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来迟一步 作者:罗森 兰斯洛与枫儿赶到时,俱为着屋内的情形而吃惊。 尽管早料到屋裡会有些状况,但当感应到裡头過多的人气,两個刺客沒理由变成一大群,那就代表情形比预先料想的更糟,剩下来的解释便只有一個了。 因此,兰斯洛率先撞破屋顶而入,想先弄清楚屋内的情形,果然,脚才落地,就听见一串喊打喊杀的声音,一票士兵围了過来。 稍微一瞥,已肯定這群人裡头沒有高手,全加起来也不够自己砍几刀,当前第一要务,還是確認本来该在這屋裡之人的安全。 而敌人也很配合,哭丧着脸、浑身血污被五花大绑的雪特人,给三柄大刀架在脖子上,奄奄一息地推了出来。 “该死的家伙!如果想要雪特人活命,乖乖地束手就缚!” 结拜义弟成了人质,兰斯洛当然有反应,只是這反应却不在敌人的估计之内。 “我說老四,咱们屋子门口设了一堆东西,为什么這一大堆杂碎客人還进得来呢?” “呃……老大,這……這問題……你应该去问他们啊!” “這台词你上次被石家抓走时就讲過了,還不說实话!” “他们用刀子架在我脖子上,然后……然后他们就知道了!” 兰斯洛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雪特人的义气,如果是在生命沒有受到直接威胁时,還可以指望一下,要是像现在這种情形,寄望過多只是自已蠢! 见敌人似乎无动于衷,主导這次行动的几名侍卫再次威吓:“反贼!你快快投降,不然我們立刻杀了雪特人!” 兰斯洛全不在乎地打了個哈哈:“喔!你们杀吧!我早就想宰了這胖子去论斤卖,這么窝囊废的同伴,還留着他干什么?” “哇!老大,你不能這么不讲义气啊!”三刀架颈,听到自己被放弃,有雪杀猪似的惨叫,“你才刚刚讲過,我是你救命恩人,什么好东西都会分我一份的!你……”還想要多說些什么,却给不堪其扰的挟持人堵住嘴巴。 “哦?我這么說過嗎?对不起,我讲谎话了,原谅我吧!”兰斯洛朗声道:“喂!怎么還不动手啊!如果你们懒得动刀子,可以把人堆過来,让我来杀!” 這個人质既无作用,那只好换一個,侍卫首领斥喝一声,旁边又推出了一個沒有捆绑,虚弱的身体连自行走路都不能,几乎是给拖出来的人质,但颈上的刀刃却已具有足够的威胁性。 “再不投降,我們就宰了這怪物!” “好啊!那你们就通通都去死吧!” 兰斯洛只說到這裡,敌人既把手裡底牌全部亮出,那么始终還未现身的枫儿自会做出最恰当的处理。 “哗啦”一声,本已破個大洞的屋顶更加碎裂得不成样,木板、碎瓦夹带炽热火劲,犹如千百暗器齐发,狂往下方轰去,却又小心地避過该避开的地方。 持刀守住有雪与绿儿的数名护卫,分别给一记飞针破脑而出,哼也不哼一声,便即毙命,手中刀无力坠落,跟着枫儿的身影才出现在屋裡,眨眼间危机解除,情形似乎都在控制之中。 可是,有雪能够出声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大,你要小心,還有……” 還有什么,已来不及說,因为潜伏在暗中的敌人,亦是個懂得隐藏底牌,和在最适当时机掀牌的好手。 一股绝对危险的感觉,从背后升起,弄不清来人用的是何兵器,锐利的感觉已令兰斯洛后背生疼,此刻闪避已来不及,就连抽刀都太過缓慢,他索性豁了出去,一记自家的核融拳反击過去,就算被暗算成功,也要来人付出惨痛代价。 