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夭折
自己身体彻底坏了,生下的孩子也注定养不住。所有人都看得出,五皇子的夭折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他太虚弱了,虚弱到皇帝都不敢给他取名字,生怕名字会折去他仅有的福气,满月礼也办不起来,大家都做好了孩子随时沒了的准备。
皇后整日缠绵病榻,躺在床上昏睡着不省人事,后宫事务便仍由婧月打理。
婧月隔上几日就去坤宁宫看看皇后,关心一下皇后的病情,向太医问问皇后母子的状况。
這一日她看完皇后之后,又顺便去看望了虚弱的小皇子,向乳母了解了一下孩子的情况。她原本想问清楚孩子的身体状态,就从商城裡买些适合的道具药物为他延寿。
這孩子注定长不大的,但能推迟几年最好。毕竟只要他活着就能稳住皇后的注意力,就算日后皇后的身体好转起来,也沒精力搞事对付自己。
但现在看着孩子的模样,问清他的身体状况,她又忽然觉得不忍心了。
以這孩子的体质,活着完全是受罪,這让她怎能下得去手。
不管怎么說,孩子都是最无辜的,何苦为难他呢。
罢了。
婧月叹了口气,放弃了這個想法。
解决問題的方法很多,也不必非要用這种手段。若皇后真疯起来,到时候想别的办法也不迟。
又看了襁褓裡气息微弱,哭都哭不出来的孩子一眼,嘱咐乳母好好照顾,婧月便转身出去。
周熠正好在外面,也是来看皇后和孩子的。见婧月神情低落地推门走出来,他不禁一愣。
“怎么了?”他出声问道。
“见過陛下。”婧月向他福了福身,面色仍带着掩饰不住的伤感,“臣妾刚看了五皇子,心裡有些难受。”
“原来如此。”周熠有些感慨,向她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您别這么說。”婧月抽抽鼻子,“妾也是有孩子的人,只是见不得孩子受苦罢了。”
“唉。”
周熠闻言沉默下来,轻叹一声。“朕也是来看他的。”
他站在门口朝裡望了一眼,又问道:“现在情况怎样?”
“乳母正在裡面守着,說太医刚過来重新开了方子,让她今天换了喝。”婧月低声說着。
“再陪朕进去看看吧。”他說道。
“好。”
婧月就又转過身,同他一起再度进去。
“娘娘?”
裡面的乳母听见声音望来,见她去而复返,便有些惊讶地站起身,正准备询问时转目看清了她身边的皇帝,顿时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奴婢见過陛下!”
周熠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過,径直走到小床边,低头去看静静躺在床上的孩子。
小小一只孩子裹在锦被裡,甚至還沒他的巴掌大。
婧月站在旁边,跟着看了看孩子,再转头瞥了皇帝一眼。
周熠神情看起来有些伤心。
不管怎么說,這都是他期盼已久的嫡子,与他血脉相连的亲儿子。亲眼看着孩子气息奄奄地躺在這裡,他心裡自然十分不好受。
沉默良久,他忽然說道。“你是一個好母亲。”
“嗯?”
婧月一怔,疑惑地转头看他。
然而周熠再沒有說下去,又看了孩子片刻,就转身离开了。
過了半個月,那個孩子還是沒有坚持住,一個夜裡无声无息地停止了呼吸。
夭折的孩子是不能发丧的,因此沒有祭奠,沒有棺木,被宫人们用小匣子一装当天就送了出宫。
好不容易从昏迷中清醒過来的皇后听见這個消息,愣了半晌才能理解其中含义,心口一甜,她当场吐出一口血来,闭目再次倒了下去。
被太医再次救醒后,她变得更加消沉了,本就不多的精气神又被抽掉了一截,整個人如同一根枯木,整日呆愣愣的躺着,散发着沉沉暮气。
周熠也难過很久,专程下旨给這個来去匆匆的孩子定名为“桢”,录入族谱,算是在這世间给留下一抹属于他的痕迹,证明有個孩子曾经来過這裡。
后宫一片静默,沒人敢在這关头惹事,安安静静過了一個令人窒息的年关。
开春后,天气回暖,嫡皇子夭折带来的阴霾空气终于消散,皇帝收拾心情重新翻牌子,后宫就再次活跃了起来,妃嫔们都松了口气,终于能穿上漂亮衣服,娇娇俏俏出门逛园子了。
因皇后重病不管事,隔三日的請安也无限期搁置,婧月便让妃嫔们半個月来她宫裡聚一次,大家坐着一起說說话。
今日便是众人来景华宫的日子。
在心裡算了算時間,婧月走到香炉前,打开香料罐子,不用宫人帮忙,亲自动手给炉裡添了一勺香粉,又顺带撒了点商城出品的助孕香料进去。
皇帝身上的缠绵意最近两日该失效了,不知這次有谁能怀上。拍拍衣袖上沾染的粉末,婧月在心裡想。
天气暖了,她该生龙凤胎了。
但在自己怀孕之前,她需要有人帮忙试個水,试探一下皇后如今究竟是什么心态。而且总是自己一個人出风头也不好,宫裡需要多几個孕妇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景华宫裡幽香散开。
众人很快到来,坐在花厅裡喝茶說话,婧月說了說近期宫裡的安排,交代几句事务,再闲聊几句,一杯茶喝完就让大家各自散去。
