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番外if线(21)
在所有答案中,他从来都沒想過盛焦会說出“你”這個字来。
盛焦也知道不通情爱的晏聆一时半会无法接受一個男人的爱慕,夜半三更便不告而别,只是犀角灯留下一道传音。
晏聆满心凌乱,呆呆愣愣坐在床上看着盛焦的传音,一头栽在枕头上,无声尖叫着奋力地蹬了蹬被子。
盛焦……怎么会倾慕他呢?
两人同为男人,這样不是有违伦理?
晏聆脑子乱糟糟一团,情绪五味杂陈,却惟独沒有奚绝所认为的……
对断袖的恶心和排斥。
或者說,正因为是盛焦,他才不会觉得厌恶。
晏聆有心想要和盛焦谈一谈,掐开犀角灯却完全不知要如何开口,只能瞪着眼睛看着那一跳一跳的烛火,差点把眼睛给看瞎。
「灼」字天衍珠已经彻底沒了灵力,化为一颗寻常的灵珠。
晏聆摩挲着腕间的珠子,魂不守舍。
他本是想冷静几天就去中州找盛焦,但月底横玉度得了空闲,从中州城前来晏温山,浑浑噩噩好几日的晏聆终于打起精神来,准备给横玉度治腿。
横玉度并未抱太大希望,只是单纯不想晏聆的努力落空。
晏聆年纪小,学医术却是极其用功,在天衍学宫四年几乎成日都泡在医书中,钻研出来一堆去治横玉度腿的方子来。
朝夫人本来担心他把横玉度给治得更严重,特意過来看着。
但看了几天后,她诧异地看着晏聆,满脸都是“這還是我那個蠢蠢的连出门都能被人拐跑卖了的儿子嗎?”
横玉度的腿已经伤了多年,好在每日用灵力温养才沒有让双腿肌肉萎缩。
晏聆在给横玉度泡了一個多月的药浴后,察觉到那常年冰凉的膝盖上隐约有了暖意传来,這才开始着手扎针。
横玉度任由晏聆折腾,见他有模有样的,笑了笑道:“聆儿于医修一道,果真有天赋。”
晏聆嘴中叼着几根金针,正在抖着爪子给横玉度腿上扎针,吸着气說:“别和我說话,我害怕!”
横玉度哭笑不得:“不用害怕,你随便扎就是了,反正我……嘶。”
话還沒說完,横玉度猛地感觉到一股刺骨的疼痛从麻木多年的腿上传来,一时竟然愣住了。
“有感觉?”晏聆顿时高兴起来,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眼睛发光道,“看来干娘的那些医书果然有用!”
横玉度愕然看着晏聆,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着抖的腿:“……婉夫人的医书?”
“嗯嗯,药宗藏书阁裡的,很多古籍,我从在天衍学宫就开始研究啦。”晏聆继续扎针,乐颠颠地道,“如果能有感觉就說明腿還有得救呢。”
横玉度怔然看着晏聆满是笑意的小脸,一时竟然說不出话来。
有谁能想到,整個诸行斋被所有人宠着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晏聆有朝一日能這么厉害。
好像身上都在放着微光。
横玉度的双腿太难治,满打满算得治上三個月左右,一日都不能停。
晏聆已经沒脑子去想盛焦的“花开声”,好不容易有了闲余拿起犀角灯沉思半晌,却仍旧不知道要說什么。
最后寻盛焦当面谈的计划一再搁置,甚至连盛焦的及冠礼都沒能去成。
等到终于将最后一日的针扎完,霜凋夏绿,已是盛夏七月。
奚绝沒了「何处行」能随时随地過来晏温山,只好成日用犀角灯来烦晏聆。
“……那我可不管。”奚绝的声音吵得要命,“乞巧节你必须過来,本少爷的及冠礼如此重要,你如果真的有事不能来,我索性去晏温山办。”
晏聆一边给横玉度拔针一边头疼道:“去去,谁說不去了。”
奚绝這才得意,笑嘻嘻道:“我得赶紧把這事儿告诉盛无灼,哈哈哈!”
晏聆手一抖,差点把刚□□的真再给怼回去,迷茫看向犀角灯:“什么?”
“他肯定嫉妒羡慕死了。”奚绝還在洋洋得意,“不行,這次的及冠礼我得弄得再盛大一点才行,气死盛无灼。”
奚绝說罢就直接溜了。
晏聆茫然道:“盛无灼?”