但要成功偷袭兰斯洛却不是件简单的事,因为除了他本身的快绝反应外,枫儿始终也把一半心神放在他身上,见他遇险,立即飞身救援。 小小斗室,便算是轻功高手,亦沒有足够的加速空间,但本应只擅长内力与剑法的枫儿,身法之快,全然不下于花家武学应有的高速,红影一闪,已准确插入对方与兰斯洛之间,挡住所有攻击,针剑一抖便攻了出去。還幸亏兰斯洛反应快速,不然那反手一击就先打中自已人。 但对方武功也超乎原先预料,這间不容发的,剑竟给挡了下来,而在双刃交击时,兰斯洛与枫儿立即有所感应,這人使的是刀! 枫儿闷哼一声,在刀气迸发的同时,尚何一股极度阴寒的感觉传過来,自己护身气劲虽将之拒诸体外,但手臂却为之一麻,并且瞬间就沒了感觉。 (什么毒药這么霸道?) 估不到对方竟是大陆上极罕见的毒功好手,枫儿甫一照面使吃了亏,尽管以天位修为稍一回气便尽驱毒性,但对方却把握到這空档发动凌厉的袭击。 “当!” 攻来的宝刀与适时介入的风华刀相碰,星火四迸,据着就是兰斯洛的哼声,显是猝不及防下,也吃了毒功的亏。 只是对方却沒乘胜追击,因为枫儿已然回复,同时对战两大高手是她觉得毫无胜算的事,故而当机立断,瞬息撤身,踢起地上的有雪阻挠两人进击,本身则落至绿儿身边,挟持人质。 双方交手迅捷无伦,待得各自站定,屋子因为适才的破坏,轰然向四方颓倒,能够行动的利加斯士兵逃個精光;刚在枫儿协助下驱出剧毒的兰斯洛扶起有雪,顺道狠揍他一拳;枫儿站在两人身前,铁青着脸,看着前方那将刀刃架在自己妹妹颈上的妖艳美女。 “尊驾怎么称呼?”竭力保持冷静,枫儿沉着声音问话。 回答的却是喘息說话约有雪:“老大,你要小心啊!我刚刚想起来,這女人在艾尔铁诺很有名,是出了名的黑寡妇……” “黑寡妇……郝可莲!”枫儿的眼神变得锐利,她曾在青楼联盟的江湖资料中见過這人名,虽然不明白细节,但名字被红笔重重划過,肯定不是易与之辈。 兰斯洛在旁沒有答腔,除了对当下情势有点弄不清楚,眼前的刺激亦是原因。 与有雪相同,忽然见到這么样耀眼的性感美女,会无动于衷的大概很少,特别是刚才的打斗,令那本就稍嫌遮不住的衣料有些移位,分外显得春guang耀眼,另外…… 真是好大的波啊!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 承受对面两名男性的灼热视线,郝可莲一本其开放作风,先抛了個媚眼,娇笑道:“重要的是我手上這小姑娘有多少价值,和你们肯为她付出多少而已!” “放下我妹妹,你可以安然离开!”枫儿维持声音平缓,却在出言后大为懊恼,毕竟仍是关心则乱,若自己不說,对方怎知绿儿是自己妹妹?怎知她有多少价值? “枫儿小姐好苛的算盘,你们两人合力,我虽无把握取胜,但要安然离开還难不倒我吧?”郝可莲笑道:“人质在我手裡,你们连谈判的资格也沒有,识相的,动手把那傻大個的脑袋砍了,不然就等着替你妹妹收尸吧!” “你這女人真毒啊!”兰斯洛大怒道:“看你的身手也是一派高手,挟持弱女,威逼要胁,這么卑鄙的手段,你简直是武者的耻辱!” “唷!盯着人家的胸部直瞧,您大爷可就真是武者的荣耀了!” 看兰斯洛露出尴尬的表情,却沒把头转开,郝可莲哑然失笑道:“不是每個人都肯陪你玩强者游戏的,我有力量,我很强,可是我偏偏就有着低贱的性格。要坚持武者自尊是你的事,可是当我用卑鄙的手段将比我强的人杀掉,我就会觉得兴奋,那对于我這蛇蝎心肠的小女人,英雄如你又能怎样了?