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早点
早早的便睡意全无,我放开抱了一夜的被褥,翻個身揉揉眼睛,越過身边的小山丘看着昨夜忘关的窗户。柔和的晨光照进来,伴着清心的风和漂浮的尘,楼下隐隐传来小贩叫卖的声音,炊饼包子豆腐脑,让人食欲大振。
我再将视线挪回枕边的人,她躺得笔直睡得安分,傲气与锋芒全无,看起来好似任谁都能轻易触碰。不知何故,我从被子裡伸出手,用指尖抚摸她深刻清晰的五官,饱满的额下修长整齐的黛眉,狭长眼眸下浓密如扇的睫毛,英挺的鼻梁,单薄的红唇……虽說她的相貌說不上绝美出尘或是英武不凡,但其中逼人的灵气却实在惹人欢喜,就像现在,让我生出了既想靠近又不太好意思的感觉……
咦?你說生出這感觉是我摸她脸的缘故?胡說!本姑娘又不是沒摸過女人脸,身心都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又怎么会害羞害怕什么的。
很好,我摸了她整整五遍,她一点反应都沒有,看来是睡得极深,不知這半仙儿睡觉会不会做梦,若她在做梦,又会梦到什么,等她醒了得问问。我心满意足得缩回手,讨回应有的公理捡了天大的便宜一般心裡舒坦得不得了。心舒服了,人也懒了,我打了個哈欠,决定睡個回笼觉。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身边连個人影儿都沒有了。我霸占了整個床铺,丝毫沒有形象可言地趴着想問題。我不知道常问夏做梦了沒有,反正我是做梦了,梦的內容還挺和谐,真*的可耻。
梦裡是常问夏和刘卿颜成亲时的场景。我替新娘整理妆容,扶她上红艳艳的花轿,绕白水寨一周,来到她的宅院。她一身白衣地站在门口,骂骂咧咧地自顾自进门,我将新娘带进那個婚房,等到了深夜。她一身酒气地来,进屋前骂了一群醉酒的彪形大汉。她坐下,坐在有新娘的绣床上,用称杆挑起金线绣花盖头,盖头下露出我熟悉的脸,我的脸……我依旧站在旁边,脸上沒有惊讶,她让我和别的丫鬟退下,我跟着她们出门,走在最后,转身关门,再转身,我已在她的床上,穿着红得刺眼的喜装。“楚盼娘,从此你便是我的人了。”她這样对我說,尔后亲我的脸,亲我的唇。我也亲她,抚摸她,自然而然得仿佛正处热恋,如今终于修成正果。然后我們相互褪尽衣衫,然后……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楚盼娘,你简直好去死了!!!做什么梦不好,竟做春*梦!!!就算是做春*梦,对象竟是個女人!!!是個女人也就算了,可以是恶意勾引過你的红茗,可以是一度让你对其相貌倾心不已的柳芸浅,可以是用真情或是假意关怀過的刘卿颜,甚至是红姑霜妹那两個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可是……可是……
何其罪恶的我,最终的春*梦对象竟是方才躺在身边的常问夏,這個时不时就要见面相处的半仙儿,這個老婆都娶了不知道几個的花心鬼!啊……本姑娘還有什么脸面来面对她,這事简直让人羞愧欲死!
*的!!!早知道就不睡什么回笼觉了!!!坑爹啊!!!!
“楚盼娘,你又在懊恼什么?在门口就听见了。”她推门进来,脸上沒有异色,左手抱了個油纸袋,伴着让人流口水的香味。“怎么這德行。我去楼下买了早点,快收拾收拾起来吃。”
我看了她手上的油纸袋一会儿,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尴尬地别开眼去,开始起床洗脸。
她沒在意,兀自往桌上摆着早点,有点儿……呃……体贴。我不知道刚才做春/梦的时候有沒有对她做什么,又或者她這样一身诡异本事的人,是不是也能看到我的梦境。让人心虚的罪恶感使我抬不起头,我简单地梳洗一番,坐在她对面,一边拿起一只牛肉包,一边直愣愣地盯着她,企图从她眼睛裡瞧出些破绽。嘲讽也好,尴尬也罢,知道或是不知道,眼下我只需一個答案定心,却不知如何自然地询问能不着痕迹。我想我這辈子都沒有這么讨厌“猜疑”两個字過。
“怎么這么看我,感动?”她勾着嘴角也啃了一口牛肉包,吃相让人觉得很有滋味,我說的是牛肉包很有滋味。“哼,楚盼娘,我早就听說你吃的早饭都需人家送上门,還需是有肉的,果然如此。”
“你知道得太多了吧=_=……”我明白她指的是那個闷骚八尺男,原来堂堂白水寨大寨主也会有這么八卦的时候,让人跌破眼镜。
“你以为你的事還是什么秘密?本寨主耳力過人,寨子裡遛一圈什么消息听不到?都說你跟那個吴易行之间有暧昧,成亲都是不远的事了。”
“擦,谣言。”果然是群不靠谱的,成亲都来了,老娘只是吃了他几回早饭而已。“当家,我觉得你有必要提升一下咱寨子寨众的文化素质,谣言止于智者,叫他们多读读书,别一天到晚嚼舌根子,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她吃完一個牛肉包就开始剥茶叶蛋,嘴上却不停,继续道:“我只知空穴不来风,你跟那男人真能什么都沒有?我看他是对你有意思。”
“我們能有什么,吃他早饭罢了,就像我现在吃你的早饭,难不成你也对我有意思?”
