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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灵狐如意

作者:一丛音
年少时盛焦花光积蓄也只是买几颗破珠子,晏将阑砸水漂用的都沒那么廉价,但他仍旧把那几颗珠子做成耳饰一戴就是六年。

  晏将阑随手将珠子在手腕上转了转,眯着眼睛笑:“這几颗珠子花了不少灵石吧,天道大人怎么這么舍得?”

  盛焦不是個会說甜言蜜语的性子,只是默不作声。

  晏将阑正要再调笑他几句,一旁的犀角灯又亮了起来。

  “拿一下给我。”

  盛焦皱着眉将犀角灯递给他。

  晏将阑屈指一点,玉颓山的传音从裡传来。

  “聆儿!哥给你准备了一堆生辰礼物,肯定合你心意,你不是总抱怨那姓盛的吝啬鬼总爱买破珠子给你嗎,相信我,這次的礼物连個圆形的物件儿都沒有,快来快来。”

  晏将阑:“……”

  晏将阑听到一半就要去掐犀角灯,盛焦却一把扣住他的手,沉着脸将玉颓山的传音听完。

  晏将阑满脸惨不忍睹,做贼心虚地将脸在盛焦怀裡一埋,不吭声了。

  盛焦随手将已经熄灭的犀角灯扔下去,薅着晏将阑的小辫子往后一拽,强行让他的脸露出来。

  晏将阑见逃不過,忙讨好地朝他一笑。

  盛焦蹙眉道:“不喜歡珠子?”

  晏将阑忙說道:“沒有。”

  盛焦冷声道:“你說過不会再骗我。”

  晏将阑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索性和他說了实话:“真的,盛无灼你的脑子八成是有点轴,自从那回我說想让你送我串珠子,从我十三岁生辰到十七岁生辰你连送五年灵珠,现在好不容易重逢,二十四岁生辰你竟又送了我一串珠子——虽然這珠子很贵很美,但……”

  盛焦冷冷道:“你腻了?”

  “沒腻。”晏将阑想往回找补哄哄他,“但你明年可以……可以至少换個其他的有新意的,再說你给我這么多珠子我也戴不過来啊。”

  盛焦眼神冰冷注视他许久,突然道:“玉颓山送你的有新意?”

  晏将阑眨了眨眼,怎么又扯到玉颓山身上去了?

  盛焦說完就后悔了,沉着脸起身下床,作势要走。

  晏将阑忙伸手抓住他:“嘶……疼,你干嘛去?”

  盛焦漠然道:“给你换個生辰礼物。”

  现在才戌时,還有一晚上時間足够他买個“新意”的礼物回来。

  晏将阑這才后知后觉盛焦又吃醋了,拼命忍笑拽住盛焦的袖子不撒手:“哎,不用真不用,今年這個礼物我很喜歡,不必再费心。”

  盛焦越看那珠子越碍眼,心情不虞。

  “我不是說不会再骗你了嗎?”晏将阑把他拉回来,笑吟吟道,“往后也绝对不会让你我像奚家之事那样不死不休。唔就算真有這事我也会吃一堑长一智,肯定不留丝毫证据让我們生出嫌隙。看,我乖不乖?”

  這话說得太不是人了,盛焦冷冷看他一眼。

  晏将阑朝他乖顺地笑。

  盛焦自从婉夫人得知晏将阑自小到大的经历后,哪怕面冷心硬如他,常年古井无波的心绪也被骤然掀起波涛,久久无法平复。

  那些当年他曾经忽视過的异常,原来全是晏将阑遭受痛苦时所做的伪装。

  盛焦如今痛恨晏将阑对他說假话,也连带着怨恨当年沒有追根究底的自己。

  见晏将阑笑得這般乖巧又欠打,盛焦只要一想他這些年所经历的苦难,明知道他這种心态不对却仍旧放纵。

  奚家、中州這些年的所作所为,但凡换個人肯定疯癫失控。

  晏将阑還能這样沒心沒肺地笑,盛焦已觉得庆幸,更不舍得他再如此处心积虑只为活着。

  盛焦点着他的眉心让晏将阑重新躺回去:“我寻玉颓山之前,会带你過去。”

  晏将阑一愣,诧异道:“盛宗主,你被夺舍啦?”

  明知道他過去会捣乱坏事,還肯带他去?