闲话少說,嘿!你们不是真的想帮這小丫头收尸吧!” 被挟持做人质的绿儿始终像被点了穴道似的昏迷不醒,动也不动一下,要不是胸口微微起伏,真让人怀疑她已遇害。 根据過往磨练出的经验,兰斯洛晓得這时绝不能向对方屈服,否则只会让情形更恶劣。 他一扬刀,摆出强烈气势,冷声道:“我警告你,人质是威胁不了我們的,只要你敢下手,她少了半根汗毛,我都会从你身上……” 话只說到這裡就停住了,因为兰斯洛才一开口,郝可达就做了個无奈的手势,讲到“汗毛”,大片绿儿的头发已给削下,当“身上”两字說出口,两根血淋淋的指头分别飞坠在兰斯洛的脚边、击在他面颊上。 有雪一翻白眼就昏了過去,兰斯洛亦惊得呆了,以往的经验与理智使他晓得,妥协,九成机会只会换回一具尸体,但這次的敌人不但心狠手辣,而且說干便干,浑沒半分迟疑,自己根本沒资格对她耍狠。他再次惊觉到自己的责任,因为刚才自己粗率的发言,血腥的事发生了。 “混……混帐!他妈的混帐,你這女人给我记住,我……”虽然气得想把這女人碎尸万段,但栗于她的辣手,兰斯洛已不敢再有妄动。 “唉!人家讨厌见血,也不喜歡杀生,但如果非要在你们面前把這小姑娘剐成碎块,才能证明人家有威胁性,那人家也只好笑着做完了。”郝可莲笑道:“枫儿姑娘,你看看你的朋友多狠心,慷他人之慨,全不顾你妹妹的性命,你這作姊姊的,该不会忍心见到妹妹又少几根手指头吧?” 那個钦犯兰斯洛在自己一下手后,表面虽然仍凶狠,实际上却已给震住,不足为惧;反倒是另一边,那仍不住這迫来的冷冽杀气与威胁,這才是郝可莲九成专注所在,若非顾忌自己手中的人质,那边可能立刻就冲上来拼命了吧! 与郝可莲相同,枫儿也一直把全副心神放在她身上,但自始至终,自己找不到半分空隙,這女人一定也与自己一样,受過黑暗世界的武学训练,懂得封死一切给敌人的抢救机会,只要自己一动,她绝对可以立刻杀掉绿儿,就算有办法杀她报仇,那也已是毫无意义的事。 当绿儿指头被切下的瞬间,枫儿纵然表面能无动于衷,脑裡却一片空白,她甚至可以听见一种沒喊出口的尖叫。看着妹妹那昏迷却仍痛得皱眉的小脸,一种遗忘许久的恐惧再度袭上心头…… 双方僵持片刻,郝可莲笑道:“唉!为什么等了那么久,都沒有人尊重我的存在,是不是你们也希望我再切這小丫头几根手指,或是便如你们所愿,让我直接剁下她的小脑袋,再和你们玩武者游戏,光明正大地拼個你死我活好了!” “住手!”在她下手之前,兰斯洛先行喝止。他仍旁徨,不晓得此情此境该当如何,但既然想不出来,他决定顺从自己的感觉。 “枫儿!”兰斯洛吸了一口气,道:“我不晓得该怎么說,但我很抱歉牵连你们姊妹,既然如此,我将選擇权交给你,你可以照這女人的话,宰了我……” 這番话让枫儿倒抽一口凉气,不知所措地瞪着兰斯洛。 “虽然我不想死,但這是我唯一能对你负责的方法。”兰斯洛苦笑,将风华刀倒转插在身前,“我不会反抗,只有一個要求,這柄刀是以一個我心爱之人而命名,如果要死,我只希望死在這柄刀下。” 說完,兰斯洛闭上眼睛,站在原地。這是逃避,也是他的面对,因为当自己沒法主导局面,他亦只能用這方式去向所重视之人负责。 依着兰斯洛的心愿,枫儿拔起风华刀,任她怎样隐藏情绪、怎样镇定,当神兵独有的寒意传上手腕,颤抖還是不可抑制地出现在身上。 “兰斯洛大人……” 枫儿颤手举起刀,对着那张开上眼睛的安静面容,自己从未想過有朝一日会对這人举刀相向,纵然他已将一切忘却,但对于自己来說,为他与小草小姐而舍身,便是目前自己生存的意义。 既是如此,這一刀又怎生砍得下手了? 但在天平另一端的,却又是自己的同胞亲妹,两边都是自己宁愿为之牺牲所有的对象,這取舍怎么做得出来? 而咄咄进逼的敌人又怎会给自己犹豫的時間? “枫儿小姐,不要犹豫啊!区区一個臭男人,怎么比得上自己妹妹重要呢?或者這丫头其实是你父母从垃圾堆裡捡回的贱种,這就难怪你重视一個姘头多過她了。唉呀!她右手手指怎么全掉了,都怪這刀子太利了!” “啊呀!人家怎么這么不小心,一下予就把這小丫头的右手斩下来了!還好,沒有斩错到她五指完好的左手,枫儿小姐,你该不会介意吧!” “哈!這小丫头痛得醒過来啦……咦?为什么你一声也不吭?是不想让你姊姊为你分心嗎?你好懂事,好伟大啊!可是沒关系,因为你姊姊根本就不在乎你這贱种啊!哈哈哈~~~” 郝可莲的精神层面中定有些异于常人之处,因为在场面紧绷到极点,而血腥味大量弥漫之际,她的情绪明显高亢,讲到后来,竟然歇斯底裡地大笑起来。 当這疯狂笑声传入耳内,又感应得到妹妹无声的痛苦,枫儿终于忍耐不住,转過头来。 這时她接触到的,是妹妹往這边凝视過来的眼神…… “姊姊!請做你该做的事吧!” 沒有說话,而是藉由眼神传递讯息。当与妹妹的视线相接触,枫儿就很清楚地理解妹妹的意思。在過去那一段地狱般的回忆裡,在自己兽化之前,曾有段時間,姊妹两人的身体得不到自由,仅能以眼神对望,从而明白对方的心意,培养出這套悲哀的默契。 “绿儿,为什么要這姊姊這样做?你知這姊姊是不想的。” “因为……那是姊姊你早就应该去做的事。” 感受到痛儿的回应,枫儿很明白妹妹的意思。当听兰斯洛讲述那天的情形时,自己就已经明白了。雇用那两個地痞当杀手的,就是绿儿自己吧!受着病痛与回忆折磨,妹妹许久之前就已经有了求死之念,只是沒料到她這样坚决,竟仍可以背着自已去执行…… “绿儿,再给姊姊一段時間好嗎?你的病一定有办法可以治的!” “但是……就算治好了病,我仍是姊姊你的包袱,只会像现在這样拖累姊姊。你看,同样的情形不是又重演了嗎?” 的确是。当年,敌人也是像這样擒住妹妹,逼迫自己投降,输掉本已掌控住的一切,還记得那时候,被绳索吊在半空当人质的妹妹,只懂得大哭大闹,但此刻的她,却远比自己這個做姊姊的還镇定,那双凝视過来的眼眸裡,除了满怀期盼外,竟還有着笑意。 “姊姊!你已经重新站起来了,但弱小的我却還只活在過去。你是有资格拥有未来的人,請吧你這最后一丝羁绊切断,放掉你的過去,好好過新生活吧!” 重新站起来?怎么可能?假如自己真是如斯坚强,为何眼眶裡再次不能抑制地出现湿气?在這时,自己才发现,本以为已坚强得可以承受一切的心,仍是那般脆弱。如果有選擇,她何尝不想像那寻常的软弱女子一样,在此时把刀抛掉,哭着說不要! “姊姊!我已经长大了,請让我選擇我自己的人生吧!” “……我知道了,绿儿,姊姊就送你走完最后一程吧!” “姊!多谢你……” 血丝出现在紧抿的嘴唇上,一度放下的刀,再次高举了起来。郝可莲注视着敌人的每一個细微动作,她感觉得到這女人极关心自己妹妹,所以有四成机会会对那男人下手,但也不排除她豁出一切,索性冒险斩向自己的可能,因而在枫儿扬起刀时,郝可运面上微笑,心中却戒备到最高点。 刀锋破空,血光荡漾,兰斯洛大叫一声,风华刀已刺进他右胸。 