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格兰威特
他合上书,躺回床上,放缓了呼吸。
黑泽阵并非看上去那样平静,在呼吸间,他听到一句低不可闻的祝愿。
“晚安。”
和那一句他沒有换搭档的打算一样,這算不上什么有意义的东西。轻飘飘的话语就像候鸟的落羽一般,承载不起天空的祈愿,柔柔软软覆到心上,像一床绵软的被子。
黑泽阵自己掖了掖被角,沉沉睡了過去。
醒来时格兰威特不在房间裡,黑泽阵自己悄然离开了山上的旅店。
山顶的旅店静默矗立,连风声都沒有。
在他离开不久,格兰威特便前往大厅,不出所料见到了婷婷立着的中居佳乃。与她攀谈的失主情绪明显和缓了许多,脸上挂着轻浮的笑意,手搭上了美艳女郎的肩头。
“您不用担心,沒有谁带着大件行李离开。不出意料的话,警察一会就到了,您的画会找回来的。”中居佳乃笑得娇俏,余光瞥到下楼的松谷矢。她脚步轻移,避开了将要落到肩上的手:“還有客人找我,失陪片刻。”
她的脚步顿在半途,子弹带起的风穿過她耳边的碎发,打掉了她身后准备袭击的敌人。
中居佳乃嘴角带着冷漠的笑意,“你倒是有好胆。”她凑到地上的人身边,踩住滚落到地木仓,一把捂住男人的嘴。
“我承你的情。”她拽過一旁的绳子,将人堵住嘴捆上,“不過你为什么不杀了他呢?我可不相信你会考虑到rum的情报。”
“你和他沒有什么区别。”格兰威特收好木仓,撇了她一眼,“几個?”
她一脚将人踹开,拍了拍手:“让给你倒也无妨……這群家伙偷了我們的东西,還在附近拿货,我也不知道现在店裡客人有多少條子的卧底,有多少是想来分羹的玩意儿。”
“說這些也沒必要,”中居佳乃眼尾上挑,语气兴奋,“反正在你這裡都是一個死字……全杀了吧。”
“价码。”格兰威特也确实沒有拒绝這個堪称疯狂的举动,将問題抛了回来。
可惜她开不出价格。不過,组织的怀疑倒是可以打消了,這人還是那個不屑一顾的疯子。
不会考虑這件事会招来多少方的记恨,不会在意這之中可以篡取多少利润——這就是刀应该有的样子。
“這可太伤我們的同僚情了……不過楼上的人差不多已经处理干净了,倒也不必劳您动手。”中居佳乃盈盈一笑,“作为救命之恩的感谢,我的人沒有碰你的目标,他還睡在楼上房间裡。早些解决哦。”
松谷矢早在与她交谈时便捕捉到了楼上细微的声音,人数不多,但在敌方毫无抵抗的情况下已经足以控制住局面了。
只是,這显得太過轻易了。
以挑衅黑衣组织为目标谋划的计划,最后却仅仅這样草草收尾,哪怕朗姆与中居佳乃必然也仔细思虑過,這仍然不对。
最简单的一点便是——昨日那桩奇怪的盗窃案。
他抬起了枪,指向发出响动的门口。
进来的是黑泽阵。他额前的银发被汗水沾湿,几乎完全依靠扶着门框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衣服上弥漫开大片大片的血迹,幽绿色的眼瞳隐隐有些涣散。他左手虚虚持着的枪在扑开门的瞬间从手中滑落。
他顺着门框滑到地上,他活下来了。
格兰威特只是站在中居佳乃面前:“路断了。”
现在,他们都被困在這裡了。
中居佳乃脸上笑意未变,眼裡带着冷意,不知是早有准备還是不愿露怯。
“不去帮那孩子一把嗎?那是你的后辈哦。”她指尖绕了一圈发尾,声音甜腻。
格兰威特偏過头,微垂的枪口猛然抬起,一连四发射向房外,一击击碎了玻璃,剩下的三枚射向了三個不同的位置。
林子裡惊起一群飞鸟,破碎的玻璃砸到地上,暗中的杀手甚至不知道自己缘何暴露。格兰威特仅仅靠着某种本能便足以判断出他的同类的選擇,并且给出最合适的对策。
随后那死神的礼物吻在中居佳乃的额前,格兰威特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周边的人立刻绷起精神,黑黝黝的枪口指向站立对峙着的两人。
她显然沒有料到格兰威特這么干脆将枪口指向自己。愣神片刻后,她给手下的人递了個眼神,示意他们把门口那個倒霉的组织成员搬到房内安全些的位置。
“人交给你。”格兰威特這才挪开她额头的木仓,起身往楼上走去。
“你倒是一点也不肯犯险,這次就是货真价实的救命谢礼了。”中居佳乃沒有阻拦,指挥着人给黑泽阵处理伤口,“虽然他大概率是被放回来的诱饵,但還是得考虑勾结的情况……我不会心软哦?”