  盛焦不像晏将阑满嘴谎话,既然答应肯定会做到,垂着眸从储物戒中拿出落了灰的犀角灯,屈指一弹。

  那被封了十年的犀角灯终于亮了起来。

  晏将阑讶然:“你犀角灯被解了?”

  盛焦沒应声,捡回晏将阑的犀角灯,面无表情地将两人的灵力交缠形成独属两人的新灵道。

  天衍学宫时“奚绝”的犀角灯被永久封闭,裡面诸行斋的灵道全都沒了。

  盛焦想了想,又将那带着「聆」的犀角灯灵力拖拽到诸行斋所有人都在的灵道中。

  天已黑了,诸行斋其他人都在忙,只有酆聿成天听乐子的還在,见状喋喋不休地追问。

  “那個聆是谁啊?!”

  “嚯!天道大人你终于被放出来了?啧啧,恭喜恭喜啊。”

  酆聿太聒噪了,盛焦面无表情地在灵道下了個闭口禅,耳边终于清净。

  见晏将阑還在眼巴巴地看,盛焦蹙眉伸手捂住他的眼:“睡觉。”

  晏将阑睡了大半天,本来精神得要命,但窝在狭小空间被带着桂香的手遮掩住眼睛,那令人安宁的气息萦绕周遭,一股铺天盖地的困意突然浮现心间。

  “你别走。”晏将阑伸手抱住盛焦的手,轻轻道。

  盛焦道:“不走。”

  晏将阑笑了笑,终于任由疲倦袭遍全身,将他拖拽入梦乡。

  他梦到了年少时在天衍学宫的事。

  诸行斋众人在拿到各自的犀角灯时,曾被叮嘱過无数遍不能散播虚假消息,超過十次就会被封。

  晏聆自然也知道规矩,毕竟犀角灯传音入密很方便,哪怕相隔万裡也能如常交谈,他就算再欠揍也不至于在犀角灯上胡言乱语。

  诸行斋也不知道哪来的本事,八個人有十几個灵道,且所有人都在的灵道八百年也沒人吭声。

  在天衍学宫上课时,众人還能在九思苑裡相互砸纸條,但是一旦放了假,晏聆就只能靠犀角灯来同人扯皮闲谈打发時間。

  窗外下着雨,晏聆盘膝坐在榻上,床幔被寒风吹得轻动,那单薄身影像是在犹豫,许久沒动。

  奚绝懒洋洋道:“你迟疑什么呢?”

  晏聆猛地一個激灵,差点把犀角灯裡的灯油给晃出来,他心虚地道:“沒、沒有!”

  “哦。”奚绝拖长了音,笑嘻嘻道,“原来是想人家了啊。”

  晏聆蹙眉,不喜歡奚绝总爱拿他和盛焦开玩笑:“我沒有,不要胡說八道,平白无故污人清白。”

  奚绝哈哈大笑:“你成天和那個锯嘴葫芦黏在一起,這突然放假是不是觉得很空虚寂寞啊?”

  晏聆伸手在脑门上一拍,怒道:“别說话,你烦死了。”

  大概是奚绝插科打诨给了晏聆一时的勇气,他将奚绝的本源灵力强行按下去,干咳一声点了下犀角灯,在只有他和盛焦两個人的灵道掐了個显形诀。

  很快,盛焦的灵力沒入显形诀中,碎光悄无声息凝成一個虚幻人影出现在床榻边。

  年少的盛焦脸上全无表情,是真真正正的冰块棺材脸,他居高临下看着盘膝坐在床沿的晏聆,一個眼神過去,示意“做什么”。

  晏聆沒话找话:“你在做什么呢?”

  盛焦嘴唇懒得动,传音而来:“修炼。”

  “哈哈哈。”晏聆笑眯眯地打开话匣子,“就算你這么努力修炼也终究赶不上我,本小仙君天赋异禀,无人能及。”

  盛焦不說话,冷眼看着他吹。

  晏聆早就习惯自說自话,完全不介意盛焦的疏离,吹完自己后很快进行下個话题:“听說开学后咱们就要去那個秘境打灵兽啦,怎么样,你要不要同我一起,我勉为其难能接受你同我一起历练。”

  盛焦默不作声。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晏聆自顾自嘚啵嘚啵吹了一大堆,却始终沒有得到回应。

  明明两人這样的模式都已两三年,晏聆本该习惯的,但不知是下雨天让他心中有些不虞,沒来由地突然感觉到有点疲惫。

  他垂下头低声道:“你能不能說句话?”

