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作者:神仙桃桃 江月白低语,“明白。” 她当然明白李北辰矛盾的心理。 李北辰紧紧地抱住江月白,心中感激又愧疚。他发誓,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好好珍惜江月白,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一日,就不会让她受委屈。 姜闲进来后,听說袁监正有解除蛊毒的法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激动得掉下了眼泪。 這泪是为皇上而流,更是为懿贵妃、贞嫔而流。 此时已是深夜,李北辰担心安全問題,留江月白宿在勤政殿,江月白答应了下来。两人安静地抱在一起,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一会儿醒一会儿睡着。 這是他们前所未有煎熬的一夜。 终于熬到了第二天正午。 是個晴朗的好日子,万裡无云。已经沒有夏天那么燥热,空气裡有着微微的凉风。除了梁小宝和丽春,以及一干侍卫,随行的還有姜闲和姜余二人。 但他们都被要求站在远处等候,不可靠近。只留江月白在一旁。 袁地祺今日穿了一身月牙色道袍,愈发显得人身材修长,也让他显得更加稚嫩青春。 原来還沒有注意,今天光线好,李北辰才注意到袁地祺左眼下有颗泪痣。 還有另一位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打下手。這男子李北辰记得自己见過。与袁地祺同族,年纪比袁地祺大许多,辈分却沒有袁地祺高。 就跟患者见到二十多岁面孔的主任医师,李北辰不自觉地在心裡嘀咕,“這么年轻的关系户靠谱嗎?” 在院子裡的空旷之地,袁地祺先是让李北辰光着身体趴在一张木床上。 他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挑选了十几种草药和矿石,還有活着的蜈蚣和蝎子,放入一個特制的器皿中,煎煮一剂汤药。汤药的上方悬挂着着一块巨大的晶体,像是一块巨大的放大镜,凝聚阳光形成一個明亮的光斑落入汤中。 中年男子负责煎药。而袁地祺则在一旁围绕着器皿转圈,叽裡咕噜抑扬顿挫的念动着咒语。 待袁地祺颂咒完毕,請江月白从左手掌放血满一個小盅。 他惊讶地发现贵妃娘娘真如传說中那样像個侠女,竟然随手从轮椅坐垫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然后对着手掌毫不犹豫地一划,眼都不带眨的。 全然沒有其他女子娇滴滴的样子。也沒有特别盛气凌人的霸道和刚烈。 给人的感觉就是淡定从容,无所畏惧。 让他相信,昨晚娘娘說愿意借寿十五年的事儿,不是一时冲动說說而已。她是真有這样一往无前的勇气胆识。 看向江月白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佩和崇拜。用余光偷偷打量着皇上,发现皇上正深情地注视着贵妃娘娘。 袁地祺盛出汤药后,服侍皇上趁热喝下了汤药。 喝完药之后,李北辰继续趴在床上。這时候,惊悚的一幕出现了。袁地祺在他的上方和下方分别摆了一個新鲜的猪心。然后把江月白鲜红的血浇在猪心上。 紧接着袁地祺点燃了艾草,口裡快速诵念着咒语,按照经络的走向,在李北辰北部的穴位上反复熏烤。 李北辰除了感觉羞耻之外就是感觉恶心。他心裡嘀咕着,這玩意能解蛊毒嗎?如果让他白受罪,绝对原地砍了這袁地祺。 然而,让他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小虫子从他嘴裡鼻子裡爬出来,钻进眼前的猪心裡。下面的孔窍也一样。 