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六章 阿斯加德与律法之书(25) 作者:赵青杉 尽管耳畔风声呼啸,成默依旧能听见远处俄国佬的喝骂,他沒有回头,只是闪电般的向着克裡斯钦菲尔德的方向奔跑,一颗颗覆盖着白雪的针叶树在飞速的倒退,冷风夹杂着雪花扑打着他的脸颊。成默不太喜歡這样的天气,他并不觉得冷,只是這些不间断的鹅毛大雪会阻碍他的视线,让他看這個世界像是隔着蒙了一层雾气的玻璃。 当成默的视野裡出现克裡斯钦菲尔德那并不算高大的石头城墙时,在他的身后一道道激光如同摇曳的照明弹射向了漆黑的天幕,成默停住脚步,站在几颗针叶树的中间回头看向了远处的天空,无数流光照亮了一大片天空,雪花在漆黑中摇摇欲坠,当激光消失时便隐沒在黑暗中。 看样子战斗结束的很快,成默猜测应该是被西园寺红丸忽悠過去的星门侦查人员,只要太阳花旗帜的人击杀了星门的人,成默的计划就成功了大半。 成默沒有表现出兴奋,也沒有多看,转身继续向前走,他脚步轻盈的踩在松软的雪上,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直到小心翼翼的挪到了针叶林的边缘。成默选了一株粗壮的针叶树,爬了上去,他穿梭在落满积雪的针叶树冠中,摇动了雪簌簌下落,一只正在冬眠的可怜松鼠被他吵醒从树洞裡探出了头,它被成默吓了一跳,飞快的沿着树枝跳到了雪地裡,留下了一串小小的足迹。 成默注视着它离开,然后又向上,爬到了庞大树冠的高处,他俯瞰着黑沉沉的克裡斯钦菲尔德。发现阿斯加德遗迹之地的克裡斯钦菲尔德和现实世界的克裡斯钦菲尔德大不相同,沒有城墙不說,面积也远不如眼前的城镇大。不過若论美观,還是现实世界裡的克裡斯钦菲尔德要漂亮的多,眼前的克裡斯钦菲尔德沒有什么特别的建筑,放眼望去,潜伏在城墙之内的几乎全是平房,這衬托得原本不算高大的西斯都教堂都显得巍峨了起来。 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整座城镇,這时灰色的城墙的那边响起了沉重的“沙沙”声以及锁子甲的碰撞声,這些声响在寂静中分外明显。成默屏息凝神,朝着声音的来源望了過去,城墙上走過来一队举着长矛的士兵,他们顶着雪花走到了城门的上方。 這时茫茫大雪中钉着铁條的木质城门被推开,一队穿着朱红色麻布修士服的男人鱼贯而出,他们有人手中高举着火把,有人手中高举着十字架,统一剃着奇怪的发型,头顶光秃秃的,脑袋周围却留着一圈头发,看上去像是一队河童。 成默并沒有觉得好笑或者惊讶,他知道這种发型是本尼迪克修道会的标志,不過他并不清楚這些修士半夜出来要做什么。成默觉得很奇怪,就他去過的遗迹之地而言,裡面的NPC大都是怪物,很少有人类,虽然說“通天塔”這种终极试炼中也有“人类修道士”出现,但成默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些NPC就是毫无感情的NPC,而眼前的這些人表情很生动,完全不像是NPC。 接着举着火把和十字架的修士后面跟着走出了一队士兵,火光映照着铁桶般的银色头盔,看上去十分诡异,白色布衫上画着红红的十字架,在大雪中格外醒目。士兵队伍中间,夹杂着三個反绑着的黑衣女人,倘若不仔细看很难看见,她们就像是不存在一般,被白色和红色给淹沒了。 队伍走出大门就停下了脚步,穿着像是十字军的士兵将三個被反绑着的女人压到了大门的前面,皮靴踢在了她们的膝盖后面,女人们毫无反抗的跪在了积雪中。从她们的衣着打扮看,就是中世纪的普通妇人,似乎并沒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修士转身开始着三個女人念诵经文,寂静的夜晚這高声的鸣唱,格外的诡异。成默一字一句都听的很明白,但他完全不懂這些修士的语言,听了好久才发现像是法文又像是拉丁文。 等修士念完,化完十字,城门上方有人丢下了套着圈的绳索,带着铁桶帽的士兵将颤抖着的哭喊着的女人推到了绳索边,按着她们的头颅,想要把她们的头套进绳圈,但其中一個濒死的女人开始奋力挣扎,她扑倒在地,尽力翻滚。