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京元与往事
今天是唐雪来到京元家裡的第五天了,她腿上较小的冻疮,基本上都已经结疤脱落,大概是因为数日以来都细心呵护的缘故,新长出的皮肤很光滑,沒留下什么痕迹。
她脚踝和小腿,也已经消肿了,剩下的就是大腿上一些大的伤口,是她自己用刀划出来的伤口,估摸着還得养個七八天。
京元扶着她站起来,慢慢地放手。
“伤口会痛嗎?”京元问。
“有些痒。”她說着,手撑在床上,往左挪了两步,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轻喘着气,又坐在了床上。
走路对她来說還是为时過早了,京元又推来了轮椅,把她抱起来,放到了坐凳上。
“如果你沒有爬到雪地裡去,說不定现在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是啊,但是我已经很多年沒见過腊梅了。”
“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信任我呢?”
“因为京元先生,你說的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啊,伱知道北面的幸存者都過着什么样的生活嗎?他们把狗尾巴草的草籽煮成粥,把树皮剥下来,运气好点能挖点草根一起煮着吃,因为吃這些东西,经常听說有人因为便秘把自己给涨死了。
军队留下来的食物都被消耗完了,沙滩上根本种不了什么蔬菜,我們這裡的沙滩连椰子都长不出来,前些年還能抓些鱼,后来抓起来的鱼,都变成那种怪恶心的样子了,有人因为被鱼咬了,护卫队就把他带走处决,沒人再敢靠近海边。
后来一些有胆子的人组织起来,去城市裡搜刮,但大多都沒回来,回来的人裡,十個有九個是走到一半放弃了的,那些沒回来的人,不知道他们是死了,還是找到食物不愿意回来了。
而且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人建立了教派,他们每天聚在一起祷告,他们有個叫拜死教的教派,加入拜死教的人,就不回聚集地了,他们割掉舌头,挖掉眼睛,再往脑袋上套一個纸袋,拜死教教徒什么都不做,就是到海边上跪着等死。
最开始聚集地是有几百人的,大家团结一心,结果后来分裂成七八個小聚集地,护卫队的人也越来越少,除了定期点名,清除有感染倾向的人,大家都各過各的了,沒人关心别人的死活,就算有护卫队管着,也有人不顾规矩作恶。
沒人過的轻松,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活着還有什么意义,你如果在那种地方待上一天,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不相信你了,那些聚在一起哭泣的人,那些啃树皮吃草籽的人,他们已经不能叫‘人’了,用行尸走肉来称呼他们都不为過。
我和他们沒什么区别,所以我看到了那株腊梅的时候,我就想,真好啊,我能闻着梅花香了。”
京元听完唐雪的描述,沉默了良久,长叹一口气,更加深刻地理解到,這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灾难。
他若是生活在那样的环境裡,或许也会冒出自杀的念头。
唐雪侧头,看着床头柜旁边那盏散发着白光的灯。
“你会觉得這是一场梦嗎?”京元问。
“我不喜歡做梦,如果哪天做了梦,不管是好梦還是噩梦,我都会强撑着不睡觉,我会使劲咬自己的手指,等到我觉得我不会做梦的时候再睡觉。”
京元摸摸她的头,像往常一样,带她下楼,去灶台前生火做饭。
“州山市康养中心說起来就在南郊這边吧,你爷爷住的地方在哪裡?或许我可以带你回去看看。”
“這裡是南郊么?”
“对啊,我們现在就在南郊的别墅区,你爷爷是不是也住的别墅?”
“不爷爷喜歡那种老房子,他从来不住洋房,父亲在山脚下买了一套带院子的旧房子给他住,离别墅区,应该有一段距离。”
“這样么,那你想回去看看嗎?”
“.”唐雪沉默了片刻:“如果有机会的话請带我去看看吧。”
“你和你爷爷关系還不错吧?”
“小的时候爷爷经常抱我,在他面前,父亲是不敢教训我的,我有時間就会到這边来,如果某一天我不想上课,我就逃课一個人坐公交過来,就算老师告诉我父亲我逃课了,只要听說我在爷爷這裡,父亲就只会說明天早点回来,父亲很怕爷爷。”
“你的爷爷.你有联系上他過嗎?”
“在世界变成這样子之前,爷爷就已经在坟墓裡了,他突发脑血栓去世了。”
“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沒有,其实我想到的,都是些好事,不管我什么时候到這边来找爷爷,他都会给我零花钱,让我去买自己喜歡的东西,我记得他說话的方式,他问起一件事来,总是要重复回答他的那個人的话两遍,比如他问我几点了,我說已经四点了,他就会說,已经四点了,嗯,已经四点了,他因为小脑萎缩,反应有些迟钝。”
“老年人,是這样的。”
“他年轻的时候很厉害的,他经常给我看他的徽章和奖状,還有他破破烂烂的旧军服,他說他们团的兄弟,最后就活了二十多個人,都是从枪林弹雨裡活下来的,爷爷对别人都很严厉,会让我父亲跪在祠堂裡,用鞭子抽他,爷爷說唐家就要讲规矩。”
“他過世的时候,你一定很伤心吧。”
“葬礼之后,我有三天沒去学校,现在想,至少爷爷不用面对這個灰色的世界,我也不必担心他变成了怪物,他的前半生很坎坷,但后半生,我想他過的很美满,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在笑。”
“你還记得那间宅子在哪裡嗎?”京元拿出地圖。
“记得。”唐雪指了指山脚下的某個地方。
京元就這么在地圖上标识下那所住宅的大概位置,准备等哪天放晴了先去探探路。
唐雪說,那处住宅门前有两颗枣树,還有一座石狮子,很显眼,一眼就能看到。
她說那裡或许能找到一些枪支和弹药,她的爷爷留有当年的枪做纪念,他本身就很爱枪。
這個国家似乎是允许私人拥有枪支的,只是审核特别严格,基本上只有军人或者警察,能拿到许可证。
京元想,如果能找到一些子弹就好了,他手头的子弹剩的不多,手枪和步枪的子弹,加起来一共就60来发,九十多天以来,他都沒能找到补充的子弹,当然這也和他沒去警局之类的地方探索過有关。
子弹储备多一些,心裡总是要安心一点,毕竟,茄木刀再怎么坚硬,和能远程攻击的枪比起来,還是差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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