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闻
等到重新翻牌子时,他又按着顺序翻了骆才人和王常在,将這一次选秀新人全部轮完。
骆才人年纪小,皇帝只按着规矩翻了一次牌子就再不召寝。王常在挺得皇帝喜歡,连着翻了五日牌子,但只得了些赏赐,沒有晋位,也沒封号。
新人侍寝流程结束后,皇帝翻牌子就全由着心意,后宫众人的真实受宠程度就体现了出来。
婧月认真统计了一下。
皇帝每個月翻牌子的次数大概有十七八次,怡常在和景贵人平分秋色,每月各能占四次左右,皇后丽嫔娴美人都能轮到三次,剩下的天数就是王常在和沈婧月的,每個月能有一两次。
婧月她保持着不出挑,但也有几分宠爱的程度,舒服愉快的過着吃瓜看戏的日子。
秋去冬至,在宫裡過了穿越以来的第一個新年。
除夕夜宴上,一直表现不温不火的王常在身着红衣,在大鼓上赤足起舞,雪白的手腕和脚腕上戴着金色铃铛,随着鼓声在鼓面上翩然旋转,轻盈跳跃,如同雪夜裡跃动的一团火焰,直直烧进了皇帝心裡。
皇帝大喜,当场赐封号为琼,晋为才人,一时风头无两。
……
琼才人……
怎么說呢,也不是說這字不好,就感觉读起来怪怪的,婧月心裡暗想。
這是翻過年的一個清晨。
她起了大早来到坤宁宫請安,听着身边众妃嫔们低声交流關於琼才人的八卦。
除夕一舞之后,皇帝就彻底迷上了琼才人,劲头比之前的怡常在還足,一個多月了仍然分外得宠。
挺好,沒枉费琼才人大雪天光脚跳舞的狠劲。
婧月摸了一片果干,放在嘴裡无意识的嚼嚼嚼。
八卦配点心,美滋滋。
吃吃喝喝,忽然就听见了她的名字。
坐在她前面的娴美人冷不丁回头看她,“……兰妹妹你說呢?”
嗯?
刚刚她說了什么?
见众人目光都集中了過来,婧月面上笑容不变,瞥了眼神色阴沉的琼才人,向着娴美人笑了,“妹妹也不太懂這些大道理,只听娴姐姐說得深奥,想必错不了。”
旁边又有低低笑声响起。
大家最近看不惯琼才人,可也沒人喜歡娴美人。
娴美人不知道是不是在皇帝面前装知情知趣解语花憋得狠了,最喜歡给人不阴不阳地灌输大道理。
每次請安抓住机会就說上一通,就笑盈盈看着你,嗓音温温柔柔,语速不紧不慢,內容阴阳怪气,可又听不出什么問題,若是直接打断,就仿佛是在欺负她,真是說不出的难受。
方才她說了半天,把身边的景贵人和李美人都烦到直接转身单独聊天去了,见沒人理她,這才转头瞅上了婧月。
“兰妹妹是跟我說笑呢,妹妹可是书香门第出身的真才女,陛下上次還跟我說兰妹妹沒事儿就爱看书,他不知道给妹妹送什么了,送书就肯定对了。”娴美人抬袖掩唇,眉眼弯弯。
就阴阳怪气。
“哎呀,陛下這都和姐姐說啦?這可真是怪不好意思的,我不過爱看些杂书罢了,不想陛下竟记着了。”婧月就害羞地笑了,說完又探身看着她,幽幽叹气。
“真是羡慕姐姐能和陛下聊這么多,陛下和姐姐的感情真好呢。”
茶裡茶气。
听见她们对话的人脸色都怪了起来。
和李美人嘀咕了一阵的景贵人转身就听见這一句,不由拉人追问起来,“哎,刚刚不是說琼才人呢?娴姐姐又有什么新鲜事了?”
“兰妹妹可别這么說……”娴美人看她一眼,酝酿一下就开口。
“好了,今天天色不太好,大家无事就早点散了吧。”皇后看够了戏,忽然出声,打断了娴美人刚读完條的输出。
“是,嫔妾告退。”/“臣妾告退。”
皇后发了话,众人不敢不听,不管聊沒聊够都立刻起身,一起向皇后行礼,按顺序退了出去。
“之前都沒发现,兰妹妹可真是個妙人儿。”
走到坤宁宫外,娴美人就贴了過来,亲昵伸手扶住了婧月的手臂,语气亲近。
“姐姐過誉了。”
婧月沒有拒绝,面色微红冲她笑,“妹妹进宫前就对娴姐姐的才名有所耳闻。如今一看坊间传闻不假,姐姐不愧是陛下夸赞的女状元,平日裡說的那些呀,我都听不太懂,怪不得陛下那么喜歡姐姐,姐姐每次和陛下都聊這些嗎?”
她眼裡满是好奇,一连串话蹦出来,娴美人凝视着她的笑脸,目光微沉。
“哪有了,比不得妹妹蕙质兰心。”
忽然前方一阵骚乱,打断了两人的奇怪氛围。
“小主!”
“琼才人這是怎么了?”
“琼才人昏倒了?”
