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梦裡的简星来只有十八岁,眉眼夺目,他站在操场的树荫底下,身上像沾了松柏香,叶夕雾喊他的名字,简星来便转過了头,于是那松柏香味仿佛化在了艳阳裡,凝成一颗琥珀,轻轻一滚,落在了地上。
叶夕雾从梦裡醒来时,总觉得鼻端绕着一股香甜的气味,他摸索着开了灯,才发现阳台上温室房裡种的茉莉居然开花了。
两棵就算同时开,叶夕雾点了一遍,白色小花才绽了不到10朵,香味馥郁,闻久了甜到舌根都有些发苦。
叶夕雾赏了一会儿花,突然站起身,他折返回去,拿了一副小剪子,蹲下挑了五朵将花朵下面的叶子处理干净,露出2-3厘米的花茎,莲花带茎的剪下来后,他又拿出五個玻璃瓶,倒入一半硅胶粉,将花朵放入,再继续倒满剩下的硅胶粉,直至花朵被全部盖住,才用木塞封了瓶口。
将五個玻璃瓶放到工作台上,叶夕雾分别做好了标签,铺一抬头,才发现外面天已经亮了。
他倒是不觉得困,做了好梦,又碰上茉莉开花,心裡头全都是欢喜,于是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调子,换了衣服出去跑步,跑完等着早餐摊炸油條的档口,叶夕雾突然接到了陈莱的电话。
“還有5分钟。”叶夕雾付了钱,盯着最后一根油條下锅,“你到工作室了?”
陈莱幽幽道:“你为什么還有心思吃早饭……”
“?”叶夕雾,“怎么啦?”
陈莱深吸一口气:“黄朵朵的婚礼上城市早报了。”
叶夕雾终于等到了他的最后一根油條,他跟老板道了谢,语气并不怎么在乎:“我知道,不是沒办成嘛。”
陈莱:“……”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号码存储人的姓名,確認自己沒打错电话。
叶夕雾已经過了马路,他看到工作室门口的陈莱,露出了一個笑容:“饿了吧?先吃饭?”
陈莱喝着豆浆,周师傅吃着包子,叶夕雾叼着根油條查今日的鲜花送到哪儿了,他与昆明花市的几個老板都有微信好友,每天派送的花前一天都能先瞧见,因为供应量大,叶夕雾总能先挑到长得最好的一批。
“我觉着下回能进点多肉。”周师傅吃了两個肉包子才放缓了速度,他是做模具的,原本就是個普通模具厂的员工,后来被叶夕雾看中,一咬牙跟着人出来单干到现在。
叶夕雾从微信裡抬起头:“怎么個說法?”
周师傅拿了個纸笔出来,也不顾手上的肉油,迅速画了几個草图:“我想着在大花瓶上扣洞,把多肉放进去长,从洞裡开出叶来,能做新的观赏盆景用,一些婚礼沒有适合的放花容器,我們就能自己提供,收费就行。”
這么一說,叶夕雾就明白了,他也不废话,微信约了看花的時間。
“那你得多设计几個大花瓶子了。”叶夕雾晃了晃手机,笑着道,“多一個奖一千,算你的年终奖励。”
周师傅乐呵呵的比了個大拇指:“好嘞,包在我身上!”
陈莱闭了闭眼,她终于是沒忍住,沉痛道:“现在是谈多肉的时候嗎?”
周师傅无辜的瘪着嘴,大拇指還沒来得及收回去。
陈莱一個眼刀飞向自己的老板:“你睡不着倒是知道起来做干花的呀?!”
叶夕雾摸了摸鼻子,他决定锤死挣扎下:“不正好茉莉花开了嘛……”
陈莱快疯了:“你茉莉花是开了,可我們店快关门了啊!!”
叶夕雾:“……”
其实陈莱說的倒也不是夸张,黄朵朵的婚礼這么一闹,S市的各家媒体报纸可以說是集体過大年,五花八门,众說纷纭,各個版本乱成了一锅粥,陈莱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办法,愣是花了一個上午把叶夕雾的工作室包装成了一個彻彻底底敬业又有职业操守的受害者。
甚至在有记者找上门的时候,陈莱非常正气凛然的对着镜头开始打广告:“涉及客户隐私,我們‘爱花’绝不会随意揣测和捏造客户私生活,尊重客户一切决定,满足客户一切要求。”
记者:“…………”
叶夕雾躲在二楼,他从温室房裡看下去颇有点看热闹的嫌疑,正看得起劲着呢,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叶夕雾以为是昆明花市的老板,看也沒看就接了起来:“喂?”
“你那儿挺热闹的?”黄朵朵的声音中气十足,看来是半点沒受外头风言风语的影响。
叶夕雾叹了口气:“還不是你闹得?结果倒好,你跟沒事人似的。”
黄朵朵“咯咯”直笑:“谁說我沒事,我爸气還沒消,打了我买的人,我還得给工伤费,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叶夕雾挑了下眉:“解决了?”
“差不多吧。”黄朵朵话說一半,转了话题,“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請你吃個饭,就算作赔罪了。”
章未年在自己办公室裡发着微信消息,刚发一半,老板间突然有了动静。
他出门一看,发现简星来头上仍包得严严实实的,正换着衣服。
“老板你怎么来上班了?”章未年惊讶道。
简星来看了他一眼,說:“我不来上班去干嗎?”
章未年:“休息啊,你這可是伤了脑袋,不得多躺几天?”
“你也說是伤了脑袋。”简星来坐到办公桌边上,反问道,“跟我躺不躺有什么关系?”
章未年讪讪的闭了嘴,决定再多问一句他就是狗!
简星来低头翻了会儿当日送来的入住率汇总,又抬起头,装作不经意的随口问了句:“婚礼的事解决好了?”
章未年:“公众号已经发了,媒体那边市场部也有照着计划应对。”說完,他還特意邀了下功,“叶老板那边我也打点好了,听說他们应对的不错,相当于還做了次广告呢。”
简星来听到“叶老板”三個字时,微不可查的抿了下唇,他似乎并沒有特别乐意似的,冷漠道:“他来找你帮忙的?”
“额……是的吧。”章未年卡了個壳,来找他帮忙的是陈莱,不過陈莱反正也是叶夕雾的员工,用不着分那么清。
于是简星来的表情反而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与其說他生气,倒也的确是含了三分怒意的,可剩下七分,两分有些得意,五分又带着点高兴,偏偏嘴上却還要犟着:“谁让你帮他忙的?”
章未年:“……”他有种“我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的绝望感,只好故意說,“那要不我把推广婚庆的公众号撤回,跟媒体說清楚和他们划清界限?”
简星来张了张嘴,他像是被冒犯了似的,臭着脸“哼”了一声:“我有让你這么做嗎?”
章未年恨不得跪在地下,抱着简星来腿问他“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啊?!!啊啊啊啊啊啊!!”
简星来扔了手裡的汇总表,他似乎仍旧觉得焦躁,抬起手松开了些领带,靠在椅背上左右转了两下,最后才又重新看向了章未年。
章未年被盯着一动都不敢动。
简星来站了起来。
他個子非常高,常年规律登山背器材的体魄精实又有压迫感,居高临下看着人时能叫人喘不過气来。
“他有說别的什么沒?”简星来沒头沒尾的问了句。
章未年来不及反应:“嘎?”
“叶夕雾。”简星来不耐烦的冷笑了下,“帮了這么多,怎么?他连句谢谢都不会亲自和我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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