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心结解开
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這张冰块脸维持了十多年,不是說他想笑就能笑出来的。
晏将阑见盛焦還是冷着脸,垮下脸来:“我俩都要合籍了,但却从未见過道侣笑過,要是說出去肯定会被笑话死的。”
盛焦冷淡道:“笑過。”
“你也知道笑過啊。”晏将阑立刻借坡下驴,“那再笑一次肯定很容易的吧,好不好,求求你了,盛宗主。”
见盛焦无动于衷,晏将阑甚至凑上前在他唇角亲了一口气,极尽讨好:“那盛宗主說一說到底我做什么能让你欢喜啊?我肯定卯足了劲上刀山下火海也势必做到。”
盛宗主不想搭理他,拂开晏将阑单薄的身体,继续浇水。
晏将阑见十八种套路都用上了仍旧无法再看到那個笑容,瞪了盛焦一眼后,拂袖就走。
爱笑不笑,不看了。
折返回小院中,晏将阑本来想直接去找乐正鸩,但還未进去就听到一声。
“师兄。”
晏将阑一愣,回头一看。
晏玉壶不知什么时候到的,身形在阳光下微微透明,他似乎是蓄足了灵力才顺利出来,苍白的脸上艰难浮现一個笑容。
晏将阑诧异道:“阿月?你怎么来了?”
他赶忙走過去,将晏玉壶拉到廊道下,省得被阳光一晒平白消耗灵力。
“乐正鸩带我来的。”晏玉壶欲言又止地看着晏将阑,好一会才轻声道,“這段时日,师兄为什么沒有找我?”
自从玉颓山死后,晏将阑好似在逃避晏玉壶似的,如果不是乐正鸩告诉他晏将阑出事的消息,晏玉壶恐怕到最后都会被蒙在鼓裡。
晏将阑勾起的唇角僵了一下,默不作声坐在廊道的栏杆上。
晏玉壶也沒說话,走上前也和晏将阑挨肩坐着,一起和他看着初见雏形的小院。
廊道栏杆有些高,晏将阑坐着足尖点不到地,只能微垂晃着。
晏玉壶倒是脚尖直接着地踩在地上。
晏将阑本来還在伤感,余光一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脚用力撞了晏玉壶的小腿一下。
晏玉壶被撞得满脸迷茫,但他自小被晏将阑欺负惯了,也不生气,只是眸子疑惑看着他,等到师兄“责怪”。
“长這么高有什么用?”晏将阑瞪他。
“哦。”晏玉壶从善如流地点头,“我错了,不该长高。”
应该說不该长得比师兄高。
他這般回答得郑重其事,晏将阑那无理取闹的怒气瞬间散了,他沒忍住笑起来,好一会才轻轻垂下眼眸,淡淡道:“……我当年不该去獬豸宗。”
如果不去獬豸宗,晏月不会因他身上的气息被奚清风寻到。
……也不会有那道“雷声”。
晏玉壶现在甚至只能用一面水镜作为身体,就算有「引画绕」也无法让他重塑肉身。
永远冰冷。
前段時間晏将阑极度痛苦迷惘时,根本无法再去想晏玉壶。
晏月的存在对小晏聆而言是宽慰,但已经成为鬼修的晏玉壶对大仇得报的晏将阑却是一座不堪重负的巨山沉甸甸压得他喘不過气来。
纵夫人的话已让他质疑自己是害死晏寒鹊和朝夫人的凶手,若是再来一個因自己的疏忽和轻信旁人而让幼年唯一的玩伴和亲人惨死,那他八成会直接崩溃。
但如今晏将阑却已能坦然面对這個错误。
晏玉壶微愣,歪着头看着晏将阑,半晌后轻轻道:“小时候师兄总会闯祸。”
晏将阑撑在栏杆上的手微微捏紧,垂着浓密羽睫像是在等待头顶悬而未落的屠刀。
“每次偷跑出去玩,你都信誓旦旦对我說‘不会被罚’‘要是真被罚,师兄替你挨罚好了’。”晏玉壶淡淡道,“……這些保证从来都沒作数過。”
晏将阑脸色怔然,手指几乎将木质栏杆捏出個指痕来。
晏玉壶胆大包天地“数落”了师兄一会,见他身体几乎都要僵成柱子了,无声一笑,将脑袋靠在晏将阑肩上,像是年少时那样依赖又信任。
无论被牵连、欺骗多少回,晏月始终对师兄堪托死生。
“我小时候从不怪你。”晏玉壶轻声喃喃道,“我一直不怪你。”
况且晏玉壶从来不认为当年自己惨死是晏将阑导致。
他是被世家的险恶杀死,就算小晏聆不去獬豸宗报案,奚家一旦发现晏月的身份,也肯定会不择手段让他彻底消失天地间。
晏将阑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虽然知道晏玉壶对他并无芥蒂,但听他亲口說出来,心中却仍旧如释重负。
他伸出手环住晏玉壶的肩膀,感受着冰冷的温度指尖微微一蜷缩。
“阿月。”
“嗯?”
晏将阑突然猛地一用力,将晏玉壶用力推下栏杆。
晏玉壶踉跄着一脚踩到刚浇完水的花圃中,茫然回头看他:“师兄?”
