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丹毒
服药频率不高,太医那边的疗养工作又做得到位。一年下来,发觉身体沒受任何影响,定期诊脉时太医也沒說什么。他就渐渐放松下来,控制不住地越吃越多——
既然十天半個月吃一颗沒事,那一周用一次也沒什么影响吧?既然一周吃一颗沒事,那偶尔吃上两颗也不会出問題的吧?
抱着這样的想法,用得自然越来越频繁,内心的防御底线越拉越低。
接下来的一年多時間,他越来越习惯依靠丹药提神,而人的自控能力终是有限的,警惕性一旦松懈下来就很难再拉回去。
又是一個冬日,寒冬腊月时节,周熠从清早起身就心烦气燥,面色赤红。宫人被他這幅模样吓得不轻,苏林恩守在他旁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還是战战兢兢去請了太医。
看见太医過来,周熠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勃然大怒,怒斥苏林恩自作主张,被宫人几番冒死苦劝才不情愿地同意下来,坐着让太医把脉。但当孙太医满头大汗地跪下来向他請罪的时候,他這才恍然惊觉,意识到自己身体究竟出了什么問題。
“朕的身体……已经到這般地步了?”
看着孙太医惨白的面色,周熠感觉难以置信,又一次对着镜子仔细看了自己的面容,不禁十分疑惑,“可是朕觉得自己很好,身上沒有任何不适。”
“回禀陛下。”
孙建功努力组织语言,尽量斟酌着用词,“您如今是肝阳上亢,气滞心胸之兆,平时应有头晕胸闷、晕眩嗜睡感。此时未感不适,是因龙体受丹药之力催发,实则……”
“行了!”听到一半,周熠又烦躁起来,“你就直接說,朕這到底得了什么病。”
“……是,臣遵旨。”
最关键的结论性诊断被截住,孙太医将头深深埋下,“臣医术不精,只能判别您许是中了金石之毒……”
他說得委婉,周熠听了,一时還沒反应過来。
“金石之毒?朕怎么会……”
說到一半又沉默了下来。
房裡一片寂静,空气都凝滞在了原地,气氛沉闷到令人窒息。
两侧侍立的宫人听到這等秘闻,一齐缩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一朵沒有感情的壁花,恨不得当场练出隐身术,瞬间从皇帝眼前消失离去。
“金石之毒。”
周熠面色沉沉,口中又重复一遍,靠在座椅上神情不明,思考良久才开口问道,“若是从现在开始停用……”
他顿了顿,略去那两個字眼,继续說,“你有几分把握将朕的身体恢复?”
现在后悔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听得此言,孙太医很想对周熠這么說,但他实在不敢。
“回陛下……”
他想了想,在周熠注视下硬着头皮答道,“若要彻底除去毒性,用药只是一部分,還需加以日常调节,从后您需要清淡素食,不可劳累,不可饮酒,忌多思多欲……”
他說一句,皇帝面色就黑一分,等到他說完,周熠的面色已经阴沉到能滴出水来,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的人,他再沒有多问,留下一副药方就将他赶出门去。
不喝酒,不吃荤,禁欲,不能多思,這和出家当和尚有什么分别!
若要付出這种代价换取多活几年,他宁可早点去死。
孙太医也明白他的心思,因此沒有多劝,写下一副聊胜于无的调理药方就麻溜跑路。明知劝不住,他又何必冒着激怒皇帝的风险多费口舌。
产生自暴自弃的想法,周熠接下来便不再治疗,只自行减少了服用丹药的次数,自己控制着。但已经养成了不舒服就吃药的日常习惯,又哪是能短期内控制住的?
一天不服丹他就精神萎靡,浑身乏力,别說进后宫了,坐得久一点都会头晕眼花。忍了又忍,忍了两天他還是忍不住倒出一颗丹药服下,又瞬间原地满血,神采焕发。
周熠忍不住叹气,這种情况下,哪怕知道丹毒可怖,他又怎么能轻易舍弃呢?
