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二章 生命之轻 作者:弦森 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 金桂路1号,海边富人区,两层楼别墅已经装修一新,沈倩倩匆匆扫了一眼,吩咐助手把设计师的钱都结算清楚,這房子就這样吧。 装修花了两百万,好像要把一切能给女儿的都装进房裡, 巴洛克般繁复的装饰随处可见。 可惜华丽之下似乎空荡荡的,這种感觉在沈倩倩踱步之时尤为明显。 脚步声回响,连绵不绝,石头落向水面的涟漪,潺潺不休。 终于,她的心神也跟着不安起来, 一贯的坚定摇摇欲坠, 是啊,都是這空荡荡的脚步声。 她停了下来朝窗外望去,望见了边际朦胧的海面,倒春寒的绕海市,团团雾气漂浮在海面上,湿漉漉的油画一般。 风和日丽的时候,沒人会注意到那些雾气,可是现在,繁贵之地的琳琅豪宅从人间烟火裡剥离,成了凄惨的角落。 崭新的墙和地板仿若巨大的鼓面敲打着寂寞的声音。 沈倩倩想给楚琳打电话,她知道女儿现在肯定去找她的宁涛哥哥,她所能有的唯一的梦想应当就是和宁涛结婚吧。 身为母亲,她自然会给她一切最好的,绝不会让人欺负她。 婚房這個礼物已经准备好,虽然宁涛家裡表示房子多了沒用,俩孩子只能住一间屋,但這是人家嘴上說,涉及到双方婚前婚后财产問題,可不是嘴上客气几句就能保障的。 不多久, 空荡荡的心情便被冲散了, 宁涛的车从南边窗台经過,缓缓倒入车库,车窗半开,女儿耳朵上鸢尾装饰的耳环闪闪亮亮,衬得她整個气色都好了不少。 她就要這样活着,手术只会毁了這一切。 宁涛拉着楚琳的手走到沈倩倩面前,叫了声,“阿姨”,又道,“這些天您辛苦了。” “妈……”楚琳拉住沈倩倩的手臂,一如既往温顺乖巧,嘴角挂着笑,那笑是糖水裡结的花,从小就在脸上盛开。 母女二人上楼看了一圈新房,宁涛则坐在挑空的客厅裡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大海,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這些年他已经习惯這种疏离感,和周围的人, 周围的事物都保持安全的距离,即便……即便是最亲近的关系裡也是如此。 三人聊起宁涛最近的工作, 沈倩倩总是三句不离律所的事,对宁涛来說有些多此一举,成为合伙人不過是一個流程,论家庭背景和個人努力,宁涛都当之无愧。 “你脸色不好?”沈倩倩问。 “哦,最近案子有些多,還有一些工作上的事要急着处理。” 楚琳倚靠在未婚夫身边,娇声道,“妈,宁涛哥哥最近忙得不行,我都担心他的身体了。” 說到身体两字,楚琳眼底闪過一丝落寞,下眼睑微微抽了几下,动作十分轻微,宁涛和沈倩倩当然都沒有发现。 “哦,男人嘛,辛苦点是正常的。” “是的阿姨,我不觉得累,只是陪楚琳的時間少了些,您有時間替我多陪陪她,婚期突然提前到下周五,很多事我必须修改原有计划。” 宁涛說话滴水不漏,在沈倩倩看来好得有些過于完美,以至于她对這個女婿的欣赏之中有一种說不出的担忧,每次想要理出個头绪又好像梦裡拿網捕蝴蝶,捉摸到的不過是些虚虚无实的幻影。 想必還是自己心思太重,一方面是楚琳的病,另一方面合伙人的事不能耽误,楚琳的婚事也必须尽早完成。 坐在沙发上的沈倩倩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多了几分疲惫,“我和你张律师說過了,這周末的慈善酒会上就宣布你们的婚期,订婚仪式還是免不了,這些都有助于你拓展人脉,我希望你不要觉得阿姨這是多此一举。” 宁涛立刻前倾身子,给沈倩倩倒了杯水,随后一手轻放在楚琳手背上,面带喜悦地說:“订婚自然是需要的,一切必要的流程都不能少,何况這将是我和楚琳共同的回忆,等我們老的时候,一定会希望這样的回忆越多越好,可以一同回想。” 听宁涛這么一說,楚琳的脸色更好了些,沉浸在美好的期待之中,完全不像個病人。 “妈,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不用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你這個小丫头懂什么,结婚是你们两個人的事,但又不是這么简单,它涉及到的是两家人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還包括宁涛在律所的地位和他未来事业的发展,這些你不必了解,如果你天生是能吃這個苦的人,自然可以为家裡多做一些,你天生体质孱弱,跟林妹妹似的,只好一辈子被人照顾。” “妈,你别說了。” 对于一個身体健康的女孩說這些话,也许只是說她娇生惯养倒也沒什么听不得,可楚琳不同,她最怕想到自己一辈子要被人照顾,最怕想到自己无法自理,就连上厕所這样简单的事都不能自己完成,如果是這样的生活,宁涛会接受嗎? 楚琳不愿意想這些,以至于医生曾提起過的手术所带来的结果她抗拒着,逃避着不愿多想。 她把這一切无法控制又强行控制的情感和忍耐全都捏在手心裡,然后变成对自己未婚夫无可救药的痴迷。 将自己的心掏空了就不会难受,将宁涛的一切装在自己的身体裡,思他所思,忧他所忧,一切为了他着想,這样一来便不觉得身体是一個不堪一击的躯壳,便觉得自己的生命再一次有了力量,有宁涛身上那种无穷无尽甚至叫人害怕的力量。 她下意识紧紧捂住宁涛的手,把他的手都捂白了。 宁涛呢,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哪来這么大的力量,心想着她应该是病了啊,可是为何手上的力气這么大,一直以来他都沒发现楚琳柔弱的身体居然能发出這般大的力量,這短短的一分钟裡宁涛也有几分诧异,他朝楚琳望去,眼神說不上深情款款,在楚琳看来,它依然是那种好似穿過了她的身体望向另一处,她知道自己背后是海,他的视线就在海上,她也就成了飘在海面上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