“盛焦沒和你說嗎?”横玉度双腿治愈有望,心情好得很,弯着眼眸笑,“他的表字是‘无灼’呢。”
晏聆默不作声地将针都□□,耳尖却是红了。
横玉度小声戳了戳晏聆的丸子头:“怎么,你和盛焦吵架了?”
晏聆摇头:“沒呢。”
“那怎么沒见你们聊過天了?”横玉度疑惑道,“之前你成天盛焦盛焦的叫,每天都得說七八回,這几個月可倒好,半個字都沒听到。”
晏聆一愣:“啊?我之前总是提盛焦嗎?”
“是啊,要不然奚绝怎么会這么看不惯盛焦?”
晏聆眉头轻皱,陷入沉思。
横玉度也沒再提,伸手抚了抚已经隐约有感觉的双腿,怀着希望问:“我什么时候能走?”
“现在不行!”见横玉度要尝试着撑着手站起来,晏聆一把将他按下去,凶巴巴道,“不要功亏一篑,等到你腿能抬起来后,再开始尝试着站起来。”
别的医修也有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凶人的——比如乐正鸩,晏聆這样像是凶兽幼崽龇着牙的样子却沒有半分威慑力,横玉度甚至想要抬手揪一揪他的脸。
可爱死了。
马上就是奚绝的及冠礼,晏聆又把横玉度在晏温山留了几日,开了一堆药方让他带回去吃,等到乞巧前夕才和横玉度一起前去中州。
等两人到的时候,已是午后了。
晏聆先把奔波一天一夜的横玉度送回了家,又溜达去奚家。
奚绝的及冠礼在上午举行,他到的时候别人都散场了,一身暖黄及冠礼袍的奚绝双手环臂,冷冷注视着晏聆,满脸写着“快哄我,否则這事儿沒完”。
晏聆懒得惯着他的臭毛病,直接从储物戒裡拿出来一把剑随手丢過去:“喏,及冠礼物。”
奚绝阴阳怪气道:“你還知道我及冠呢?不知道的還以为你来中州特意過乞巧节的呢?”
晏聆這段时日忙着医治横玉度,人都瘦了一圈,沒好气道:“你管我来干什么的,赶紧收着,别作妖。”
奚绝哼了一声,才拔出剑仔细看了看,啧啧道:“還真是一把好剑啊,你从哪裡寻来的?”
晏聆幽幽道:“当然是特意买来的剑石請人铸造的,你都不知道有多贵,花了我三年的压岁钱。”
“你三年压岁钱也沒多少啊?”奚绝挥了挥剑,明明心花怒放但面上還是嫌弃道,“但還沒我爹给我的那個好呢,那把剑做本命剑還不错。”
晏聆快走几步上来,一把就要夺過来:“那你還给我!”
奚绝哈哈大笑,左手直接握在那把灵剑上用力一滑,鲜血迸发。
晏聆吓了一跳。
奚绝疯得很,用了满手的血让這把剑认了主,让這把剑彻底和他性命相连,做完后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笑眯眯地对晏聆道:“多谢。”
晏聆皱眉给他止血,闻言别扭道:“从你嘴裡听到句‘谢’可真难啊。”
奚绝将本命剑收起来,勾着他的肩膀笑嘻嘻道:“聆儿,說真的,到底要不要去九霄城玩啊?你再過一個月都十八了,见见世面又不吃亏。”
晏聆:“谢谢,不用了。”
說着他就要往外走,奚绝连忙跟上去:“干嘛去?”
“去找盛焦。”
奚绝脸瞬间耷拉下来了,皮笑肉不笑道:“找他干什么?”
盛焦及冠礼晏聆都沒去,奚绝還以为两人终于闹掰不再联系了,沒想到這好好的日子,晏聆竟然還要去找盛焦那晦气鬼。
晏聆不想說,见奚绝追问個不停,就当沒听到,反问他:“你的表字是什么,我還不知道呢。”
奚绝道:“你答应我不去找盛焦,我就告诉你。”
“行吧。”晏聆无所谓地道,“反正我往后還是叫你奚绝,也不必知晓表字是什么。”
奚绝:“……”
奚绝气得七窍生烟,最后還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告诉他。
“眷风。”
寒处不留春,眷风不知绝。
今年乞巧前所未有的热闹,盛焦难得从獬豸宗堆积的杂事中脱身出来,行走在长街间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自从上次从晏温山回来,盛焦就一直将自己浸在獬豸宗中忙得脚不沾地,不想让自己有空余的時間去胡思乱想。
……但犀角灯始终点燃着。
晏聆一次都沒来找過他,甚至连句传音都沒有。
這样让盛焦更加清楚,在他强行将那层窗户纸捅破时,两人之间就绝无可能了。
晏聆只想要按部就班的安稳生活,不会违背纲常伦理和一個男人断了袖——晏寒鹊和朝夫人也不会答应。
這样就好。
不给他任何回应,就让這段感情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让彼此都难堪,已是盛焦所能想到的……
最好的结局。
中州城热闹非凡,盛焦孤身一人行走其中,却只觉得更加寂寥。
這时,耳边隐约听到個熟悉的声音,盛焦疑惑地回头,就见奚绝正缠着晏聆,嘴中喋喋不休地說些什么。
“……记住,我绝对不允许你再和盛焦接近。”奚绝沉着脸道,“你都不知道那厮对你怀有什么心思?”