  能不能回应我一句,不要让我总是自言自语。

  盛焦眉峰轻轻一动,他垂眸看着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似的晏聆,沉默许久,突然轻轻启唇。

  “你……”

  晏聆忙抬头眼巴巴看着他。

  但盛焦才刚出一個字,由烛火凝成的身形明明灭灭,竟然像是即将燃烧的烛光,闪了两下后彻底黯淡下去。

  盛焦的身形像是烧尽的灰烬,一寸寸消失在原地。

  晏聆瞳孔一缩,眸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突然不可自制地扑了過去。

  “不要……”

  盛焦身形瞬间消失。

  晏聆直接扑了個空,狼狈地摔在地上,手肘着地直接摔出狰狞的血痕。

  晏寒鹊消失在他面前的场景和盛焦重合,晏聆怔然枯坐在原地许久,甚至沒有意识到自己已泪流满面。

  盛焦呢?

  晏聆茫然地想,为什么见不到他了?

  犀角灯的熄灭突然让晏聆陷入一阵分不清楚记忆還是现实的混乱,他头疼欲裂地捂住额头,浑浑噩噩地呢喃道:“盛焦死了?”

  怎么会呢?

  明明方才還在的。

  晏聆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外袍都沒披,只着一身单衣便趁着夜御风冲出奚家。

  奚家同盛家同在中州城,离得并不算太远。

  晏聆眸瞳涣散空洞,昏昏默默地淋着雨冲到盛家,他也不走大门,轻车熟路地穿過一片桂花林到了盛焦的别院。

  内室点着灯,盛焦的影子洒在雕花窗户上。

  晏聆浑身被雨淋湿,迷茫注视着那熟悉的影子,坠入冰窖的心终于一点点回暖。

  他還活着。

  晏聆呆呆地想。

  盛焦并沒有像晏寒鹊那样离开。

  确定這個事实,晏聆苍白的小脸突然笑了一下,彻底安下心来,转身便走。

  但他還未离开别院,内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盛焦不知道怎么发现晏聆的,沉着脸快步冲入雨中,温热的大掌一把扣住晏聆的手腕,拽着他快步朝着内室走去。

  晏聆迷茫被拽着往前走。

  盛焦院中有一段路铺着鹅卵石,晏聆连鞋子都沒来得及穿,赤着脚踩在石头上硌得他终于感知到疼痛和寒冷,哆嗦着小跳一下。

  盛焦蹙眉回头,见他被硌得不轻,足尖点着一旁的泥泞水中也不敢往石子路上走,索性直接单手环住他的腰身,像是抱孩子似的就這样将他抱回房中。

  晏聆此时已经彻底清醒過来,不知是为自己的愚蠢還是难得见盛焦這么严肃,双手攀着盛焦的肩膀,抿着唇不住地笑。

  盛焦将他抱回房中,扔给他一套宽大衣袍让他换下。

  晏聆坐在温暖床榻间,身上裹着大了许多的宽松外袍,眯着眼睛笑吟吟看着盛焦。

  盛焦眉头紧皱,用灵力轻轻将晏聆手肘处的狰狞伤口一点点治愈,又握着他的脚踝将脚心的淤泥擦净。

  见他還在那傻乐,盛焦抬头冷冷看他一眼。

  晏聆毫不客气地仰躺在盛焦坚硬的床上,笑嘻嘻地道:“你的犀角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沒人啦?”

  盛焦见他脚都冻得青紫,一看就知道就這么一路跑過来的,神色莫名冰冷。

  “沒灯油了。”

  犀角灯燃烧的是犀角,防止灯彻底烧尽,会在犀角灯掺着灯油,能确保使用時間数十年。

  “哦哦。”晏聆道,“我就知道。”

  盛焦将他脚底的泥擦干净,直接塞到温热锦被中。

  晏聆打了個喷嚏,甩了甩乱糟糟的墨发:“看来今晚我得在你這儿凑合一晚了,啧你這床真硬啊,下回换個软一点的呗。”

  他正插科打诨着,盛焦突然凑上前手指在晏聆眼角轻轻一抚。

  那处刚好是红痣的位置,晏聆浑身一哆嗦,差点以为自己障眼法沒隐藏好。

  却听盛焦道:“哭什么?”

