒有聽進惡龍那囂張的話語，腦子迴盪着往日裏的那些片段……
……
“我一直很疑惑，你到底哪裏變態呢？”
“你啊，喜歡男人的凡妹妹，姐姐ID是虎妞，你叫我虎姐就行，以後被欺負報姐姐名字，姐姐罩着你！
“你就是我妹啊！凡妹妹是可愛的女孩子！”
“叫姐姐，妹妹，姐姐知道你喜歡姐姐的，別傲嬌~”
……
“呵呵，呵呵呵……”蕭凡臉上的淚痕早已幹去，只留下了淡淡的痕跡，發出的笑聲有些冷有些慢有些不明的意味。
場中惡魔舞會就只剩下蕭凡一人，孤獨地站着與惡龍對峙着。
……
躲在岩石後觀看着這一切的小犬遊六花卻從這一陣意義不明的笑聲中聽出了無盡的悲意，中二的她難得嘴中不再念叨那些莫名其妙的話語，她甚至有衝過去把蕭凡救走的衝動，但她不敢這樣做，她知道惡龍太強了，她打不過……
忽然間，那一聲聲冷笑化作了瘋狂的大笑聲：“哈哈哈哈哈哈……”
蕭凡仰着腦袋，隨意蕩着那兩隻已經廢掉的雙手，雖然還是那身高雅的燕尾服，可是配上那早由於戰鬥變得散亂的半長黑髮，卻像極了瘋子。
“混蛋！混蛋！混蛋！”蕭凡的笑聲轉爲怒罵，一連三個混蛋，罵得鏗鏘有力。
第一個混蛋，罵的是惡龍這個殺了自己隊友的王八蛋；
第二個混蛋，罵的是虎妞和蛇姬這兩人，她們不該死在自己面前讓自己掉下軟弱的眼淚；
第三個混蛋，就是自己這個最大的大混蛋，連惡龍都打不過難道不混蛋！連隊友都保護不了的隊長難道不混蛋！
蕭凡再次看向惡龍，歪着腦袋，表情扭曲地緩緩說出四個字，“我！要！你！死！”
惡龍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蕭凡，那雙被自己廢掉的手隨意“懸掛”，因爲生氣而表情扭曲，不知天高地厚地胡言亂語着。
惡龍心想，你雙手行動方便的時候都不見得能夠傷我一毫，如今廢掉了雙手，難道你能夠用腳踹死我，實在是可笑。
可是看向蕭凡偶爾會折射出血腥紅光的邪魅瞳孔時，惡龍卻不知怎麼的感覺到了一絲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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