“我還是觉得你太高了。”晏将阑幽幽道,“抱起来都不像小时候那样一手就抱住,好可恶。”
晏玉壶:“……”
见晏玉壶又露出小时候那种受了欺负逆来顺受的乖顺神情,晏将阑突然哈哈大笑,差点遭了报应从栏杆上翻下去。
他笑得直咳嗽,心结解开后,看一切万物都觉得可爱。
晏玉壶重新走回去,宽大的手掌一按晏将阑的肩膀省得他翻下去,温顺地說:“师兄之后打算做什么?”
若是在之前问晏将阑這個關於“未来”的問題,晏将阑能直接犯病给他看。
可如今他却慵懒得要命,懒洋洋地借着晏玉壶的手臂当椅背靠,翘着二郎腿淡淡道:“看呗,我也不知道,先合籍再說。”
晏将阑做什么事皆有计划,从来都是按部就班,乍一沒有任何规划心中却也沒有太多不安,“走一步算一步”于他而言是一种极其新颖的生活态度。
他决定试一试。
“合籍啊?”晏玉壶蹙眉,“和盛宗主嗎?”
晏将阑仰着头幽幽看他:“要不然呢?我连桂花酒都挖出来了。”
晏玉壶“哦”了一声,沒再吭声。
“怎么?”晏将阑拽着晏玉壶的小辫子,皮笑肉不笑道,“你对师兄选的道侣有什么意见嗎?”
“不敢。”晏玉壶想了想,又說,“和师兄很配。”
又能宠着晏将阑這肆无忌惮的性子,也能压制住他太過飞扬跋扈的脾气。
很配。
就是年少时沒想到,师兄竟然会和一個男人合籍,若是朝夫人還在,恐怕整個晏温山都会鸡飞狗跳。
晏将阑嗤笑一声,熟练地把晏玉壶给数落了一顿:“你知道什么啊你,我那道侣到底哪裡不好,你们各個都看他不顺眼?啊?你說?”
晏玉壶委婉地說:“有一点,可能是盛宗主太冷了。”
冷得让晏玉壶這個鬼修都觉得瘆得慌。
晏将阑淡淡道:“冷什么,盛宗主可火热了,還会对我笑。”
晏玉壶吃了一惊。
盛焦会笑?
他师兄不会是大病未愈,开始出现幻觉了吧?
晏将阑瞪他一眼,正要再說什么,但又像是想到什么,变脸似的笑嘻嘻道:“阿月,帮我跑個腿呗。”
但凡换個其他人,肯定懒得搭理他,但晏玉壶一对着师兄就沒有底
线,全然不在意自己刚才還在挨骂,乖顺地說:“好。”
“你去北境一趟。”晏将阑将医馆的钥匙给他,“帮我把无尽期带到晏温山来。”
晏玉壶:“那只黑猫?”
“嗯嗯。”
晏玉壶点点头,轻声道:“我們之前养的那只猫……已寿终正寝了。”
晏将阑一愣。
自从被奚家人带走,晏将阑已沒有精力去過问那只黑猫到底如何。
寻常猫的寿命只有十年左右,估摸着時間也已该自然老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
晏玉壶道:“前几年我回来晏温山過。”
那只猫依然還在,且始终守在晏温山的废墟中,似乎在等待人归来。
见到长大成人后的晏月时,黑猫凑上前嗅了嗅,像是认出来似的,乖顺地盘在晏月脚边。
第二日便沒了呼吸。
晏将阑第一次被一只并未生出灵智化为人形的猫猫触动,他沉默好久,才轻声道:“去吧。”
晏玉壶沒多說,颔首离开。
晏将阑孤身坐在栏杆上看着光秃秃的药圃。
当年他和晏月将猫捡回来时,并不喜歡猫的朝夫人笑容温煦,柔声摸着他的脑袋說:“你和猫,只能留一個,乖乖,你自己选。”
晏聆:“!”
小晏聆死死抱着猫眼泪汪汪不肯撒手,呜咽着說“那我和猫一起露宿街头好了,呜”,弄得朝夫人哭笑不得,最后只能同意。
小黑猫很乖,成天在药圃裡的荆芥丛中一盘就是一整天,从来不会给朝夫人找麻烦。
一来二去,小晏聆总能瞧见說着不喜歡猫的朝夫人蹲在药圃中拿着小水瓢凑到黑猫面前喂它水喝。
晏将阑抬手在墙边比划了一下,小声嘀咕:“我得在那种一堆荆芥。”
无尽期肯定喜歡。
确定十月初十就合籍,晏将阑拿起犀角灯去告知诸行斋其他人。
八個人关系匪浅,就算初十那日有天大的事也必然会到场,纷纷二话不說就答应了。
就柳长行在那哭得停不下来,骂道:“你们竟真的要合籍?!”
“……”晏将阑噎了一下,温柔地說,“哥哥,都這么多天了,你還在纠结這件事呢?要不要你再仔细深想一番,当时在「逢桃花」为什么盛焦死都不愿意给你指尖血?是他不想嗎?”
柳长行:“???”
柳长行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终于反应過来,正要怒气冲冲地咆哮,晏将阑眼疾手快一下掐灭灯芯,心满意足地将犀角灯一扔,笑嘻嘻地出去玩了。
柳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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