静妃留下来又陪婧月聊了一会儿,和她坐在一起分担了些宫务才告辞离开。
婧月将她送到门口,看着静妃的轿辇远去,心裡有些感慨。
有些事情变了,又好像沒变。
但总归是一件好事。
她与静妃在众人眼裡一直是十分亲近的好姐妹,往来频繁亲密,共同协理宫务,但這么多年来,两人相处模式不是一成不变的。
一开始婧月去永寿宫找静妃居多,静妃很少来婧月這裡。打理宫务也以静妃为主,婧月从旁协助。
后来两人同为妃位,关系平等,来往就随意很多,处理宫务也是商量着来,互帮互助。
等她升为淑妃后,静妃隐隐后退了一步,逐渐以她为主。而现在,静妃這种态度变得更加明显了。
婧月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她心裡有些难過,多年姐妹,虽然一开始交好目的都不纯粹,但感情是相处出来的,時間长了,交情自然越来越深,婧月沒想和她分得這么清。
但不得不說,這种态度也让她松了口气,收起了心底暗藏的隐忧。
在后宫同为妃嫔,难免会有利益冲突。如今两人的两個孩子都渐渐大了,說不准哪日就要面临作为皇子无法避免的那個問題。
争還是不争,静妃如今的态度无声告诉了婧月她自己的選擇。
她不打算同婧月争。
放下一桩心事。婧月回到房裡,卸妆换了衣服,缩回床上卷住被子快乐地睡了一觉。
皇帝還是很给力的。
开始进后宫之后,他花了半個月的時間雨露均沾,除了婧月找借口将他推出去之外,其他人都過了一遍。
沒有缠绵意压制,再加上助孕香辅助。下半月的景华宫聚会上,婧月就收获了两個孕期报告。
一個是白常在,胎儿性别为女。
一個是盈选侍,胎儿性别男。
不错。
婧月满意地点点头,将這個档位保存下来。然后拿了碟点心去乾清宫找皇帝,将缠绵意再次补上。
一個多月后,婧月按照惯例让太医去给后宫众人诊了平安脉,将白常在和盈选侍的孕事爆出来。
周熠得知此事,按照旧例对两人进行赏赐,然后一個人坐在书房裡想了片刻,就起身去了坤宁宫。
房裡皇后仍然躺在床上昏睡着,对他的到来无知无觉。周熠挥手屏退了内室宫人,一個人坐在床边,看着皇后枯瘦蜡黄的面容出神,随手替她整理脸颊上散乱的发丝,看见手裡的发丝干枯暗淡,完全不像是宫裡养出来的。
周熠心底叹息。
他回忆起皇后曾经年少貌美的模样,再看看眼前人,心底十分感伤。
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他起身去皇后书房裡随手拿了本书,回了内室坐在榻上翻看起来。一直等到华灯初上,皇后才幽幽醒来,身子缩在被子裡动了动,被周熠注意到了。
“皇后醒了?感觉怎样?”
他放下手裡看了一半的书册,起身倒了杯水,亲自端给皇后喝。
见到是他,皇后十分惊讶,“陛下一直在等我?”
“嗯。今日有空,朕就来陪陪你。”周熠放下水杯扶她重新躺下,又顺了顺她的发丝柔声解释。
“让陛下费心了。”皇后低声說道。
“朕這次来,還有個消息要跟你說。”周熠凝视她片刻,突然說道,“白常在和盈选侍都有孕了。”
“嗯?”皇后闻言愣了愣。“這是好消息呀,恭喜陛下。”
“朕的意思是。”见她沒有反应,周熠索性直說,“两個孕妇总不至于都是公主,到时候不管其中谁生下皇子,朕都抱给你养,记在你的名下。”
“!”
皇后万万沒想到他会說出這话,一时怔住,看着他良久回不過神来。
“别担心。”周熠抓起她的手拍了拍,声音更加温柔,“你安心休养便是。”
“陛下……”
皇后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眨了眨眼,无声地流下泪来。
“唉,别哭了。”周熠拿起帕子替她拭泪。“你安心把身体养好。”
“不想您這般为我费心。”皇后接過他手中的帕子,自己擦了擦眼角,向着皇帝露出笑容,“但是不必了。”
“嗯?”周熠不解,
“臣妾的身体自己清楚,上次怀桢儿已经损耗了身体根基,沒法养好了。哪怕再精心调养,也活不了几年。”皇后平淡地說。
“這段时日,妾一個人躺在這裡,病了一场,反而想明白很多。”她偏头看了看窗外,声音缥缈。
“這些年是我太偏激又心急,倔强又要强,害了华宁,害了桢儿……”
皇帝沉默下来。
“我不是個好母亲,也不配做母亲。”
“這段時間臣妾也让您很为难吧。”
“所以說,白常在和盈选侍的孩子就让她们自己养吧,谁都好,都比臣妾更适合做一個母亲。妾活不了几年了,何苦害得她们母子分离呢。”
“陛下,您答应臣妾吧……”皇后抓起他的手,恳求地看他。
“好。”周熠沉默良久,最终還是答应了下来。
“多谢陛下。”皇后又笑了。
“你也别多想。”周熠见了,伸手摸摸她的脸颊,“谁說你不配做母亲呢,你能說出方才那番话来,就证明了你是個合格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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