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话 你可是我們的大媒人啊 作者:未知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昏迷时看到那些過往的种种,因着先前也有過相似的经历,而且那一次的梦境比這一次不知道血腥多少倍,所以,我也便想着,這大约是修为恢复,唤醒辟天剑的前奏,便也并沒有太在意,只是径自沉浸在刚刚似真似幻的梦境裡。 “先前你突然昏迷,为师以为是因为承了修为之故,回来一探却发现并非如此,你近日可有什么不适?”我犹自愣神,桑落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关心地问道,一边问,一边探手来想要探探我额头的温度。 “沒什么大碍,只是梦到了陈年旧事,如今我才知道,竟然是我将苍梧害成這般模样,”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避开桑落伸過来的手,仰头看着他,对上那双璀璨的眼睛,“师傅,我曾经问過你,我从前是不是一個坏人,当时你笑而不答,只說我傻。” “如今我才知道,从前我可真是作恶多端,罪大恶极。”我瞧见桑落那双明星般的眸子因着我的這句话而浮现出朦胧的雾气,仿佛我的话刺痛了他一般,我低下头,不再去看他,只去看自己的手,“你们說跳诛仙台前的我,打遍六界无敌手,想来,我一定凭着這身手,做了不少恶事吧?” “否则,初出梧桐宫时,为何那些宫裡的童子婢女们会那般欢喜,刚到青丘时,那些散仙地仙一见了我便跟见了鬼似的,還有那东海龙宫的紫陌仙子,那眼神仿佛要将我的肉剜下来,還有在九重天的时候,那些仙家……”从前因着不把自己当凰羽,便也不太在意其他人对我的看法和做法,如今一一回想起来,突然就觉得有些心痛,原来,原来,我真的是恶名远扬的人。 “够了。”桑落沉下了脸,打断了我的话,他垂目看着我,满心满眼都是痛惜,“都是過去的事情,你又何必去在意,不過是些年少轻狂时做的错事罢了。” “年少轻狂?”听到這四個字,我叹了口气,想想活了四万岁,换做凡世,都已经上百個轮回了,哪裡還是年少了,想来,神的一生太长,或得比人长千百倍,做的错事,大约也要比人多千百倍吧。若是這样,那千百倍的罪孽,我要如何背负? “神的一生太长,你若是放不下過去,就看不见将来。”桑落因着我的那一声叹息,眸子暗了一暗,沉声說道,“過往皆是劫数,唯有放下,才能逃开。” “所以,师傅已经早早放下了嗎,放下了两万年前的那一场求婚?”過往皆是劫数,大约是因为身在紫微宫,所以我不由得想起了两万年前凰羽对桑落的求婚。其实,若是按着凰羽从前的性子,便是我都喜歡不起来,更何况桑落了。 “你记起什么了?”我不過是碰巧想起,所以有此一问,桑落却像是被刺到了一般,眸光一动,紧张地望向我,似乎是从我脸上找不到什么他想要看到的东西,這才又转开了目光,“为师說了,若是放不下,便走不出,为师,在你离开的时候,便已经放下了。” “要是能像师傅這样,就好了。”脑袋還有些隐隐作痛,我也不知道是先前梦境引起的,還是此刻身子真的有些不适,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终于還是起身下床,虽然放不下,可是如今我是知道了,无论遇到什么,逃避都不是解决的办法,该来的,总是要来,该见的,還是要见的。 跟着桑落走出厢房,本以为在正殿裡才能见着二哥和长姐,却不想,刚一踏出房门,便见了两個迎上来的人。 金衣散发的男子急急走到我跟前,满眼关切地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一把抓住我的手,张口便是:“三妹,你有沒有什么不适?有沒有什么不适?” “三妹,你沒事吧?”跟在他身边的潮音比他要冷静几分,却也是面带焦急,“虽說冥王的修为与我們一样属火,可是毕竟她是魔气化身,你承了她的修为,会不会有什么事情?”這潮音說后半句话的时候,是看向桑落的。 “十二個时辰之后,凰羽会经受烈火焚心之苦,彼时我会封住她的神识,让她感受不到痛苦,她体内的魔性到时候也会随之苏醒,我也会暂时封住她的魔气,帝后不必担心。”桑落拢着袖子站在我身后,听到潮音发问,便缓缓答道。 “暂时封住?若是不消除魔性,凰羽迟早要入魔,你暂时封住又有什么用处?”大约是听到只能暂时封住,潮音有些急了,脱口而出之后,又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却也沒有再說什么,只是直直看向桑落,等他回答。 “這便需要帝后和苍梧帝君帮忙了,你在碧落海三万余年,可知道龙冢之下,有八宝琉璃花?”桑落仿佛就是在等潮音发问,她刚一问完,桑落便不疾不徐地开口說道。 “八宝琉璃花?”听到這個名字,潮音愣了几秒,才回過神来一般,“帝君的意思,三妹身上的魔性,需要八宝琉璃花来消除,可是這八宝琉璃花……” “本君的意思,若是帝后得闲的话,不如陪本君去龙冢走一趟,将這八宝琉璃花取回来。”潮音的话還沒有說完,便被桑落突兀地打断了。 “好是好……”潮音還有些迟疑,看了看我与清霄,又看了看桑落,最后终于咬牙点了点头,“只是不知帝君要何时启程?” “等凰羽熬過今日,我将她体内的魔性封印之后,便启程吧。”桑落微微颔首,又看向清霄,“清霄帝君,要消除魔性,還须得引魂笛和玉笛谱。” “我這便去取来。”清霄听罢,二话不說转身便要走,却被桑落叫住。 “除此之外,還需要奏笛之人,你也知道,這两样是青鸟一族的族器,须得青鸟一族奏响,才能完全发挥作用。”桑落嘱咐道。 “可是,拂香已经闭关,须得百年才能……”清霄的话說了一半,便停住了,想来他与我們一样,都想起了另一個人,“灵犀自上次参加完订婚宴之后,便不知去向,沒有回瑶台或是丹殊宫,也沒有去重华殿,若要找他,大约需要些時間。” “不急,我与潮音帝后此去大约也需要些时日,這段日子让凰羽在紫微宫静养便好,等凑齐了這几样东西,我再助她消除魔性。”桑落沉声說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们每個人都欲言又止。 我本是想阻止清霄去找灵犀,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此番是如此尴尬,可是,若是不找灵犀,便用不了引魂笛和玉笛谱,便消除不了我身上的魔性。兜兜转转,让他们受苦受罪都是因为我,我心中不免对自己生出了厌恶。 “我這便先回梧桐宫拿引魂笛和玉笛谱,三妹,你在這裡乖乖等我回来,可不要再乱跑了。”清霄听桑落說完之后,嘱咐了我一句,便准备离去。 “二哥……”我轻轻拉住清霄的衣袖,想說点什么,到最后却发现竟是无话可說,便也只能乖乖点了点头,“你早点回来,我在紫微宫等你。” “嗯。”目送清霄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月门外,我才将目光收了回来。一旁桑落朝我和潮音点了点头:“本君要去准备一下,烦請潮音帝后先陪一陪凰羽吧。” “有劳帝君了。”潮音朝桑落点了点头,便看着桑落转身离去。一時間,整個小院裡便又只剩下我与潮音两個人。 “這便是你住的地方?我還是第一次来,看起来,环境倒是不错,比先前我在长极天尊那裡学艺的时候好多了。”想来是为了让我放松心情,等桑落走远,潮音拉起我的手,带着我往我躺的屋子裡走,一面走一面打量,就仿佛是寻常的姐姐来探视在学校住校的妹妹一般。 然而,她這么一說,我便想起,先前凰羽在這裡学艺的时候,潮音是因为凰羽的原因被囚禁在从极深渊的,所以凰羽在紫微宫的那五千年,潮音断然是沒有来過的。 “长姐,這些年,是三妹对不起你。”這一句对不起,是凰羽欠潮音的,也是凰羽欠现在的我的一個交代。 “唉?”听到我說這样的话,潮音明显一愣,顿了几秒,才又笑道,“說些什么呢,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若不是我当年任性,长姐也不会被困从极深渊三万年,苍梧帝君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我侧头看着潮音,看着那张与我有几分相似的侧脸,缓缓說道。 “怎么突然說這些话,你想起从前了?”潮音的反应,却如桑落一般出乎我的意料,她声音裡带着几分欣喜,一把拉過我看了又看,“先前我還跟清霄說,你忘了四万多年的事情,实在是可惜,如今你竟然想起来了?” “想起一些,都是跟长姐和落霞海有关的。”她這般反应,我有些无奈,她本是受害者,到头来,却只有做错事情的我对這件事情分外介意。 “其实,都過了那么久了,即便是先前有怨,我也早就原谅了,忘记了。”见我的反应,潮音也只是短暂地欣喜之后,便柔声說道,“更何况,若不是你,我与苍梧也不会有今日,說起来,我与苍梧都還沒有来得及谢谢你,你可是我們的大媒人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