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纪漾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像是冬天裡的冷雪。
纪仍也不知道有沒有听出他语气裡边的凉意,抱着孩子就下了车。
他把宁嘉放到地上,小家伙一落地,立马就飞快地往宁已那边冲,声音清脆无比。
“妈妈!”
宁已正在跟蒋洛說话,這人說话還蛮有意思的,宁已被他逗的有些乐,唇边笑容也跟花开一样,许久都沒落下。
但她沒料到,自家宝贝竟然会出现在這裡,见到宁嘉冲過来的时候,她還有些错愕。
连忙扶住跑得跟小狗一样气喘吁吁的小朋友,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的身后,是穿着蓝色衬衫,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纪仍。
宁已看着他走来的姿态,有那么一种错觉,觉得孩子是他故意带来的。但现实并不是玛丽苏,都那么多年了,纪仍怎么可能還念着她。
准确来說,纪仍的心裡,从来沒有過她。
“妈妈,你骗我說你有事,结果你自己在外面玩!”宁嘉生气道,手拽着宁已的手,拉扯得宁已的手臂有点痛,也充分地表现出了她的愤怒。
蒋洛在旁边,宁已微微有些尴尬。不過片刻后她理直气壮起来。
“我在外面不就是有事嗎?哪裡骗你了?”
宁嘉:“……”
算了,她懒得跟她较劲。
小朋友大人有大量。
但她的确是不想让妈妈再跟蒋叔叔在一起。
所以拉着宁已的手就要求她离开:“妈妈,我們回去啦!”
她现在很不高兴,妈妈现在为了约会就不安慰她,不陪她,那以后只会对她更不好。
何况這個叔叔還跟蒋落落的名字那么的像,都一样是非常讨厌。
女儿看起来好像是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宁已第一時間就觉得是纪仍的問題,皱眉看着他。而走過来的纪仍,此时的目光则放在蒋洛身上。
他脸白,瘦,看起来似乎是刚出社会沒多久,带着青涩感。跟当年她交往的那些男人都是相同的类型的吧。
纪仍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他比孩子善于察言观色许多,宁已不悦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
哦,应该是对于他们打搅了她的约会不快吧。
纪仍微微挑唇,而后解释:“我們刚好路過,就看到你们了。”
所以,并不是故意過来的。
宁已看向宁嘉。
小朋友点头:“对,我們本来要去公园的。不過现在看到妈妈你了,公园我們就不去了,回家好不好?”
宁嘉觉得今天遇到的事情真的都不让她开心。
其实宁已刚才就在跟蒋洛道别了,见女儿似乎有脾气的样子,很愉快地就答应下来:“好。”
妈妈沒有为了叔叔而不跟她回来。
宁嘉觉得自己的好妈妈又回来了。依偎在宁已怀裡,像一條慵懒的大虫。
一旁的蒋洛如今觉得有些尴尬,倒不是因为两人被他们撞到,而是觉得纪仍是宁已的前夫,两人又有着孩子,气氛总是有那么一点诡异的。
虽然已经跟蒋洛道過别了,但是這会儿是真的要走了,宁已冲蒋洛笑了一笑,道:“那我先带孩子离开了。”
“好。”蒋洛也笑着跟他道别。
又看了一眼她怀裡,似乎有点不太愿意搭理他的小朋友,笑眯眯道:“嘉嘉再见。”
但這次,宁嘉一点儿礼貌都沒有,假装沒看到,窝在妈妈的怀裡,一声不吭。
蒋洛有那么一点儿觉得尴尬。但他心裡素质還不错,片刻后便调整好了。
离开前,他又跟纪仍道了一声别,看起来充满礼貌与涵养。纪仍沒什么兴趣搭理一個沒什么分量的人,敷衍地点了点头,态度无比冷淡。
蒋洛转头往停车场而去,待他的背影消失在绿色婆娑的绒毛白蜡树之后,宁嘉从宁已怀裡抬起头来,突然的,又有些精神振奋。
“妈妈,我們等会去公园好不好?”