我想对于我跟那個八尺男的事,有必要向她好好澄清。以前吧,别人說也就罢了,我总相信身正不怕影子斜,大不了說我贪嘴贪小便宜呗。哪曾想竟被說成是要成亲了,啊呸!這叫我怎么做人。若說我真对八尺男有兴趣,刚才做梦也不能是不靠谱地嫁给眼前這位,该是嫁给他了。由此,我郑重判断,八尺男不是我生命裡对的那個人,当然,眼前這位也不一定是。
“這可不一样。你吃我的早饭,是因为昨晚你跟我睡了。那你跟他……”她邪笑着道,嘴皮子好生不纯洁。
“靠!反正是沒有沒有沒有的事,你爱信不信。”我开始吃煎饺,她笑笑,也将筷子伸到那盘煎饺裡。
我們就這样不一语地吃,比谁吃得多似的暗暗较劲,嘴裡的還沒嚼完,又夹起一個往裡塞,险些噎死。两三分钟的功夫,二十几只煎饺被我們瓜分得一干二净,我撑得不行,只得认输地趴在桌上休息,她则是沒事人一般继续吃,吃的是個头小巧的咸菜酥饼,五六口消灭一個,不紧不慢。
“啊……当家,你的胃长在别的空间裡么?”我满眼钦佩地望她,是打从心底裡的服了,服了她的胃口。
她挑眉,朝我伸手。
“帕子。”
我翻個白眼,从兜裡拿出比眼白更白的丝帕,递给她。這條帕子是从夜华楼拿出来的,上面有精美的提花,当时楼裡进了批丝帕,楼裡的姑娘喜歡色彩鲜艳的,這條素白的就被嫌弃地剩下无人认领,归我了。
她擦了擦嘴,将油腻留在漂亮的帕子上,让我心疼得滴血。她毫不在意地问:“楚盼娘,你会做饭么?”
我对她问的問題表示不解,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是问我光做饭呢,還是說要做饭做菜?還有,要怎么個程度才到达她眼裡会做饭的标准?
她见我不答,补充道:“你看起来像很会做饭的人。”
“是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嘴角一抽,她怎么就觉得我很会做饭:“我是梳头的,沒当過厨子。”
“哦。”她颇为遗憾地啃着酥饼,我猛然意识到原来這女人是個吃货。
“呐,其实我会做一些甜点,不過会的不多,你别嫌弃。”在加拿大的时候,我与几個女生合租,因为快餐油腻长肉,中餐昂贵又不正宗,因此常是买了食材一群女生在家煮。因为都是来自中国各地,所以常吃到不同地方的口味。有個广东来的姑娘,家裡是开茶餐厅的,饭后点心基本她包办,因此遇到简单容易的,我也学了几個。
她翘起唇角,喜上眉梢,朝我点点头,道:“很好,楚盼娘,回去我要你做给我吃。”
我十分乐意看到她這副吃货喜悦的表情,顺着她的话问:“那我們什么时候回去?”
“三天。”她道:“三天后我去夜华楼偷箜篌精,然后立刻回寨。我要看看柳芸浅沒有了摇钱的台柱,還有什么本事在我面前叫嚣。”
我想起了柳芸浅那日的落寞与哀伤,想起她对我說:“她不会爱任何人,就算是你我。”我同情她,也许她還爱着常问夏,這就是我同情她的原因。爱她,却還是离开了她,离开了她,却還是爱她。我好奇她们的故事,如何相遇,如何相许,如何放手,如何支离破碎,却始终不敢问出口。
“你喜歡過她么?柳芸浅。”我选了最为直白又容易,却是极其讨人厌的問題。
她果不其然地皱起眉头,伸出三根手指,道:“第三個人,你问我喜不喜歡的第三個人。”
我记得,一個是张铃儿,一個是刘卿颜。
“那你說不說。我指的是那种爱来爱去的喜歡。”我追问。
她叹了口气,看着我道:“也许喜歡過吧,但不是你嘴裡爱来爱去的喜歡。她曾经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子,可惜她喜歡女人又喜歡男人,還背叛了我。”
“其实你又不爱她,干嘛還要她死心塌地跟着你?”我小声吐槽。
常问夏眨眨眼,道:“所以知道她跟那個小白脸偷/情的时候,我沒杀了這对狗男女,還建了窑子给他们经营。你见過比我更大度的人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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