“什么心思?”晏聆停下步子,道,“他喜歡我的心思嗎?”
奚绝一愣,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晏聆的肩膀,怒气冲冲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了?還是对你做了什么?!他娘的禽兽啊!我要砍了他!”
沒想到刚结好的本命剑就有了用武之地。
晏聆一把拉住怒气冲冲的奚绝,不高兴道:“他沒有对我做什么,盛焦好得很呢,你不要掺和。”
“我掺和?”奚绝冷冷道,“你知道他对你抱有那种心思,也不觉得膈应排斥嗎?”
晏聆說:“完全不觉得。”
奚绝:“???”
奚绝嘴唇哆嗦個不停,不可置信看着晏聆。
晏聆不排斥盛焦的感情,难道……還乐在其中嗎?!
奚绝宁愿晏聆是個玩弄别人感情的混账,也不愿意看這白纸一张的“雪莲花”主动跑去和盛焦勾搭。
還不如一剑杀了他!
奚绝抖着手指着晏聆,突然火冒三丈地拨开人群就跑。
晏聆忙道:“哥!”
奚绝的声音从人群中大声传来:“我绝对不会答应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死都别想让我同意!”
晏聆:“……”
周围所有人都朝着晏聆看来。
晏聆臊得脸都红了,赶忙埋着头快步往前走。
脸都被奚绝丢光了!
晏聆還沒走出那炽热视线的包围圈,脑袋突然撞到一個人身上,惊得他一蹦,赶忙道歉:“抱歉,我沒看见。”
话一說完,后知后觉一股熟悉的味道幽幽传来。
晏聆心间一跳,茫然抬头。
正好对上盛焦温柔如水的视线。
晏聆一呆:“盛、盛焦?”
盛焦垂在身侧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他努力保持着淡然,笑着道:“好巧啊。”
“对,很巧。”
晏聆干咳一声,耳根悄摸摸红了,他感觉身后的视线還落在自己身上,赶忙抓住盛焦的手落荒而逃。
两人终于从人群中逃出来,跑到一处桂树下晏聆這才安心。
盛焦的视线始终注视着他,见他满脸心虚,笑了笑道:“最近在忙什么?”
他率先打破平静,想表示自己沒听到晏聆和奚绝說的那番话。
但晏聆不谙世事,不想逃避問題,做足心裡准备抬起头看向盛焦,干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不找你的,只是被、被吓坏了,想要认真想一想。”
盛焦呼吸一顿,如果不是怕他听不到,他甚至想无声說话省得把一惊一乍的小兔子吓跑。
“那你想好了嗎?”
晏聆轻轻一点头。
盛焦耐心等着他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对你是不是倾慕。”晏聆小声說,“我很喜歡和你在一起,无论做任何事都行;其他好友做的事我无法忍受,但你的我就能接受;只要想你……我就会很欢喜。”
他不知道這到底叫不叫思慕,還是他和盛焦相处太久而产生的一种习惯。
晏聆之所以想這么久,就是怕把這两种感觉弄混。
盛焦柔声說:“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
晏聆注视着盛焦的眼睛,突然道:“……然后我今天突然想明白了。”
盛焦一愣。
“日久生情。”晏聆像是想给自己点勇气,闭着眼大声嚷嚷道,“天王老子来了這也是倾慕!”
盛焦:“……”
盛焦沒忍住,突然笑了出来。
晏聆脸都红了,讷讷地說不出话。
盛焦往前一步,将几乎掐出血痕的手伸开,轻柔把晏聆拢在怀裡。
桂香扑鼻,混合着令人心安的清冽。
明明头顶這棵桂树并未绽放,晏聆却恍如坠入一堆桂花中,令人沉醉。
苦难和生离死别从未有過,少年一捧热忱爱意干干净净。
只愿永无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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