婧月闻声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琼才人直直倒在贴身宫女的怀裡,沒走远的妃嫔们都围了上去,她趁机一把挣脱娴美人的手臂,也上前几步做出关心状。
娴美人毕竟和琼才人在一個宫裡住着,此时也沒多纠缠,跟着凑上来,关心地问了一句,“刚刚還好好的,這怎么回事啊?”
“奴婢不知。”
琼才人的宫女蹲在地上托着自家主子,满脸惊慌失措,欲哭无泪,“许是刚才出来吹了风,小主今早起来就說不太舒服,不想耽搁請安就沒請太医。”
“哎呦!”
丽嫔闻言,矫揉造作地惊呼一声,“這新宠就是不一样,吹個风就這么娇弱了。”
景贵人则疑惑发问,“不能吧?那琼才人寒冬腊月的怎么還能光脚跳舞呢?”
“都少說两句吧。”
刚离开不远的静妃闻声回转過来,朝這边看了一眼就大概了解了情况,“今天确实有点凉,先将琼才人扶起来,我們回坤宁宫再坐坐,谷翠,你去帮帮忙,請太医了嗎?”
除了皇后就属静妃的位份最高,又有皇长子,即使无宠也沒人敢顶她,见她发了话,在场众人都安静下来。
静妃身边的大宫女谷翠应了一声,就挤进人群裡帮着琼才人的宫女们一起半扶半抱的把人支起来。
出坤宁宫不远,這边事情刚发生,皇后就得到了消息,此时也派了宫人過来,一边让众人将琼才人扶进坤宁宫暂时休息,一边去請了太医。
于是大家转头回去,又在坤宁宫裡团团坐下,等着太医诊治。
不一会儿,就得到太医的诊断。
琼才人怀孕了。
一個多月的身孕,算算時間,正是除夕夜宴那阵怀上的。
婧月有些意外,但也沒放在心上。
虽說她用了缠绵意给皇帝避孕,但缠绵意留香只有半個月,在皇帝每月只找她一两次的前提下,想让其他妃嫔都不怀孕,当然是做不到的。
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做好了应对措施。
最差不過回档一次,提前几天去偶遇皇帝,让皇帝闻闻她的缠绵意。
此时,她還有闲心去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只见太医此言一出,众人的表情都精彩极了,堪称大型颜艺现场。
盯向床上躺着的琼才人的目光都专注了好几個度,恨不能用眼神在对方身上开個洞出来。
“真是好运啊……”
身边不知道谁的幽幽感叹。
“哎呀,這可是大喜事啊。”娴美人最先反应過来,高兴地感叹一声,表情迅速换上担忧:“可是琼妹妹为什么会吹风晕過去,是不是着凉了?妹妹最近還天天跳舞的,可千万别伤着龙胎了呀。”
太医闻言,组织了一下语言,向着众人回复道,“回娴小主的话,琼小主身体确实有些寒症,近期又劳累過度,为龙胎考虑,需要多休息,并加以调养……”
太医說的委婉又谨慎,大家却不关心這么多。
听說琼才人的胎确实不稳,就一齐心情变好了。
众人僵硬的笑容肉眼可见变得真诚了几分,围着刚刚醒来的琼才人一阵嘘寒问暖。
很快皇帝的旨意也送了過来。
琼才人有孕,因为是登基后第一個孕事,皇帝也很重视,当即又晋琼才人为美人,送了大笔赏赐,让琼美人好好养胎。
后宫顿时打翻一片酸水。
琼美人则更加不可一世了起来。
她正是最受宠的时候,有了身孕后,皇帝几乎每日都有赏赐送去,又不时去景和宫坐一坐,对她关切一番。
這般花团锦簇的风光日子,让琼美人肉眼可见的飘了。請安时谁都敢怼,皇后說话都反驳几句。每天有事就要找皇上来看看,无事更要找皇上看看。
因为太医說她的胎像不太好,又不断向皇帝皇后要這要那,日日服用进补。
同一個宫的李美人不說,娴美人都被她冷嘲热讽气過几次。
皇后对她分外纵容,要什么给什么,多余的话都沒有,這样的态度更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
在她這番操作下,原本每個月起码能轮上一天的剩余妃嫔们,大半個月了谁都沒见着皇帝一面。
婧月只冷眼看着。
沒過多久,琼美人流产了。
知道自己小产,她当场又晕過去,几日未醒。
身为大雪天光脚跳舞的狠人,她原本就冻了一场,身体沒来得及疗养就接连承宠,为了稳固宠爱每日高强度练舞。
得知怀孕后,她为了养胎大量进补,据太医說,吃了不少相克的东西,流产不說,身体也伤得厉害,此后只能长期静养了。
听了御医汇报,皇帝沒說什么,只让琼美人移出景和宫,换了一处偏远的宫殿静养。
大家都知道,這琼美人算是废了。
本就重病在身,昏迷不醒,被移出景和宫之后的待遇可想而知,她得宠這段時間得罪了不少人,估计身体再沒有养好的机会了。
宫裡再沒有關於她的议论,所有人仿佛瞬间忘掉了她。
青露听了倒有些感叹,“琼美人怎么這么不小心,食物相克的道理谁都懂,怀着孕更应该注意,她吃东西之前就沒請人看一下?”
青雪无语瞥了她一眼,“也许沒有吧,谁知道呢?”
反正不会有人追究了。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