地上的雪花飞溅,抓着她的士兵完全控制不住她,于是后面的士兵们冲了上来,压着她的肩膀,对着她拳打脚踢,凄厉的声音划破了黑夜,直到這個女人被强行套进绳圈,城门上方的士兵干脆利落的将三個女人吊了起来,刺耳的喊叫才变成了“嗬嗬”的喘息。 她们脸色逐渐苍白,在剧烈的抽搐和颤动中,很快就被吊死在城门,像三只烤鸭被悬在了城门门洞的上方。 成默打开贡献榜,星门的女巫抓捕数量已经变成了“9”,他皱了皱眉头,注视着修士和士兵如潮水般退进了城门,将厚重的城门缓缓关上,只剩下三具尸体在冷风中摇晃。 虽然成默告诉自己這裡是遗迹之地,一切都是假的,但他還是觉得這种毫无尊严的死法過于震撼,因为這一切在现实的中世纪也是时常会发生的,甚至比眼前的這一幕更加残忍,只是亲眼看见還是极其的有冲击力。成默告诉自己這一切都是幻象,他抛开繁杂的思绪,开始思考眼前的這一幕意味着什么。 就他目前的观察,阿斯加德遗迹之地和以前的遗迹之地有些不一样,几乎是完全写实的环境,還沒有出现任何怪物。按照成默的经历,他认为遗迹之地并不是为了让天选者刷经验而存在,实际上每一处遗迹之地都在反应一段歷史,告诉进入的天选者史书上记录的并不一定正确,就像金字塔、秦始皇陵還有通天塔。 解题的思路就是通過遗迹之地和歷史结合,找到线索,发现真相。不過绝大多数天选者并不在乎真相,他们认为遗迹之地不過是幻境,只要能够通关,遗迹之地想要传递的讯息沒那么重要。又或者說绝大多数组织,禁止天选者们去探查這方面的問題,就好比成默在通過有些遗迹之地时,根本无法在網络上和图书馆裡找到相关的资料。 而国外也不是华夏,就算他想要见這方面的专家,也沒有办法见到。這是他七個遗迹之地只拿到了S的原因。 成默微微吐了口浊气,从树冠上跳了下来,他已经听到了太阳花旗帜的人的动静。成默在针叶林内沿着城墙奔跑,直到听不到任何声音,便越過了针叶林与城墙之间的空白地带,跳上了城墙。成默驻足,站在箭垛之间远眺着太阳花旗帜的天选者们,此刻他们已经跃過了城墙,正快速的向着城镇中央移动,看他们前进的方向目标就是亮着灯火的西斯都教堂。 遗迹之地的团体关卡需要先去任务点领取任务,而阿斯加德遗迹之地的任务领取点就是西斯都教堂。虽然說现在分秒必争,但成默也沒有過于着急,他下了城墙沿着狭窄的巷道向前走,午夜的城镇寂静异常,空气中弥漫着微微的臭味,但并沒有到那种难以忍受的境地,两侧都是低矮的石头屋,這种石头屋十分丑陋,如果不是被白雪覆盖,不仅会更加难看還会显得极其肮脏。 铺着白雪的街道并沒有给成默干净的感觉,在街与石头屋子的衔接处雪是泛黄的,大约就是被屎尿染色的模样,令人有些反胃。有些房屋的墙上触目惊心的写上了一個大大的“P”字,那些挡不住风的破烂木门裡,不停的有隐约的哭声传出来,像是绝望呜咽,其中掺杂着念诵经文的声音,如同咒语。 成默知道在中世纪房屋的墙壁上写着“P”,就代表這间屋子裡有得了黑死病的病人,意思就是提醒路人远离。他走在道路的中间,发现每隔一两间屋子就写着一個“P”,有些屋子空无一人,有些屋子還有残存的气息。成默仿佛看见了死神挥舞着镰刀,在城镇的大街小巷盘旋,這洁白的雪都变成了黑色,整座城市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這一座座石头屋子恍若坟墓,关闭着一個個痛苦灵魂的呻吟。 在這样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大约走了二十分钟,成默已经能隔着雪幕望见西斯都教堂的中庭,它与现实中的西斯都教堂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站在前面守卫的不在是欧宇又或者丹麦的天选者,而是穿着锁子甲披着白袍的十字军,他们手持长矛在教堂前来回移动,把守着正门。 广场的中央燃着一堆旺盛的篝火,几只野狗趴在篝火的附近酣睡,一群奇形怪状的人正在取暖。