郝可莲大吃一惊,万难想到這女子真的动手,跟着错愕之后,一股任务成功的喜悦袭上心头,也在此时,她失去了绝对冷静的心境。 而這也是枫儿所要的…… 刀锋入肉不深,又避過所有要害,对拥有乙太不减体护身的兰斯洛而言,根本连皮肉伤都算不上,但這小小的牺牲,却换来绝对有利的出手机会。 眨眼的功夫都不到,兰斯洛才因为疼痛而睁眼,郝可莲的微笑未敛,枫儿已飙飞至她面前,双手握刀,斜斜劈下。 (不好!這女人是赔上她妹妹性命了!) 郝可莲心念急转,瞬间已明白枫儿的障眼法,但這时已不及闪躲,她反应亦是奇快,提起绿儿挡在身前,希望枫儿顾忌人质而收刀,或者在斩入时心痛,那她便有一丝空隙可全身而退。 但当看到对方眼神裡那贯彻一切的绝对冰冷,她的心就笔直沉下去。 既已豁出一切,那這一刀便会以最强烈的方式去杀敌。风华刀的无比锋利,迸射出深紫火焰,组合出东方家六阳尊诀之一的烽火神剑,隐含天位力量的一刀,火焰剑劲伤敌之余直冲出丈许,這是极力控制下的结果,否则這极怒一刀必斩尽裡许范围内的一切。 若是沒有先前的分心,全身而退不是問題,但郝可莲這时却毫无選擇,只能用自己身体硬接下這一击,亦在這生死攸关的瞬间,她始终隐藏的实力才完全展露出来。 风华刀上传回蕴含天位力量的反震,這還在枫儿的估计之内,跟着而来的剧毒亦在估计之中,被她以紫焰加力焚化,但之后暴起的第三重护体劲,却令枫儿再次对眼前這女子的实力为之震惊。 碧绿色的火焰犹如幽冥鬼火,刹那笼罩郝可莲全身,劲道之强,全然不下于自己的紫焰,更有股诡异的森寒,与之前的剧毒相辅相成,将烽火神剑的威力不住抵销,使她在這一击之下犹有生存机会。 但对上這含着无比悲恸、决心的一击,任何小天位高手也不可能安然无恙,惨嚎声裡,大蓬血雨飞溅满空,旋即给两股激烈对峙的火焰焚化,郝可莲破空而走,身上一片血肉模糊,瞧不清伤势情形,但看那狼狈的样子,谁也晓得她付出的代价必是惨痛无比。 枫儿沒有追,因为在這时,收拾善后远比追杀仇人更加重要。 (可恶!想不到我今日会连连犯错!還让自己伤成這么重,真是最失策的一次!) 郝可莲展开轻功,以最快速度奔驰离去。适才的一击,她虽保得性命,但体内至少七处气门被破,五脏六腑更险些给烧得一塌糊涂,严重的伤势,令她全然沒法催动天位力量,若非以独门功法,耗损自身寿元,换取高速遁走,势必在枫儿紧跟而来的第二击下去了性命。 這时,一股颤栗感使她心神一瞥,正有人朝自已迎面而来,那感觉……不下于地界顶峰,却无法判断是否拥有天位力量,更不知是敌是友?倘若是敌,已重伤的自己如何能敌? 思索间,对方的身影已出现在眼前。 “是你!?” 俏立在前方的一处高楼上,冷冷目光直视而来。黑袍、黑肤,素来被视为黑夜女王的她,仍保持着一贯冷漠的气质,只是身为大雪山弃徒的她,为何此刻会出现在利加斯了? “你与他们也是一道的?” “哼!” 沒有半句回答,华扁鹊与她错身而過,仅留下一记带着轻蔑的冷哼,仙是为着這昔日旧识的丑态作着嘲笑。 郝可莲亦沒有件回应的余裕,亟需立刻觅地疗伤的她,只能加快遁走,离开利加斯。 “任务失败了,要捉拿這几個家伙可不容易啊!”嘴角不停有鲜血溢出,郝可莲低喃道:“公瑾大人,您可真是丢下一個好烫手的任务啊!” 說着一句常见话语“来迟一步”,华扁鹊就忽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虽然她此时出现,也无济于事,但若沒有她的协助,收拾善后就比想像中麻烦。 