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作者:神仙桃桃 江月白主动提出给其他后妃解蛊毒,一是关心,二是表态。 李北辰抚摸着江月白的手指,“齐婉仪和谢贵人的性子不稳,到时候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齐婉仪的父亲如今是丞相,谢贵人的父亲是陕西道指挥使,掌握着军权,镇守西北。你知道陕西道吧?是全国最大的行政区域。還有安妃、方贵人她们都一样,都有顾虑。” 他点到为止,相信江月白能听懂其中隐藏的考量。 如果缓慢发作,可以有合理的解释。但如果在梧桐阁暴毙,可能会惹出很多猜忌,带来不必要的动荡。 江月白听懂了李北辰的考虑,“原来如此,臣妾明白了。” 她明白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怎么走都会牺牲一部分人,而這部分人很可能是无辜的。 所以每走一步,要顾及时局,凡事都要考虑后果,留三分余地,并不是简单的一個后妃性命的問題。 她暗想,如果按照這個逻辑,一直看不出身份的姜常在要么跟魏才人一样出身很低,死了影响很小,要么就是皇上自己人,死了完全盖得住。 李北辰想到万一自己突然离开,禁不住多說几句: “自古都說,慈不掌兵。最难的就是做决定。如果牺牲小部分人能稳定大局,对大局有利,要能狠下心。如果实在不忍心杀人,就当這是個策略经营类游戏,他们都是纸片人。你的目的就是赢,坐稳位置,让国家按照你设想的方向发展。” “如果真這样,你为何不杀一千個百姓续命。反正都是纸片人。”江月白反问道。 李北辰禁不住笑起来,“你這個机灵鬼。什么都被你看穿。每個人都有点自己坚持的东西吧。于我而言,就是不能滥杀无辜,這跟不得不杀,有本质的区别。” 江月白趁机主动提借寿,以打消李北辰的疑心,“所以說你是個好皇帝,沒有你不行。下個月十五,就让袁大人主持借寿仪式吧。” 皇帝看起来沒把她当外人,但她可不敢恃宠而骄,不把皇帝当皇帝。 李北辰摇头,笑着看向江月白,“沒事。有你在,這個国家乱不了。這本你可是女主。” 你在以退为进吧?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吧? 可是就算你不這样做,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江月白垂下眸子,嘴角依然挂着笑,“我是女主,你不必担心。我說不定能跟乾隆一样活到八十八。少個十五年也不打紧的。我們快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忽而觉得這两日的心动有些可笑。 李北辰捏下江月白的鼻子,“你這伶牙俐齿的,說不過你。到时候再說吧。” 他之所以這么說,就是想看看江月白的真心。 這是一种复杂的心理。 他真心爱江月白,爱得如痴如狂,可又恼恨作者给江月白安排了系统,他沒有。而听說自己如今只剩两三個月的寿命,表面风淡云清,实际上内心愤怒而恐惧。他甚至想過到时候跟江月白殉情。既然生不能同衾,那就死同穴。 所以就他而言,确实是走一步看一步。 不知不觉就到了八月底。 大概是天气突然转凉,加上操持宫务過于劳累,齐婉仪病倒了,感染了风寒,来了月信淋漓不尽,這一病如山倒,不過三四天就不行了。 這段日子裡,谢贵人帮忙带巴特尔,又帮齐婉仪照应着宫务,衣带不解地伺疾,不久后也病倒了。 两人先后過世,中间不過差了两天。 齐婉仪被追封为齐昭仪,谢贵人被追封为谢嫔。 巴特尔跪在齐母妃的棺木前哭得死去活来,一整夜都在给她烧纸念经。 谁都以为巴特尔跟懿贵妃有母子情,沒想到齐昭仪不過带了巴特尔才两個月就感情如此之深,如此孝顺。 短短一個月,巴特尔就失去了两位母妃。他再懂事再早熟還是個孩子,肉眼可见地变得又瘦又黑,眼睛裡失去了光彩。 李北辰听了巴特尔的孝心十分动容,把巴特尔接到梧桐阁来住。 就算如此,在巴特尔脸上再也看不到之前那么灿烂的笑容,变得非常安静。 先生吩咐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乖巧懂事。