成默站在广场的边缘聆听了须臾,确定這裡已经沒了太阳花旗帜的人,便踩着积雪向着教堂的正门走了過去,成默确信自己的动作足够大,但巡逻的士兵们就像看不见他一样,沒有任何反应。成默略感奇怪,他特意的走到了一個士兵的面前,而這個留着两撇金色小胡子的士兵依旧将焦点落在他的身后,眼神像是穿過了他的身体。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抓士兵手中的长矛,却握了個空,就像眼前的士兵只是三维立体投影。 成默并沒有进過只有组队才能通关的遗迹之地,不知道這一切是否正常,总之遗迹之地发生什么都无需惊讶,他沒有多去思考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径直走向了西斯都教堂。走過台阶,越過守门的白袍十字军,踏进教堂的瞬间一股带着熏香的热气扑面而来,教堂的四周燃亮着无数的蜡烛,画着壁画的精美穹顶、供着金色圣像的神龛、铺着红色羊毛地毯的台阶還有栩栩如生的大理石雕刻的白色天使,這一切都是如此的圣洁雍容。 這裡与外面是两個世界。 教堂裡空荡荡的,只有十字架的下面的棕色祭台前站着一個年纪有些大穿着红衣的教士。 “红衣主教。”成默的心中跳出了這個词汇,在很多名著裡红衣主教都担任了不光彩的角色。并且,這位红衣主教能够看见他,成默停住了脚步,站在教堂中间的走廊裡与祭台前的红衣主教对视。 成默端详着红衣主教,他的眼窝深邃,鹰勾鼻格外的大,而头顶的红色小圆帽又格外的小,肥胖的身子罩着件华美的红色绒布袍,胸前還戴着金色的十字架,双手握在胸前,和蔼的注视着站在走廊中央的成默,深深的施了一礼,低声用拉丁文說道:“尊敬的阁下,现在這座城市面临毁灭,請问您是造物主派来为我們解决瘟疫的嗎?” 成默并不懂得拉丁文,但這段话的意思就像字幕版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内。成默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红衣教士看了须臾,他满布皱纹的脸上沒有一丝不耐烦,更沒有傲慢,带着一丝谦卑的微笑回看着成默。然而成默一点也不觉得眼前的红衣主教慈祥,他只觉得对方有些像童话故事《小红帽》裡的狼外婆。他想了想,低声用英文问道:“瘟疫?” 红衣主教毫无障碍的听懂了他的话,立刻就回答道:“对,史无前例的瘟疫,這是女巫从恶魔那裡借来的力量,她们根据魔鬼的意志,准备为极小的报酬而羞辱造物主,她们忘了自己的救赎,偏离造物主的信仰,与睡梦中的恶魔阿尔康交X,她们诅咒罚誓,施展魔法,妖言惑众,胡作非为。她们使小动物夭折,使农作不生,使果树枯死,使人们死亡......但上帝并沒有抛弃我們,所以您来了。” “所以解决瘟疫,就是帮你们抓捕女巫?” “是的,尊敬的阁下,她们拥有恶魔的力量法力强大,我們裁判所的审判官不是她们的对手.....需要借助您神圣的力量。” “帮你们抓捕女巫我能获得什么报酬?” “如果您能帮我們解除来自瘟疫的困厄,我会告诉您巨匠造物主的位置。您可以在击杀巨匠造物主之后获得‘歌唱者号角’......” “我该去哪裡去找女巫?”成默问。 红衣主教稍稍转身从背后的讲台样子的祭台上拿起了一本泛黄的羊皮卷,他将书亮给成默看,低声說道:“尊敬的阁下,這是《女巫之锤》,上面记载了如何侦查女巫的罪行,也是追捕女巫的基本手册。你接過這本书,就代表着我們的契约达成。只要你能抓到666個女巫,我們就会举行祭奠,帮您召唤恶魔阿尔康,只要您击杀了恶魔阿尔康,我就会告诉您巨匠造物主的位置.....” 成默将目光投向了红衣主教手中的那本《女物之锤》,封面上写着一行法语《IeMarteaudesdessorcieres》(《女巫之锤》),熟悉歷史的成默当然知道這本大名鼎鼎的邪恶典籍,它的作者是宗教裁判官英斯蒂道裡斯和斯伦吉,两位专门追捕女巫的审判官,也是教皇谕令的受件人。两位审判官在知识界和宗教界的权威性,给這部书堤供了道德和神学的保证。在17世纪以前,這部书都是审判官抓捕和审判女巫的基本手册。 