把昏迷的雪特人弄醒,這自然用不到三大神医之一出手,可是她的连串魔药与咒语,却是众人裡唯一有能力作清理遗容工作的人。天位力量不是万能,或许在破坏上头很拿手,但却未必有能力处理破坏后的残局。 只不過,這黑袍黑肤的美丽女性,在为往生者打理的工夫上,熟练得令人吃惊。当兰斯洛表示质疑时,她也仅淡淡表示:“学东西就学全套,自来医生与仵作不分家,一样不行,就要开始准备下一样。” 這话或许有其真实性,但听在兰斯洛与有雪耳裡却别有一股寒意,两人都暗自祈祷,以后千万则给這女人医到,不然谁知這是不是也给她作足全套服务? 自始至终,枫儿也在一旁不发一言,默默注视着一切。然而,将遗体下葬之前,华扁鹊的最后一着却令众人再次大吃一惊。 在些许迟疑后,华扁鹊从怀中掏出一個小磁瓶,将裡头的淡绿色药液倒在处理完毕的遗体上,像是某种美容魔药,顷刻间,已无生命的肉体,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因体内生死花毒素蔓延而导致身体病变的绿儿,外表缓缓地改变,片刻之后,竟回复到她应有的年轻相貌,一個娇美的俏丽少女。 “该做的事我作完了。”打理完一切,华扁鹊冷淡地交代一句转身使走。 有雪对這神奇药水的效果大感欣羡,心想若是自己也弄個一瓶,不管是作死人的验葬生意還是活人的美容生意,都是大发特发,心痒难耐下,追赶华扁鹊,想询问药方。 慢慢地动手,让黄土掩埋那自己最熟悉的面容,枫儿沒有半点表情。照妹妹的希望,在掩埋她的同时,自己也该把一切過去长埋,彻底坚强起来,只是,凝视妹妹那安详、犹带几分笑意的面容,许多不该想起的回忆,却不能自制地涌上心头。 好奇怪,为什么這时候出现在脑裡的,都只是些最美好的事? 在利加斯,自己還是尊贵长公主之身的时候。那时,自己尽管好武,把時間花在练剑上,但每天仍抽出空闲,伴疼爱的妹妹在花园游玩,绿儿喜歡摘些花花草草,唱着歌谣,让自己把花编成花环,然后再一起把花环献给笑着来探视他们的父王…… 虽然已记不得早逝母亲的相貌,但父王、自己和妹妹,他们是世上最亲密的一家人。這都是自己曾经深深相信的事…… 真是的,明明想的都是些快乐的事,为什么想要落泪的感觉,還是那么强烈? 不可以掉眼泪! 已经重新站起来、已经答应妹妹要快乐過活的自己,就沒有再掉下眼泪的资格! 用所有的宁定功夫、用天位力量去影响,一定要把這股胸痛的感觉给压下! 可是,真的可以嗎? 就像自己也知道的那样,天位力量不是万能,在许多时候,它反而是最无能的东西…… “兰斯洛大人,很抱歉,我們应该要立刻启程的,但是我……請再给我一刻钟,不,用不到一刻钟,我马上就能……” “枫儿!”兰斯洛感到慌乱,之前对绿儿受己牵连而亡故感到内疚,但這时枫儿的样子却只令他更加手足无措,自认识這女子至今,他从未看過她這么样的惶然…… 几天的相处裡,感觉告诉自己,這女子应是很重视自己的。這感觉可能有些厚颜,但假如枫儿真是那样重视自已,那此刻便有些事是自己所能做,也必须去做的。 “這次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道歉。因为我,你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我愿意在往后的生命裡,也成为你的亲人,尽我所能来补偿……而如果你也愿意接受,那么……其实你沒有必要在我面前這样强忍的。” 