本来她是不太想要去的,但是现在她又突然想去了,因为哥哥也在车上。妈妈应该要陪伴一下哥哥。
虽然哥哥讨厌得不给她带走他的兔子,但她大人有大量,還是不跟他多加计较。
孩子的想法一会儿变一样,宁已已经习惯了。不過這小孩葫芦裡卖的什么药,宁已倒是能够猜個一二,摇头拒绝道:“现在太热了,不去。”
“公园裡那么多树树,才不热呢。妈妈,我想去公园裡看大鹅!”附近最大的那個公园宁嘉是去過的,裡边养了一群大大的白鹅,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可有趣了。
宁已還是有些不大愿意。
宁嘉就撒起娇来。
“妈妈,去嘛!去嘛!”
小朋友身上软乎乎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渴盼,宁已轻叹了口气,终究妥协。
“行行行,去就去!你這個小冤家!”
宁嘉嘻嘻一笑。
宁已抱着宁嘉就要去自己车那裡,但却被纪仍制止了。她抬眸看向他,男人眉目冷淡,這副模样,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
不懂他为何拦,宁已面露疑惑。
就听到他說:“上我的车,纪漾也在。”
纪漾也在?
宁已整個人都有些不淡定了,脑子嗡嗡的,仿佛裡头有蚊子在乱撞。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为什么也在?
但不過一瞬间就明白了過来。
今天他们是一起去老爷子那裡的,纪漾在实在是太過正常了。但宁已显然是沒有做好见他的准备,手心都有些发凉。
宁嘉见妈妈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纳闷问道:“妈妈,你怎么了。”
旁边的纪仍大抵知道为何,忍不住嘲笑:“怎么,不敢面对他?”
可是总是要见到的。
那些缺席的东西,在她明白自己的不对之后,還是要去弥补的。
何况宁已是最经不了激的,而对面的男人,又恰恰是纪漾。咬了咬牙后,她抱着宁嘉往他的车停放的地方而去。
“去就去!”
跟在后面的纪仍,微微哂笑。
车子停放在马路边上,上边悬铃木树木幽绿,将热烈的阳光挡住。
可是分明是大热天,宁已走過去的时候却觉得身上有点发凉。
她的喜怒哀乐向来是跟宁嘉分享的,這会儿害怕情绪发酵,她也及时地反饋给宁嘉。
“宝贝,妈妈有点儿害怕怎么办?”宁已說话的声音不大,只有他们母女两個人听得到。
宁嘉不理解她有什么害怕的,困惑道:“为什么要害怕呀?因为哥哥嗎?”
宁已点了下头:“对。”
宁嘉仍旧是不太理解:“哥哥又不会把你吃了,你怕什么!”
孩子不理解。宁已微微有些难過。
她觉得世界上沒有人可以理解她对于见到儿子到底有多么的害怕。但见他如今已经是不可以逃避的事情,宁已就是咬着牙。這会儿她也要過去了。
不然還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她以蜗牛一般的速度,走了過去。走得后面的纪仍都有些嫌她慢,皱了皱眉后,就加快速度,走過去,给她们开好门。
纪仍的车不开窗从外面是看不到裡边的人的,宁已下意识地就觉得纪漾应该是坐在后面的,却沒料到,打开后座车门的时候,纪仍正安静地坐在后面,手裡正拿着一本书,神色沉静。
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他似乎预料到是谁,头也沒抬。
纪漾!
宁已错愕地抱着宁嘉立在门口,全身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她沒想到,他竟然在后面。
妈妈立在车门口好久不进去,好心的小朋友出声提醒:“妈妈,你干嘛不进去啊?”
