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争吵
白果县终于变回了原来的模样,此刻月上柳梢,却是這纵横交错的烟花巷最繁闹的时分。沒有時間计划,也无从计划,暮炎和元夜领着我們一路疾行,沿着我至今仍旧不明就裡的狐狸路去往此行的目的地——狐幽居。
路依旧是那條路,林子却已不是那片林子。当初让人惊艳到不禁感慨的广阔银杏林,那种铺天盖地的金黄颜色,那种仿若无尽永恒的灵气和生命力,如今,在這黑夜,虽不能看得清晰,但就目之所及,干枯的树干,光秃秃的树枝,還有地上*的残叶,一切的萧條都在告诉我,那种震撼心魂的美已经消失了,伴随着此地狐族的沒落残忍地消失了……
而暮炎,作为曾经拥有并且支撑着這一切的一方领主,面对此刻的景象,却沉默着,一心沿着既定的方向前行。她的容颜依旧艳丽妖娆,即使不带一丝笑意,而她的眼睛,我似乎看见那裡有两团火焰,跃动的,仿佛能燃烧一切的,源于报复的火焰。
渐渐地,前方出现一個光点,那是狐幽居,夜下依旧灯火通明的狐幽居。若是从前,我能想象那裡面的样子,饮酒作乐,歌舞升平。可现在呢?裡面有什么?我不知道,也正因未知,這辉煌的光亮便更叫人心下难安。我相信镜妖已经知晓了我們的到来,打碎了她设在外围以迷惑外人的镜子,她又怎可能惶然不明?我們沒有怀有任何侥幸的心理,也正因此,沒有勘探,沒有埋伏,便就是去要去的地方,径直地,我們来到狐幽居门前,“吱呀~~”,慢慢地,推开了漆红的大门。
亭台楼阁,长廊水榭,在燃烧不尽的灯烛照耀下,沒有一处黑暗,就是這样明晃晃的呈现在我們眼前,并且,空无一人。
這可叫人怎么是好?使得什么空城计,有本事直接上啊!
“到处都是妖气。”
“所以更是不知那镜妖身在何处。总之,先找找吧。”
常问夏和暮炎你一言我一语,点破了我們现在的处境。镜妖一定在這裡,却不现身,又要找,沒完沒了。
好在狐幽居說小不小,說大,也不那么大。除了几片住所、三两歌殿和四所水榭,剩下的空间便是露天的,几片茂密的小树林子之外,便沒什么可以遮蔽的地方了。
“总不会是在林子裡埋伏吧。”不然可太沒档次了。
几人看看我,暮炎点头道:“那便从就近的几所屋子开始找。我們行事要格外小心,镜妖既不出来,必是有所准备只等我們上钩了。但我們除了送上门去,别无選擇。”
我不能想象得到前方有怎样的陷阱等着我們,之后的一切,都只有各凭本事,硬拼了。
沿着左侧的小道,我們先到了一片住所,总共是二十二间,是狐妖们的卧房。我們一间一间推开房门,裡面空空如也,不止是沒有生灵,就是原本布置在房裡的家具也不翼而飞,仿佛是被穷凶极恶的贼寇席卷了,又仿佛那些东西自始至终都沒有出现過,只有白墙红窗,干净得不像话。
“不会是卷款潜逃了吧……”我随口一說,常问夏還附和:“见我們厉害,所以把你這狐狸窝掏空了再逃。”
“开什么玩笑?”九尾狐白眼一翻,打断我們的玩笑,自己的正经也瞬间坍塌了。
搜遍了二十二间屋子,自然是什么都沒有,想想那镜妖总不会窝在這几所普普通通的小屋子裡,暮炎脚步迟疑了一阵,便调转了方向,說是到狐幽居最大的歌殿去。
到了舞殿跟前,我才算是认识到了狐族的浪漫情怀。什么歌殿,說实话,這高端大气的建筑拿来做议事殿也是绰绰有余。或许九尾狐大人偕同她的狐子狐孙平时真的不干什么正经事,以至于這一方领主的老巢每個本该正经的角落都那么富有行乐精神。
越過殿外溪流上的白玉桥,我們来到舞殿正门,迎面是十二扇高大的红漆镂花格子门,两侧墙上,则是镶嵌着十幅美人图,神形各异,却皆是姿态婀娜,而最犄角旮旯那幅图上的美人,竟与暮炎颇为神似。我猜测着這十幅画正是数代狐族首领的画像,可见這座大殿真的不止是唱歌跳舞的地方而已。
“哗啦啦……”
我正观察着外围,忽然面前十二扇格子门在一瞬间无人自开,我不由退了半步,无预料地心如擂鼓,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让人吃惊意外。
我不相信這舞殿的布置本是這幅模样,镜子,镜子,到处都是镜子,大的小的,银镜而镜子裡,满满的人,我們七個,许许多多個我們七個……诡异得让人心慌。