从头到尾,枫儿也只是背对自己,凝视着已覆盖住妹妹的土她,沒有作出任何回应,但既然已作了這样的表示,自不能半途而废。 大着胆子,兰斯洛来到枫儿身边,将這高傲却脆弱的女子搂入怀中,轻拍粉背。 沒有拒绝,枫儿顺势倒入兰斯洛怀裡,而当湿润的感觉在胸口蔓延开来,兰斯洛便知這自己沒有做错。 许久之后,兰斯洛回忆過往,想到此刻。与枫儿的漫长相伴裡,自己见過她数次落泪,但却从沒有哪一次,似此刻這般黯然神伤…… 但真正黯然神伤的事,却是发生在有雪這边。 快跑断了腿,雪特人终于追上了黑袍巫女,当他大胆地询问,那药水究竟是什么东西? 对方给的回答险些让他当场气绝。 “那药水嗎?如果对象是活人的话,就是那丫头体内生死化之毒的解药!” “什么?你会调那种东西,怎么不早点說?” “你以为那解药很好调嗎?我不知失败了多少次,沒到百分百成功,說出来岂不是丢脸?” 冷冷地回答,华扁鹊心内却也为之叹息。 近年来两次医治失败都是碰着了生死花,這是自己的奇耻大辱,又怎么会不设法寻求破解之道? 当日在西湖畔遇着兽化的枫儿,认出她是山中老猴子口中那无缘的师妹,但反祖现象既成,自己便认定那是不治之症。可是,不久后,听到她回复人形的消息,這就代表這病症是可以医治的。 医道也好,魔法也罢,這两样自己均极有自信,倘若世上有人能医此绝症,岂有自己医不了的道理? 不肯服输的信念,尽管嘴上不讲,但自己却花费极多心神,试图破解這魔界五大奇毒之一的生死花,也因此,当枫儿带妹妹向己求医时,略有小成的自己,才有办法以药物助绿儿延命,而当时自已便有自信,至多两年,一定能配出彻底根治生死花的解药。 两年未满,解药便已配出,只可惜,就是迟了那么一小步,那瓶能带来希望的解药已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师妹啊!自古刚强易折,诚然你坚强勇毅,百折犹生,但会否也是因为這样,老天才一再把你捉弄了…… 不像华扁鹊有那么深的感慨,摸了摸胸前绿儿遗下的项链,有雪慌忙說道:“那……這件事你可千万不能让她知道,如果她晓得了,一定……一定会……” 绿儿的求死,有相当成分是久病厌世,但救命的解药既已调出,假如让枫儿晓得此事,那她便是在一個本来沒必要的情形下,亲手把妹妹杀掉,有雪甚至不敢想像,個性既刚且烈的枫儿知晓此事会有什么后果? 再合理不過的要求,华扁鹊冷哼一声:“哼!這還用得着說嗎?” 哪裡還用得着讲? 在解药淋下、肉体发生变化的刹那,那聪慧的孩子早就明白這一切了啊…… “谢谢您,兰斯洛大人,這裡有個小东西,您可以帮我戴上嗎?” 一切就绪,众人预备动身时,枫儿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兰斯洛。 兰斯洛接了過来,看外表应是條红色护颈,可是式样真是难看,做得像條皮革项圈似的,不知是哪個蠢蛋做的? 不過,难得枫儿会想要配戴装饰品,在妹妹亡故的此刻,多点事情分她心神也好。 沒再說什么,兰斯洛将這皮革护颈为枫儿戴上、系好。也在這程序完成后,枫儿向兰斯洛蹲跪下身。 “从今日起,再回到您与小姐的身边,苍月枫宣誓效忠于您!” 艾尔铁诺历五六七年十月,苍月枫加入正在逃亡中的兰斯洛一行人,为其惊涛骇浪的后半生正式揭开序幕。 