当然,他也沒有放過给他炼药的术士。
皇帝当然是不能犯错的,若不是這群术士花言巧语,蒙蔽圣心,他又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将身体败坏到這般地步。
将人全部抓了起来,一顿严刑拷打让术士說出实话,承认了丹药的巨大副作用,在皇权威逼下答应改进丹方,替他炼制更加温和的版本,被关起来日夜炼药做实验。
但丹方改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周熠也有心理准备,又下了一道密旨,他驾崩的那一日便让這群术士为他陪葬。
皇帝一系列的动作沒有影响到后宫,妃嫔们只觉得他格外忙碌,对這些日子皇帝的心路历程毫不知情。婧月察觉到了几分,但懒得打听,也并不关心。
沒有皇帝的后宫格外平静,让她這位皇贵妃也更加清闲。
婧月当然選擇不管他,抓住机会享受生活。
研究美食,尝试新妆容首饰,高高兴兴玩了几天,又将心得记录下来,把研究成功的美食给孩子们送去,把妆容首饰给好姐妹分享。
重华宫裡,收到投喂的周枫周沐兄弟两人十分开心,他们都到了发育期,個子开始抽條,一天天的窜起来,长得快也饿得快,用膳时吃得再多,一会儿也就消化完了。谢過前来跑腿的青橘,两人放下书本,打开装得满满当当的食盒,拿出一碟碟糕点甜品,你一個我一個的品尝起来。
静妃和怡嫔则被婧月拉到景华宫,三個人坐在一起对着镜子挑首饰。
“瞧瞧,两天不见就摆出了這么多新花样,可见妹妹過得悠闲。”
静妃拿起一朵幽蓝的渐变色宫花,放在鬓边试了试,对着婧月语气幽幽,“不像我們這劳碌命,天天盯着账本算個沒完,都不知今日京城时兴什么。”
怡嫔也挑了一只攒成玉兰式样的珠花,正拿在手裡看,听静妃說得酸溜溜的,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姐姐就会欺负我。”
婧月十分不满,出声抗议,“那账本我哪個沒看?就休息了這两天,见着好东西就赶紧邀你们来一起挑选,你竟還不领情。”
“是是是,非常领情,是我的错。”
静妃随口敷衍着她,又选出一对耳坠,将婧月按在妆台前亲手替她戴上,后退一步左右看看,感觉十分满意,又将那朵宫花别在婧月的发间。
“诶?”婧月有些诧异,抬手摸摸宫花,“姐姐不是喜歡這朵?”
“我又不爱戴這些,只是瞧它好看罢了,你漂漂亮亮的戴着让我瞧便是了。”
静妃又冲她一笑,眉眼弯起,眼角的皱纹分外显眼。婧月坐在妆凳上仰头看见,不由失神。
静妃与皇帝年纪相仿,如今也是三十多岁,宫廷裡的女人保养精细,三十多岁的妃嫔稍作打扮也是风韵动人,不输少女。
可静妃从不在乎這些,多年来一直衣着简单,素面朝天,一眼望去,让人认不出是個妃位。
今日也是如此。她爱蓝色,今日穿着一件深蓝的素面衣裙,外面罩了同色绣了银纹的大袖衫,头上只用一根银簪束发,耳上挂了一圈简单的白玉耳环,都是她戴了多年的饰品,别的什么都沒有。
衣饰暗沉,妆容寡淡,更显得她暮气沉沉,之前婧月還沒发觉,今日仔细一看,這才
意识到静妃的老态。
“姐姐,你是该好好休息一阵了。”
她忍不住說道,“反正這段時間沒什么要紧的宫务,怡妹妹帮我打理就是,你快回去休息几天。”
“?”
静妃一愣,沒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這样說,但婧月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也就沒有拒绝這番好意。
怡嫔似乎察觉到了,盯着静妃看了看,随后就岔开话题。
她也不在意宫务的事。
如今宫裡事务简单,只是循旧例做事,沒什么特别的。婧月晋皇贵妃的那年本该是第四次选秀,但太后孝期沒過,选秀被皇帝停办,宫裡老人都非常满意。
沒新人搞事,皇帝进后宫的次数越来越少,来往的就這些人,妃嫔们关起门来悠闲過日子,从上到下都活得舒服。
所以說,皇帝果然是后宫的万恶之源。
休息了一阵,沒過多久,静妃便又和婧月两人一同忙碌起来。
因为周熠按耐不住,时隔多年又搞起了事。
他蹲在乾清宫沉寂许久,在众人毫无防备时,猛然放出了一個大招——乾清宫后殿一次性晋了六位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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