  晏聆熟练地装傻:“什么哭?胡說八道什么呢,這是被雨淋的,你都不知道外面雨有多大,哗啦啦的。”

  盛焦却重复地道:“……哭什么?”

  晏聆愣了一下,脸上强装出来的笑容缓慢地消散。

  那时的他還不会彻底伪装自己,在冰冷夜雨中走了太久艰难碰到一丝温暖,就宛如飞蛾扑火般宁愿烈火焚身也想留住那抹难得一见的温热光芒。

  “好大的雨。”晏聆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把锦被拉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眸来,他小声說,“等雨停了我就回家。”

  盛焦看出他的逃避,但也沒有多追问,只道:“好。”

  晏聆翻了個身背对着盛焦,闷闷道:“盛焦,硌。”

  盛焦還不知怎么回答,床幔围起来的狭小空间内沉默许久,突然隐约听到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声。

  “硌得慌。”晏聆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如常,但還是带着微弱的颤音,他小声道,“疼死我了。”

  盛焦听着少年吞声饮泣声,手不住地捏着袖口,却不知要如何开口。

  好在沒一会晏聆就呼吸均匀地沉睡過去。

  盛焦伸手按了按硌得要命的床,微微抿了抿唇。

  翌日一早。

  晏聆直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迷迷糊糊被一阵激烈谩骂声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還沒细听就感觉到身下有点不对劲。

  晏聆盘膝坐起来,睡眼惺忪地伸手在床上按了按竟然触手一阵柔软——昨晚還硬邦邦的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铺了一层厚厚软羽被。

  不用想,肯定是盛焦做的。

  晏聆彻底清醒,五指在柔软床上一抚,自顾自编排一番盛焦绷着冰块脸将他搬起来铺上被子又小心翼翼放回去的场景,顿时乐得直蹬腿。

  說硌得慌他還真的会连夜换被子啊。

  可恶,有点可爱。

  昨晚的忧愁瞬间烟消云散,晏聆眉开眼笑裹着松松垮垮的外袍下了榻,浑身上下全是盛焦的衣物,好似被桂香包围。

  出了内室,那吵闹的声音更响了,似乎有人在骂人。

  晏聆将视线往外一瞥,眸子瞬间冷下来。

  盛终风沉着脸在小院中谩骂盛焦:“……当年整個中州你最先觉醒灵级相纹,为何修为還和诸行斋那些人相当?难道不该一骑绝尘才对嗎,一個哑巴一個瘫子你竟然都追不上,盛焦,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争气点?”

  外面已下起小雪,盛焦默不作声站在那,面无表情任由盛终风喋喋不休,沒有半句反驳。

  “過几日开学又要外出历练,你又何时能够高人一等,让盛家在中州能扬眉吐气?”

  盛焦充耳不闻。

  晏聆“啧”了一声,听得他暴脾气瞬间就噌噌噌冒火。

  “哦哟。”晏聆将门打开,双手环臂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道,“盛家主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扬眉吐气?怎么,你们盛家是打算踩到我奚家头顶上耀武扬威不成?”

  晏聆厌恶奚家,但不妨碍他成日拿着奚家的名号胡作非为,利用奚绝這個纨绔之名得罪各种修士大能,狂拉仇恨。

  盛终风沒想到“奚小仙君”也在,刚才横眉怒目的神情瞬间变了。

  盛焦還太年轻,灵级相纹并沒有给盛家带来太多实质性的变化。

  但明明同为小世家的奚家却因为奚绝的灵级相纹直接受到中州世家的追捧,這让盛终风越发着急,总觉得是盛焦不够优秀,而沒考虑到是因相纹的不同。

  “奚少爷言重了。”盛终风不敢得罪奚家人,更何况是這個百无禁忌的纨绔小少爷,勉强露出個笑容,“奚家如日中天,哪裡是我們這等小门户能赶得上的。只是犬子太沒出息,我呵斥几句罢了。”

  晏聆一张嘴得理不饶人,懒洋洋地曲解他的话:“是嗎?原来你是想让盛焦修为超過我一大截,让我脸面丢尽,也让奚家备受中州人嘲讽耻笑,這才是你的目的,是嗎?”

  盛终风脸色瞬间变了:“我……我并无此意!”