他时常一個人发呆,朝池塘裡扔石子,或者伏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伺候在他身边的小太监說,画的看起来是懿贵妃的画像,因为是鹅蛋脸。還說巴特尔夜裡经常偷偷哭,半夜会突然哭着醒過来。 江月白心疼巴特尔,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很多感情很多人是无法替代的。 李北辰劝她,不要接近巴特尔,以免伤到孩子。 又過了几天,安妃突然腹痛剧烈,上吐下泻。经過查证,是新搬過来方贵人下的毒。 原因在于安妃为上個月方贵人在晨会上对她出言不逊的事情打了方贵人,并让其跪在人来人往的宫道上。方贵人怀恨在心,于是铤而走险在水井裡下了毒。 被发现后,方贵人自缢身亡。 安妃亦于当晚暴毙。 两人都涉及海外。事情显得复杂了些。 首先将二人即刻葬入金山,后妃的标准归宿。 方贵人是鸡笼泰雅族的族长之女。泰雅族是当时鸡笼分布最广的一個民族,隶属于广义的高山族。 先帝当初广筑东南沿海防线,依然不堪倭寇骚扰,福建、广东沿海城市多次遭受倭寇洗掠。其中倭寇的重要据点和淡水粮食的补给点就是鸡笼。 而鸡笼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岛上粮食匮乏,难以驻扎大量军队,需要通過大陆补给。加上海盗中多当初元末败军将领,对东南沿海地势民俗极为熟悉,又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为倭寇海盗助纣为虐,导致东南沿线愈发难以防备。而鸡笼成为最难补的“漏洞”。 先帝索性撤了澎湖巡检司,撤了兵,毁掉房屋和粮食,全部迁移到福建安置。 但鸡笼的诸多部落主动接受了明王朝的册封,多個部族派人北上朝贡,明王朝则以土司之礼待之。方贵人即族长为表达臣服之意,特意送进宫的,相当于和亲。 李北辰命由礼部牵头,兵部协助,起草一份文书,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告知泰雅族长和蒙古可汗欢欢且尔。表示皇帝念及两人皆是后妃,宽恕了二人犯下的错误,跟其他沒有犯错的普通妃子一样,葬入金山妃陵。 至此,后宫的妃子们发现,高位妃子只剩宁贵妃和谢妃。当初从府邸跟過来的老人裡竟然只剩下夏良媛,這個最不得宠、脾气暴烈的妃子。 不過半年,因为各种原因去世的妃子,竟然多达十几人,活着的不過十二人。 陆陆续续的许多女子怀過孕,如今只剩下宁贵妃、愉贵人、慕容选侍三人有身孕。 宫裡开始有流言称,這一切都是宁贵妃为了让自己儿子当上太子,用了巫蛊术献祭了自己的至亲,才让這么多怀孕的后妃莫名其妙地小产,进而不幸去世。 开始有折子不断地递上来,說为了顺应民心,稳固江山社稷,应早立太子。 這会儿只有一個大皇子。說早立太子就是立大皇子呗。 李北辰气死了。 自己才二十岁,不過是称病要休养一個月,就当他要挂了。宫裡還有三個怀孕的后妃,虽然两個生不下来。這帮臣子就开始琢磨着下家了。 這是盼着他死嗎? 還有折子說,皇上每日召集群臣商议国家大事,宁贵妃却不主动回避,反而经常代皇上批红,犯了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为避免重蹈武氏覆辙,应去母留子,维护李氏正统。 参贵妃的,看起来也不像是某一個“党”的,說的道理全都忧国忧民,痛心疾首,不乏忠心耿耿的老臣。 江月白翻看着桌上参她的折子,“我之前就說這么做,前朝要炸了天,肯定要骂我祸国妖妃。有人說你的妃子全是我故意害死的,就为了自己儿子当皇帝。接下来愉贵人跟慕容选侍也跑不掉,更加坐实了這种传言。臣妾這下惨了。” 李北辰替江月白披上外衫,侧脸看向她,笑着說道,“有我在,别担心。” 說着将一個雕着凤纹的朱漆木匣子,递到了江月白的面前,“裡面是凤印和中宫笺表,你先用着。過些日子,朕会迎你做皇后。” 江月白微微一愣,很平静地說道,“谢皇上這般厚爱。想了想,就像现在這样,做贵妃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