我下意识地抓住身边常问夏的手,那许许多多的镜子裡,许许多多的我抓住了许许多多常问夏的手。
“要进去么?”姬有时首先开口:“进去了,一定不会发生好事。”
“非进去不可,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非进去不可。”常问夏转头看了看我,对众人道:“我认为姬师姐可以留在外面接应,還有你们两個狐狸和盼娘。”
我猛然转而盯着她,手上更用力了几分:“不行,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楚盼娘,你在外面一样帮得上忙!”她說得无比认真严肃,无非是知道我的心思,不甘愿被過度保护,即使是她。
“我也不会留在外面。”暮炎也冷下脸来语气坚定:“我是請你们来帮我的,不是叫你们去出头。”
常问夏与她对峙一阵,见她不愿妥协的模样,只好退一步道:“好吧,你进去,但楚盼娘,我希望她留在這裡。”
“我无所谓。”暮炎笑脸一扬,挨到廉不愁身边也不管我的死活。廉不愁皱着眉头看了看我們,最后低声对暮炎說了句:“一会儿,不要离开我半步。”
“常问夏你别不讲理!”我见此场景,猛地甩开常问夏的手,莫名气急败坏起来:“廉师叔能护着狐狸姐姐,你怎么就不可以?!非要让我呆在外面!”
常问夏见我发作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难看地反驳道:“你才是不讲理!你以为你进去能帮什么忙!?瞎凑热闹!给我拿着!不许跟過来!”
我因她的话气愤难当,下一瞬,手裡便多了一样物件,垂头一看,是八卦镜,可再抬头,那四人已然踏进了大殿,而十二扇格子门,也近乎在她们踏进大殿的那一刻严严实实地阖上了,仿佛是将几人一口吞沒。
“谁要你的破镜子!!!混蛋!!!”我对着门大叫,随即上去踢了一脚,带着劲力,那门却纹丝不动,显然,已经沒有进去的可能了。
我不甘心,更心痛于常问夏刚才的态度和话语。我是来凑热闹的么?她一直觉得我是拖后腿的,并且是用玩世不恭的态度?這种被直白地否定了一切的心情让我近乎承受不住。我想這是我們两人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虽說世上沒有哪对情侣不闹矛盾,可我与她的第一個矛盾却比预想的更让人伤心。
“别生气,她是为你好。”姬有时過来,轻拍了我的肩,又道:“我现在要与我那三個徒弟建立感知,然后布阵与师叔她们裡应外合。你们两個暂且在這儿看着,别多想了,正事要紧。”言罢,她便在大殿四周布置起来。
可就算這么說,我也放不下方才的怒气。什么为我好?有必要那样說话嗎?!
“楚姑娘,容我說一句话。”此时,元夜走到我身边来,用的是一种過来人的姿态,道:“知道族中众位长老之中,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么?因为他们举荐了我,以我功力最弱为由,即使上了战场也帮不上忙,也只配领一干弱小出去逃命。我那时也觉不甘,也觉屈辱,比你的伤痛不少分毫。然而后来,他们死了,一個不剩,当我感觉到他们的气息一個接一個消失于世的时候,才醒悟過来,那些人啊,嘴上說着伤人的话,却终究是想把生的机会留给我,可惜那种关爱,我终究是懂得太晚……”說到這裡,元夜红了眼眶,她连忙抬头,睁大了眼,企图让泪水流回心裡去。
我此时才真正认识了她,故作坚强地背负着他人的性命与希望,表面如常,心裡却是无比沉重悲伤。或许也是在此时,她对我這般毫不掩饰的倾诉与善意的开解,成了我們友情的真正起点。
“呵呵,我的意思,自然不是說她们這一去凶多吉少九死一生,只是想告诉你,楚姑娘,不管常寨主說了什么,你都要拨开它们,看见那些话语背后的真心。”
作者有话要說:最近几张评论都好少,我也好伤心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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