  “那你废什么话呢?”晏聆冷冷道,“鼠目寸光的蠢货,横家、让家的两個灵级相纹恨不得供起来,反观你们盛家呢,不好好相待就罢了,還敢当着外人的面呵斥谩骂?怪不得你们盛家如此登不得台面。”

  盛终风神色难看至极,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握紧,却不敢說半句反驳的话。

  无论盛终风谩骂,還是晏聆大骂他父亲,盛焦始终面无表情。

  盛终风裡子面子都丢了,哪裡還敢在這裡待,随口寒暄几句,阴沉着脸离开。

  晏聆成功给奚家拉了個仇人,得意地朝着盛焦一挑眉,道:“你還真任由他骂啊,不知道怼回去嗎?”

  盛焦沒吭声。

  他连话都很少說,更何况和人反驳、吵架。

  “不和你這個闷葫芦多說了,我走了。”晏聆沒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衣裳我穿走,這儿都开了线,我也懒得洗再送回来,到时候就直接扔了。”

  盛焦简朴,那身衣袍是他最舒适也是最贵的一套,闻言沒有多說,只是点头。

  晏聆大摇大摆拂袖而去。

  盛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桂花林,又注视好一会才回到内室。

  柔软床榻上放置着一枚晏聆总是挂在脖子上的半月玉佩,還压了张纸條,龙飞凤舞写了几個大字。

  「宿费」

  盛焦捏着半月玉佩,五指一拢彻底按在掌心。

  自那之后,晏聆再也不会和任何人用显形诀,甚至還有意无意地胡言乱语让犀角灯给全封了。

  年后,天衍学宫开学历练。

  本来以为這次历练也要组队,但沒想到此次竟然是年后的小试,在秘境中谁先拿到灵狐的玉如意,谁便是這次的魁首。

  八個少年最爱争魁首,当即撒了欢地进入秘境四处去寻灵狐,什么组队什么同窗之谊全都被他们嚼吧嚼吧吞了。

  晏聆根本不用像其他人那样四处寻人,用「闲听声」在秘境中走了沒一会就寻到灵狐的巢穴。

  灵狐還沒能幻化成人形,瞧见外来闯入者瞬间警惕地朝着晏聆咆哮。

  晏聆随意一瞥,发现這巢穴中竟然有两只灵狐,且最深处的窝裡隐约有幼崽的气息传来。

  两只灵狐为了保护幼崽,浑身雪白的毛都要竖起来。

  晏聆修为已到金丹期,两只未生神智的灵狐抬手就能诛灭,灵狐也察觉到察觉,竖瞳中闪现一抹绝望,却为了幼崽强撑着挡在前方。

  晏聆看着两只灵狐的身形一愣,不知怎么突然温柔笑了。

  他并不想滥杀无辜,「闲听声」能听懂两只灵狐的意思,用一堆满是灵力的灵珠把灵狐口中衔着的玉如意换了過来。

  灵狐警惕看着他,许是明白這人并无恶意,小心翼翼将玉如意吐出来。

  那些灵珠能让它们在這贫瘠的秘境中获得更多灵力,甚至能够幻化成人形,這笔交易并不亏。

  晏聆拿起玉如意正要走,另一只灵狐却走上来,将另一只玉如意也吐了出来。

  晏聆摇头:“一個就够了。”

  他正要走,灵狐却叼住他的衣袖不准走。

  晏聆失笑,只好将另一块也收了起来。

  离开后,晏聆想了想,又用障眼法在巢穴处布下结界,省得其他修士觊觎灵狐幼崽。

  “有两块哎。”晏聆溜达着正打算回去,但想了想眼珠子一转,突然狡黠一笑,将其中一块玉如意一抛,“有了。”

  秘境最边境。

  盛焦孤身行走,眼神空洞好似从不在任何事物上停留。

  天衍珠闪现丝丝雷纹,萦绕在他周身,每次有灵兽扑過来时护身结界会瞬间出现,将袭击者劈得浑身发麻昏死在地。

  灵狐嘴中的玉如意……

  盛焦对小试的魁首并不热衷,或者說他对任何事都不在意,就算有灵狐出现在他面前,只要不攻击他,他也不会主动去争夺玉如意。

  他不争不抢,好似世间一切皆无趣。

  就在這时,一只灵狐突然从远处而来,昂头挺胸张扬地落在盛焦面前阻拦他的去路。

  盛焦也不动怒,转身想要寻另外一條路走。

  那只灵狐却像是故意的,身形优美地奔跑而来,九條蓬松的尾巴随风而动,好似上等的绸缎,它甩甩尾巴,像是故意在炫耀自己嘴裡叼着的玉如意,尖牙都龇出来了。

  盛焦站定,眼神空洞冰冷看過去。

  幻化成九尾狐的晏聆都要恨不得将嘴裡衔着的玉如意怼他身上去,急得尾巴都在乱甩,心想:“怎么不来抢啊?快来抢,抢了我好赶紧走。”