虫子爬在皮肤上的麻酥感、恶心感甚至還有噬咬的痛感让他抓狂,這,简直无法忍受。 但他還是用意志力坚持住。眼前的情景,让他不得不相信,這袁地祺還真有几把刷子,能帮他治好蛊毒。 “皇上,請跟着臣在心裡诵念《清净咒》,务必保持平静,不可情绪激动。否则很容易功亏一篑。”袁地祺肃声說道。 他合了合眼睛表示自己明白了。 袁地祺念诵《清净咒》时带着充沛的感情,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在空旷的院子裡传的很远。 李北辰不知道自己默念了多少次《清净咒》,他都能背下来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往外爬的虫子越来越少。 這让他的信念愈发地坚定。袁地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袁地祺让江月白再次放血,然后让李北辰服下了一颗提前准备好的丹药。 又开始有大量的虫子爬出来。 這让李北辰目瞪口呆。這還有完沒完了。 似是看出了他的困惑,袁地祺解释道,“现在是要驱除出来原虫。也就是最初进入皇上体内的蛊虫。這些小虫都是它孵化出来的子孙。” 李北辰听完后恶心得大呕,接连呕了几次,呕出一堆东西来。 袁地祺抿嘴笑着,“好了。” 說着拿出一個生鸡蛋,将绣花针从大头的地方插进去,塞进鸡蛋肚子裡去。然后对着鸡蛋小孔哈了三口气。接着就用這個鸡蛋在李北辰周身滚来滚去。 滚完后就扔进锅裡煮熟了。把鸡蛋壳剥开,清晰地可以看到鸡蛋上有啃噬的痕迹。 接着又拿出一個生鸡蛋,照着前面的法子再做一遍,边滚边念咒,滚了几次后,再对着鸡蛋上的孔吹三口气,然后放在李北辰脑袋上方。 又点燃了艾草,将李北辰背部的穴位走了一遍。 走完一遍之后,李北辰感觉自己上下热乎乎,暖洋洋的,滚烫得厉害,让他感觉疲惫得想睡觉。這是這几個月一来第一次有“暖”的感受。 “皇上,這会儿不能睡。還要继续坚持一下。继续跟着臣念《清净咒》。” 李北辰听话地扛住汹涌而来的困意,坚持跟着袁地祺诵念咒语。他对治愈蛊毒愈发的有信心。 良久之后,袁地祺說了句“好”,之后,便把两個猪心扔进水裡,確認已经完全煮熟煮透之后再放进火裡炙烤。直到完全烤成一团焦炭。再把灰取一点点,放在水裡,让李北辰服下。 本以为這就结束了。然而還沒有。 袁地祺又煮了一种味道奇特的草药,取了一盅给李北辰服下,李北辰瞬间肚子绞痛,排出许多古怪的东西。 袁地祺对所有可能沾染了蛊虫的地方进行了消毒处理。 “启禀皇上,微臣已为皇上清除蛊毒。接下来的日子,皇上宜修身养性,静心调养一個月。此间早睡早起,禁房事,禁饮食,每日只服用微臣为您准备的黄精茯苓散,诵读《清净咒》与《道德经》各十遍,排出体内剩余毒素,即可痊愈。” 李北辰此时已奄奄一息,但感觉浑身畅快了不少,高兴地說道,“好。很好。辛苦你了。” 他感觉今日天气特别好,天空特别蓝,周围的一切都好看得令人欢喜。 江月白在一旁观看,全程紧张焦虑,中间心一直悬在半空,生怕李北辰坚持不住,半途而废。如今终于松了口气。 她暗中琢磨,如果要由袁地祺這样为后妃去除蛊毒,李北辰会同意嗎? 李北辰心有灵犀地想到了后宫妃嫔,问恭候在一旁的袁地祺,“袁大人,可否为朕的后妃们也去除蛊毒?” 袁地祺缓缓开口,“陛下,娘娘,人生在世,各有定数。凡事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当下种种,则是先帝屠戮百黎族、强占百黎族女祭司的果。唯有如此,方能平息百黎族心中的仇恨。” 李北辰,“因果之說,不是佛教才有,道家也讲因果?” 袁地祺,“我們道教的因果与佛教不同。 我們所說的因果是天地法则,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律,也就是天道。