這個瞬间成默有些犹豫,他想起了刚才被吊死的三個女人,她们苍白的脸孔浮现在成默的回忆裡,像是从水底忽然冒出来的尸体。学過歷史的人都知道女巫只是替罪的羔羊,她们并不是导致瘟疫的原因,按照后世的分析,這场席卷十三、十四世纪,导致两千五百万人(占当时欧罗巴总人口的1/3)死亡的黑死病,应该是鼠疫。 成默凝视着那本《女巫之锤》,挺直的站在原地,沉入了深深的冥想。 “尊敬的阁下,您還在考虑什么?上帝的子民正在等待着您的拯救.....”红衣主教用极低的声音說,“拿走這本书,你就能够消灭瘟疫,你就能获得永恒的圣名還有造物主馈赠的礼物......” 成默稍稍抬头,看见造物主被绑在十字架上,他闭着眼睛,仿佛不忍看到人间的罪恶。也许是雕塑過于生动,也许是刚才那一幕過于震撼,這一刻成默觉得自己心中竟然生出一些悲天悯人的情怀。他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不该這么感性,他怀疑是因为谢旻韫的爱又或者是沈幼乙的温暖,让他坚硬的心有所软化,但现在并不是他该动恻隐之心的时候,他只需要理性斟酌该如何拿到“歌唱者号角”。 至于歷史中的是非,无关紧要。 成默望向了红衣主教,又看了看那本《女巫之锤》,走到了红衣主教的前面,他抬起了手,准备去拿那本《女巫之锤》,這时红衣主教那张满是皱纹的圆脸上绽放着慈祥的笑容,笑容裡沒有太多慈悲,也沒有忧心忡忡,只有一种威严而庄重的淡漠。這個瞬间成默竟然分不清面前這位红衣主教究竟只是遗迹之地中的NPC,還是一個切切实实的人。 成默碰到羊皮卷的手触电般的收了回去,他忽然想起了他才是真正的“审判者”,如果做了不公允的事情,会被扣取罪恶点数,成默不确定這一点是否在遗迹之地之内生效,他从来沒有遇到過這样的情况。 “我還得在考虑一下。”成默决心先出去做個测试,他认为也许“阿斯加德遗迹之地”的出现和他的职业审判者的出现是相关联的。 “您的前面已经有三队实力强大的天选者接受了任务,您最好不要耽误時間了。” “我知道!”成默转身往回走。 红衣主教表现出若无其事的失望,他向成默深深的鞠躬說道:“随时恭候您回来。” 成默沒有回答,他快步走出了教堂,广场中央的篝火還在大雪中熊熊燃烧,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成默看了眼時間,应该是神风的人到了。成默扫视了一圈,正待找個隐蔽的位置躲藏起来,看看神风进了多少人,无意之中却看见广场边缘的一栋石头屋的屋檐下,站着一個戴着鸟嘴面具的人,他穿着一身黑袍子,戴着黑色的绅士帽,手中拿着一根拐杖样子的棍子。 這是中世纪最著名的鸟嘴大夫,成默记得“黑死病”最高等级的阶位就是“鸟嘴大夫”,成默觉得心中一惊,突然意识到一個“黑死病”是杀死了无数人的疾病的名字,而鸟嘴大夫却又是致力于抵抗黑死病的伟大医生们。 创始者究竟是怎么想的呢?成默凝视着不远处的鸟嘴大夫有些不解,屋檐下的冰棱闪烁着篝火橘色的光焰,银色的狭长鸟喙和透明的水晶镜片有种跨时空的奇异感。 成默想起鸟嘴面具好像是1656年发明的,阿斯加德的时空却像比這個年代更久远一些。成默纠结了一下,对鸟嘴医生的好奇感压過了探查神风的意志,他還是快速的下了台阶,向着鸟嘴大夫的方向跑了過去,然而出乎意料的却是对方像是看见了他,转身就走向了漆黑的巷道..... 這是中世纪最著名的鸟嘴大夫,成默记得“黑死病”最高等级的阶位就是“鸟嘴大夫”,成默觉得心中一惊,突然意识到一個“黑死病”是杀死了无数人的疾病的名字,而鸟嘴大夫却又是致力于抵抗黑死病的伟大医生们。 创始者究竟是怎么想的呢?成默凝视着不远处的鸟嘴大夫有些不解,屋檐下的冰棱闪烁着篝火跳跃着的光,银色的狭长鸟喙和透明的水晶镜片有种跨时空的奇异感。 成默想起鸟嘴面具好像是1656年发明的,阿斯加德的时空却像比這個年代更久远一些。成默犹豫了一下,還是快速的下了台阶,向着鸟嘴大夫的方向跑了過去,然而出乎意料的却是对方像是看见了他,转身就走向了漆黑的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