风姿物语第七卷——座谈会 妮儿:由于沒有其他更好的人选,正传第七集的座谈会由我和這死人妖来为大家主持。 源五郎:是啊!我們家老大忙着搞定新认识的美人,老四刚刚被甩,所以只好由我与妮儿小姐来主持了。 妮儿:在第七集的工作時間裡,发生了不少不愉快的事,其中最惨痛的一件事,就是作者的硬碟挂点,已经写到六分之五的稿子毁于一旦。 源五郎:那可真是惨痛喔!修复电脑加上重写,几乎浪费掉一整個月的工作時間,假如編輯老大们觉得這是恶性拖稿,那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妮儿:每次单数集才会有座谈会,而這次座谈会,我們也要回答一些读者对风姿的問題。首先,在出版之前,也的确有人反应過,为什么前述剧情与银河篇不同?主角的天魔功又到哪裡去了呢?這些問題,本该在正传第一集的座谈会解答,因为某些缘故拖到此时,人妖!你来解释! 源五郎:既然丧失了记忆,那当然是任人胡诌,得到的全是错误资料啊!根据香格裡拉传来的小道消息,兰斯洛大哥掀开天魔经时,天雷大作,刚巧一道雷电劈昏了他,所以就…… 妮儿:真是历代天魔传人的最大耻辱啊! 源五郎:再来是台湾以外的读者。假如读者朋友身在海外,买不到风姿或是狮鹫书系的作品,那么您可以上網,到新丝路網站去订购。狮鹫与他们有合作,您可以在他们的網站上买到狮鹫书系的相关产品。 妮儿:還有大陆的读者们也一再提到,希望风姿能到大陆销售。這点根据編輯老大的說法,狮惊已有相关企画,或许在将来,风姿就能以簡體版在大陆上市了。 源五郎:呵呵!可是,根据個人情报,风姿的簡體版早就在大陆上市了呢! 妮儿:呃……這种丢脸的事還是先跳過去吧! 源五郎:有读者反应,风姿的配角们好像抢戏抢得太严重了。這件事真让人伤心,难道大家不喜歡看到我們嗎? 妮儿:不喜歡!当然不喜歡!都是因为你们這些多馀的家伙整天晃来晃去,才害得我哥哥什么都做不好,根本沒有身为主角的气势。 源五郎:但是,這故事才刚开头啊!如果老大现在就能在武功上赢過我們家李老二,智慧上也胜過所有人,那我們岂不是沒饭吃了?未来要走的路還很长,老大他也需要成长的時間与空间,比起此刻,他的未来更值得我們期望。而在他成长茁壮之前,大家也可以欣赏一下别的角色,比如說,我和妮儿小姐的打情骂俏啦…… 妮儿:谁和你打情骂俏?死人妖!看石头! 源五郎:啊!太狡滑了!明明說是石头,为什么用指头插我眼睛? 妮儿:别理那死人妖。其实以我個人来說,我也希望自己所在的這世界能导向一個,即使沒有主角,依然可以进行无碍的世界。我相信好的故事,即使說不出谁是主角,依然精采好看。 源五郎:呵!這也是风姿裡所有配角的共同心声啊! 妮儿:喂!人妖!我們下一集裡会做些什么呢?這一集真是够暴力血腥了,最后那個一点都不可怜的坏女人,差点就让人以为风姿往后要走成人路线了呢! 源五郎:這样讲不客观啊!這一集裡头的暴力场面,有半数是妮儿小姐你主导的喔!看!你又拿石头砸我……不开玩笑了!下一集,主要的目标是赶到基格鲁,但作者刚刚表示,会有一個来自日本的新朋友要与我們碰头。 妮儿:来自日本?那是谁? 源五郎:哼哼!不告诉你!想知道的话,等待下集吧! 妮儿:敢用這种口气对我說话!你活得不耐烦啦! 源五郎:唉呀!又是暴力场面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