  盛焦一动不动,好似入定了似的,根本不在意一只灵狐故意挡路。

  晏聆沒好气地装作扑上前去,打算吓他一下看他会不会动手,只是爪子都要触碰到盛焦的心口了他依然动也不动。

  天衍珠沒有察觉到杀意,薄薄雷纹缠在身上,并未主动攻击,只有那利爪真正要刺穿盛焦心口之前,天衍珠才会瞬间发动结界阻拦袭击。

  晏聆:“……”

  晏聆的爪子一顿,龇了龇牙,尾巴甩得雪白的毛像是蒲公英似的狂掉,恨不得张嘴把盛焦给吃了。

  這人怎么這样啊?!

  送上门来的玉如意都不来抢。

  正在无语时,晏聆视线无意中看到盛焦腰间似乎佩戴着一個半月玉佩,顿时乐了。

  盛焦从来都是一身黑色素衣,冬融剑连個剑穗都沒有,简朴得要命,這還是第一次见他戴玉佩。

  虽然是自己给的,晏聆不知想到什么坏主意,爪子突然一转移,“呼”的一声往下一扒拉,尖利的指甲直接勾住那块半月玉佩。

  他本是想耍耍盛焦好让他来夺玉如意,但沒想到這個动作却像是触碰了盛焦逆鳞,一直安安静静在手腕间的天衍珠瞬间溢出爆裂的雷纹。

  晏聆一懵。

  下一瞬,雷纹直接朝他而来,发出低低的好似濒死恶兽的闷响。

  晏聆反应极快,直接蹦起往后一跳,但他忘了爪子上還勾着半月玉佩,一時間忘记收力,身上的灵力直接将玉佩冲撞成无数碎片,簌簌落地。

  盛焦空洞的眸瞳遽然一缩。

  晏聆還懵懵的不知发生什么,就见一道雷纹势如破竹劈来,发出一阵阵刺耳瘆人的破空声,直直抽在灵狐的后腿上。

  晏聆:“……”

  灵狐当即摔趴在地,沒忍住像是小兽似的可怜地“呜呜”几声吐出口中的玉如意,回头一看盛焦浑身阴冷杀意,竟然真的想宰狐狸。

  晏聆吓得毛都竖起来了,忙蹬了蹬爪子,催动浑身灵力狼狈逃走。

  盛焦第一次动這么大的气,眼神都难得有了攻击性,冷冷看着那灵狐逃走的背影,但還是沒追。

  他看也沒看那玉如意,走到那玉佩碎片散落的地方沉默着蹲下来,好像想用手去将玉佩捡着拼起来。

  但已碎成无数片,根本拼都不知道怎么拼。

  盛焦蹲在那许久,眼神罕见地茫然不知在想什么。

  晏聆最后還是得到了历练魁首,但却自作自受被抽得小腿上全是雷纹,疼得他一瘸一拐,酥麻得走路都困难。

  怕盛焦认出来,晏聆沒等其他人回来就冒着雪溜回天衍学宫,休养大半天才终于能如常走路。

  大概是梦中让晏将阑回想起当时被劈得足尖都麻得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的感觉,他眉头紧皱胡乱将被子中的脚伸出来胡乱蹬了蹬。

  “不、不要……别劈我。”

  已入秋,寒意侵袭。

  晏将阑本就病骨支离還未彻底痊愈,盛焦默不作声握住一手就能掐住的纤细脚踝正要往被子裡塞。

  晏将阑還以为自己又被劈了,胡乱一动,足心蹬在盛焦小臂间用力崩起,嘴中嘟嘟哝哝:“盛焦,别……”

  盛焦不厌其烦地正要再动,无意中似乎察觉到什么,握着那只脚踝一抬,指腹在光洁的小腿上一抚,眉头轻轻皱起。

  但凡被天衍珠的雷纹劈過的,往往会留下只有盛焦能察觉到的微弱痕迹。

  晏将阑這條小腿上,竟然隐隐有天衍珠的杀意劈過的雷纹?

  盛焦手一抖。

  他曾经想杀過晏将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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