人们的每一個選擇所言所行都会产生相应的后果。而佛教认为起心动念都会产生报应。 我們的立足点是当前人们言行举止的前因后果,讲“天道承负”。而佛教立足点是转世,前世的善恶导致今世的命运,今世的善恶又决定了来世的命运。 比如臣现在能担任监正,我們道教认为是因为臣拜了天师为师父,师父从前很受皇室敬重信任,所以臣得以继承。也是因为臣从小刻苦学习天文术数,才能精通過于常人,得到师父的赏识,作为继承人。 如果是佛教,很可能认为臣前世是修行者,积累了功德有福报,故而能此世继续修行,而且還能进宫任职。” 李北辰目中闪過一丝恼色,又问,“既然如此,为何先帝做的事情的后果,要朕和朕的后妃子孙来承担?” 袁地祺继续說道,“回皇上,這就是‘天道承负’,說的就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前人积德,后人享福;前人积恶,后人遭殃。先帝本身承受了后果,例如病痛缠身,晚年丧子,痛失挚爱,一生求而不得。但百黎族对残忍灭族,杀害她们孕妇幼子、亵渎神灵的怨恨并沒有因此消散。” 江月白禁不住分辩道,“可后宫女子是无辜的啊,她们什么都沒有做,却承受這样的痛苦。其中许多還是善良之人。” 袁地祺一双眼睛十分明亮,“娘娘說得对。所以要多行善,少作恶。凡事要三思而行。自己所造成的恶果给对方的怨恨有可能会波及到身边无辜的人。” 李北辰和江月白闻言,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有些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但情感上,沒有办法看着无辜之人受苦。 想到心底善良,温和宽容的懿贵妃,江月白更是难過。 “袁大人,本宫還是不明白,为何皇上的蛊毒能解,其他后妃的蛊毒不能解?难道就沒有其他办法了嗎?”江月白用恳求的语气问道,她不愿意接受這种宿命论的安排。 袁地祺无奈地摇头,“皇上的蛊毒能解,是因为师父预知此事,留下了一袋解药包。臣研究過,裡面全是极为稀有的药材,例如真龙骨,千年的蛟珠。這样的药材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份。” 江月白听了這话,還是不死心地问道,“既然药材這么珍贵,浪费了岂不是可惜,那袁大人,您看能不能把药材再煮一煮给后妃们喝一喝,說不定有用。总归要试一试。” “天道虽不可违,但仁者之心亦是上苍所赐。贵妃娘娘宅心仁厚,实乃天下之福。娘娘尽可一试,說不定就有转机。臣可将艾灸之法与最后的草药方悉数传授给娘娘。陛下和娘娘還可广积善缘,布施行善,或许能够触动天机,积累福报,引来一道生机。” 随后梁小宝過来伺候李北辰更衣,袁地祺传授姜闲姜余、丽春艾灸之术和草药方。 李北辰出了几次大汗,体内脏器因为排出毒虫受到了损害,身体有些虚弱,但精神状态非常饱满。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微笑着,久久地凝视江月白,眉眼间满是温柔,他心中涌动着幸福的感觉,简直要呼啸而出。 “皎皎。” 江月白笑问,“皇上還要把袁大人拖下去埋了嗎?” 李北辰目光含笑,“你說呢?” 袁大人听到二人的对话,瞬间愣住,朝江月白看過来。 “要臣妾說,袁大人立下大功,该重重有赏。” 李北辰点头,“赏!” 想了想后,对梁小宝吩咐道,“回头从库房裡选一把好剑送给袁大人。等確認蛊毒完全清除时再正式封赏。” 正好說到這個,便问袁地祺,“袁大人,怎样知道蛊毒有沒有完全清掉。” 袁地祺一愣,“回皇上,只需每日取生鸡蛋装绣花针滚满周身,察看蛋白是否完整即可。如果蛋白完整,则蛊虫全部清除。” 李北辰听完龙颜大悦,“若真替朕治好了蛊毒,朕定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