宁小朋友的话,仿佛一股力一般,似乎要把跃跃欲试地往外跑的宁已往裡边推。
她咬牙,狠狠地看了一眼怀裡的女儿,鼓足勇气,放下女儿,而后似乎什么都沒发生一般,在后座坐了下去。
可左手边地纪漾似乎很有存在感,宁已坐在座位上,哪怕中间隔了一個宁嘉,她也還是觉得如坐针毡。
“纪漾。”坐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不应该不搭理儿子的宁已,终于开口了,一双美眸盯着他,又看向他的腿。
她记得,他的腿已经不可以走路了。
但是却沒有问過为什么?
宁已知道自己作为一個母亲是失职的,所以,她也更加害怕去面对儿子。
纪漾沒有理她,翻了一页书后,旁若无人地继续看,苍白而精致的侧脸,正对着他们。
车裡气氛凝滞。
而纪仍,上车前接到了电话,此时正斜靠在车旁,听着电话。
宁嘉感觉道车裡气氛的古怪,挠了挠头,噘了噘小嘴,看到爸爸沒有进来,她连忙靠過来,跟宁已告状。
“妈妈,我跟你說哦!哥哥老過分了,我想要他的兔兔,可是他不给我!太让人生气了!”是挺让人生气的。
但是宁已却不知道要怎么回她的话。只能木木地回一句:“哦。”
妈妈的语气真敷衍。
小朋友不高兴了:“妈妈,你真敷衍!”
說完,抱着手臂,面对着车头,一副生气的样子。
可是宁已现在脑子裡一团乱麻,哪裡有空搭理她啊。
她现在一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儿子。她忽略纪漾太久了,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心裡,有沒有在恨她。
应该是恨得,不然怎么会那么冷淡。
纪仍在外面打了约莫十分钟左右的电话,打完电话进来时,就发觉了车裡的不寻常。他倒是一点儿沒有缓和母子两紧张气氛的心思,打开车门进去后,问向小朋友:“等会去哪裡玩?”
小朋友现在可不高兴了,鼓着腮,坐在哥哥跟妈妈中间,气鼓鼓地道:“不去了,回家。”
“不去了?”纪仍微微挑眉,有些不理解:“怎么又不去了?”
妈妈不理自己,心裡的委屈无法诉說,小朋友只能跟爸爸开口。
“我想要哥哥的兔兔,可是哥哥不给我,要一個人霸占。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不给我一只。”
就因为兔子的事情,所以跟纪漾生气了?
這小朋友怎么老是发脾气?
纪仍乐得不行:“那爸爸带你去买兔兔行嗎?”
不行。
宁嘉下意识就想要拒绝,可听清楚爸爸說的什么,她立马就振奋了,小手抓住车后座的靠背,惊喜道:“真的?爸爸你真是最好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一段溢美之词就从孩子的嘴巴裡滚出来,纪仍愣了一下,而后莞尔一笑。
女儿现在越来越喜歡她了,只要他能够哄好孩子,日后孩子应该也愿意跟着他。
纪仍终究還是去了刚才宁嘉想去的那個公园,公园旁边有個宠物店,裡边就有兔子卖。
因为要买兔子,宁嘉心情好了很多,一路上小嘴叭叭叭地跟纪仍聊兔子。父女两個相谈甚欢,反而衬得被纪漾冷待的宁已更加尴尬,她低头看看手机,又悄悄看看自己的儿子,身上如同长了刺一般,坐立不安。
她想要跟纪漾說话,可是又不敢,生怕会面对儿子更加冷漠或者激烈的反应。
這样的状态大概维持了十几分钟左右。
公园到了。
“兔子兔子!”小朋友的惊呼声,打断了宁已脑中乱糟糟的思绪,她茫然地看着小朋友。
小朋友顾着高兴,也沒管妈妈的情绪,伸手推她的腿,就想让妈妈先下车。
“我們去买兔兔!”
宁已开门下车。
宁嘉也跟着,到了门口,想要自己跳下去,却被宁已一把抱起,抱下了车。
纪仍也下了车,车裡就剩下纪漾一個人。
纪仍走到后座,想要拿轮椅,却被纪漾制止了。
“爸爸,我想在车上呆着,你们自己去玩吧。”
他仍旧看着书,面上表情淡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