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允许
徐俊英和宝驹、百战走进清华院,早有翠喜派了小丫头苹儿在门口探看消息,飞跑回来报知媚娘,媚娘怕他进了那东园月洞门自己沒法接近,来不及披上斗蓬披风,赶紧走出去迎候,堪堪在拐往月洞门的地方截住了徐俊英。
温婉地福身行礼:“候爷回来了!上房备有热茶点心,請候爷进来坐坐!”
徐俊英停住脚步,扫一眼上房,說道:“我有公文未看完——明日早起让百战拿我名帖去延請太医,为秦大爷和秦大奶奶诊看,开了方子到最好的药店捡药,顺便多买些补品调养一下,料想不会有什么事,年关下府裡事多,你也不必辛苦跑一趟。”
媚娘心裡气坏了:哥嫂双双病倒,寡母年老,却不让人家女儿回娘家探望一眼!你個白眼中山狼!难怪秦媚娘不死,柔柔弱弱娇滴滴花朵儿一般的女子,嫁进這样的人家,受這样的蹂躏,活着每天都不用吃饭,气也能气饱。
“可我不放心,想回去看一眼!”
徐俊英声音也冷了:“我不会让他出什么事,你放心吧!”
候夫人出门,自有她的章程礼仪,特别還是她這個名声在外的威远候夫人,不引人注目才怪。万一路上遇到個什么别的夫人,相邀說话,关系越扯越远,以后想阻止她与外界通气都难,他现在最不愿意的就是让她抛头露面,打着他的名头四处招摇,恨不得将她关进别院,谁也见不着才好。
媚娘告诫自己:别生气,别伤心,你是岑梅梅,不是秦媚娘!
她低着头,幽幽怨怨說道:“媚娘出身低微,蒙候爷不弃,嫁入豪门大户,也算有脸面!哥哥却是個福薄的,母亲請人给他算過命,說他捱不過二十岁……好不容易往越州接嫂嫂回京城,却這样儿了,若真在這年关下有個三长两短,兄妹见不着最后一面,倒白白浪费候爷的恩惠,和军爷们的力气!”
徐俊英半晌不作声,宝驹、百战头垂得低低的,更是大气不敢出。
清华院内今夜特意点了两排大灯笼,明亮的灯光照得四处明晃晃的。
翠怜抱了件厚披风走来,和翠喜一道为媚娘披好系好,把毛茸茸的银狐斗蓬套她头上。
银狐斗蓬?她哪来的银狐皮毛?
徐俊英记得从边关回来,一位得他救护過的皮毛商人赠了几條上好的皮毛给他,他坚拒不下,只好松口要了两條狐狸皮毛,只道狐狸皮毛易得,不很贵重,且体积小,便于携带。沒想到那皮毛商人给他看的是普通的狐狸皮毛,转手另挑了两件极难得极贵重的银狐皮毛交给宝驹,他知道后也不在意了,回来顺手扔在东园库房。不可能给媚娘,她已沒有资格接受他的礼物。
郑美玉随瑞珠瑞宝收拾房间,进入库房看见了,两眼放光,磨着他要,他点头允她拿走一條,身外物,值什么?
媚娘足不出户,以前也沒发现她穿有這個,怎么忽然就冒出件银狐斗蓬?不会趁他不在,跑到东园库房翻出来的吧?
刚才在锦华堂,庄玉兰送他出来,迎着冷风弱不禁风的样子,让他有所触动,想到了那條银狐皮毛,该拿来送给她,既然老太太已說到点上,大家都心知肚明,兰表妹会成他另一位正妻,他就该好好疼惜她。
兰表妹很好,出身高门大户,从小一起长大,贤良淑惠,温柔娴雅,难得的是对他用情至深,這就够了。三弟說得对,他和兰表妹之间,确实仅限于兄妹情谊,沒有别的感觉,也许成亲后,相守日久,会好些吧?
心动、钟情、爱恋,于他,還会再有嗎?也不需要了,都是迷惑人的虚幻物。他现在只求一個安稳的小家,一個贤良淑德的妻子,让他安稳下来,让他有归家的感觉。
王妈妈在廊下见两人站在雪地中,也不說话,只相对耗着,不免着了急,急急走過来,俯身行礼:
“候爷、少夫人,請进屋裡坐吧,這雪地透着寒意,风儿冰冷刺骨,会伤着身子!”
徐俊英看了王妈妈一眼,终于松口:“你既不放心,明日就去一趟吧。百战先送大奶奶到秦府,再去請太医。带多些婆子仆妇相随,公裡支取五百两银子,记在我名下,权作秦大爷、秦大药费……王妈妈记得提醒你家大奶奶,行为举止,须得全了礼仪,辰时去,午后便回!”
媚娘微吐口气,头也不抬,福一福身,淡淡地、不无讥讽地說了句:
“谢候爷恩典,媚娘感激不尽!”
徐俊英缓缓迈步,走了两步又顿住:“王妈妈,大奶奶這规矩跟谁学的?既为诗礼传家,静恭女德,应是懂的吧!”
媚娘不作声,王妈妈等人更加不敢說什么,只低着头,听着徐俊英几個踩着积雪,进入月洞门,這才动了起来,赶紧地扶了媚娘进屋,除去披风,端過火盆,替她脱了鞋子揉搓脚板底,媚娘說:
“不妨事,烤了火慢慢会暖和回来,你们也冷,不必顾着我!”
王妈妈心疼地說道:“怎能不顾?你身子弱,咱们大爷已经病倒在那裡,你千万不能病了,明儿要赶早回去看看……”
說着忽然用衣袖遮住脸,擦拭起眼泪来。
媚娘說道:“妈妈這是何苦?在這府裡已经這样了,我何须再他脸面?你们放心,我說過不会再吃亏,要让你们過好日子,便一定要做到,瞧着吧!”
王妈妈急忙放下袖子,着急地看着媚娘:“大奶奶千万、千万不可得罪了候爷,候爷他……他如今這样,可他对奶奶实在是……很好了!”
“這样也叫好?還是看在他给五百银子的份上?他都差点不允我回娘家看哥哥了,若不是我红口白牙,自己咒自己哥哥,他還真不放我回去,你信不信?”
媚娘不耐烦地抽回脚,瞪一眼翠思:“死丫头,教過你几次了?把手伸過来,這裡這裡,轻轻的力道,叫你那样按揉,明儿你背我走得了!”
翠思“哦”了一声,赶紧重新抱過她的脚,轻轻地按揉着。
王妈妈眼泪又垂落下来:“奶奶不能這样,咱们太太从小亲自教导,您样样都学得极好,温柔淑良,言谈举止优雅端庄,那庄表小姐、郑表小姐,府裡几位小姐,谁的女德都不及您啊,您如今……”
媚娘很想再咆哮两句,多骂几個人出出气,禁不得王妈妈的眼泪,闭眼仰头悲叹:
“妈妈啊,求你不要哭了,我改,行不行?我這就改了!”
她睁开眼瞧着翠思:“你觉得我不够温柔嗎?”
翠思看着她那表情,笑了:“奶奶不說话的时候可温柔了!”
那当然,秦媚娘天生一副娇怯怯专等人欺负的模样,谁能說她不温柔?
可岑梅梅不干了,闷头鸡吃白米,不吵不闹的狗会咬人,你们来吧,再惹我,跟你们拼了!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