意料之中的沒有回应,看来這個后辈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士。中居佳乃等到人影消失在扶梯前,這才坐下,给rum发了一條消息。
【应该只是接到新人不习惯。
——sauterne】
【继续计划。
——rum】
他们谁都沒有在意這场计划中的其他人,无论是作为杀手培养出来的黑泽阵也好,被无辜卷入的旅客也好,通通明码标价,然后定义为毫无价值的东西。就這样将无辜者变成赌桌上一枚枚筹码用来交换博弈,生与死都不過是组织的一场游戏。
松谷矢来到楼上,沒有去管中居佳乃在外面做了什么,径直回了房间。
確認過沒有不该有的小道具后,长冢朔星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打开了灰色的,仿若复制版的游戏系统,看向上面唯一的任务。
【人设稳定值:75】
【积累差异值:32】
把黑泽阵交给中居佳乃比格兰威特把人带回来要安全的多,中居佳乃将怀疑說出来,其实已经认定他并沒有做什么。只是不知道今天的试探是顺便,還是早有谋划。
如果公安的人发现了這裡的端倪,就绝不可能会错過這個黄雀在后的机会,如何脱身才是现在最大的麻烦。
他還不知道组织在這裡到底做了什么,对外面的情况也知之甚少。
黑泽阵是被右臂上传来的疼痛惊醒的。他睁开眼,本能便想去寻找自己的武器。
手边空无一物,衣兜裡也只剩下了格兰威特留下的打火机。头顶唯一的光源照在身前的女人上,她姣好的脸上惯来是伪装的动人娇笑,纤细素白的手指搭在胳膊上,一点一点。
中居佳乃显然一直在等他醒来,见状只挑了挑眉。
黑泽阵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无非是组织照例对可疑人员的审查罢了。
他有些不习惯地蜷了蜷手,随身携带的武器都被搜走,衣兜裡也空落落的。伤口倒是被包扎好了,只是身上传来的痛感难以忽视了。他思绪飘散了一两秒,开始思索自己有多久沒有受過這种伤了。
“格兰威特是卧底哦。”中居佳乃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索,抛出了一道惊雷,“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黑泽阵抬起头,幽绿色的眼睛裡辨不清什么情绪。
“?”
他吐出一個气音。
“在你被送過去的第二天,他接了刺杀两個胆大包天的小老鼠的任务,弄丢重要情报——”中居佳乃饶有兴致支起手,“然后呢,又在去处理卧底时和公安接头,导致我們损失惨重,连這個据点都不得不舍弃掉呢。”
“作为他的后辈,你沒有什么要說的嗎?好不容易才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基地裡混出来,你不会也想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吧?”
她尾音上钩,语带调笑,分不清是在說着真话還是开着玩笑。
黑泽阵注视她片刻,别开眼去。
“真的沒有什么想說的?小家伙,你可考虑清楚哦?“
“是嗎?”黑泽阵冷声道,“你想听我编出怎样精妙的谎言,然后借此扰乱我的考核?”
很敏锐的反应,虽然也有谎话是自己信口胡诌的原因,但這個反应速度也算非常不错了。中居佳乃漫不经心评价着,面上不动声色:“既然知道,就该配合我一点啊,毕竟格兰威特可是毫不讲道理地把你扔给我了呢。”
“如果不是我,你就死在门口了哦?”
黑泽阵从她的语气中推测出了她对格兰威特隐隐的忌惮,便知道在這裡她绝不可能对自己做什么,過量的失血让他打不起什么精神应付她,只淡淡应了一声。
至于报答,那就是更不可能的了。
中居佳乃瞧他无趣,便有些厌了,随意挥了挥手,踩着自己的细高跟扭身走了出去:“沒意思,你在這裡呆着吧。”
她最后给rum补上一條讯息:
【两边都沒有問題,再试探下去就是挑衅了。
——sauterne】
【那就到处为止吧。
——rum】
她轻笑了一声,将手机放回衣兜裡。
中居佳乃当然能发现黑泽阵对格兰威特隐隐的信任。只是明面上說得過去又沒有风险,她也乐得和稀泥。
何况……她回忆起那孩子一瞬间凛然的杀意。她毫不怀疑如果有必要,黑泽阵的刀完全能够挥向格兰威特。
格兰威特是沒有发现,還是在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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