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议政殿春色
簌簌
冷风横扫雪原,风雪漫卷,极北寒蝉之地向来少有人涉足,旷野中数百裡不见城镇村落,却见陡峭雪山间行過一队人马。
队伍中皆是女子,皆身着黑色长裙,腰间佩戴合欢玉佩,纵是冰天雪地,姑娘们却只穿着夏裙,行走间衣袂飘飘,如鬼似仙。
一行人提剑行至山坳间,为首的女子抬手将山壁推开,却见裡面别有洞天,竟建造着一座华丽城堡。
城堡建势犹如莲瓣,像是雪原中盛放的黑莲。
待众人行进去后,山壁又重新复原,恢复成天然屏障。
“我去拜见圣女,你们且在此候着。”
为首的黑衣女子抖落衣裙沾染的风雪,将刀剑丢给随从,只身顺着楼梯前行,很快便行至一座大殿。
殿中香炉燃烧,袅袅香雾混着寒气蔓延。
身着绿色裙装的合欢派圣女,正斜倚寝殿的莲花椅上,目光顺着花窗看着外面雪景,面前摆着宣纸,看样子是想作画,可双眸却逐渐失神,凝望着雪景发呆。
眼前的雪原盛景虽然美得惊心动魄,但实在寂寥,缺少几分汴京的人气儿,初时或许惊艳兴奋,看久了便不過如此。
清若兴致缺缺,姿态懒散地蜷缩在椅子上,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在金陵的时光。
那时做花魁虽然不快乐,但若想见陆斩,却是轻松自如的,至少兰榭坊不会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现在成了合欢派圣女,地位上虽然有些改变,可因为肩负着合欢派重担,又要处理派内大事小情,再加上江湖势力盘根错节,确实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意。
从前长老们還能帮忙分担,圣女并不会如此忙碌。
可自从经历過大洗牌后,合欢派四位长老死了大半,剩下的也不愿意再管世俗之事,早就缩在山包裡修炼去了。
以至于重担全都落在清若肩上,她分身乏术,只能跟陆斩天各一方,远远相望。
虽然能借助传音法器表表心意,但现如今局势混乱,她也不好天天缠着陆斩聊天。
“唉……”
清若幽幽叹气,心底却不觉得后悔。
若她如今還在金陵,就算身子干净,也沒脸面站在陆斩跟前。毕竟位高权重的执刃大人,身边怎能站着一位青楼花魁?
如今成了圣女虽然艰苦点,可好歹也有了几分底气跟牌面。
至少能堂堂正正站在陆斩身边。
现如今清若最期待的事情,就是陆斩跟楚晚棠成亲。
虽然盼着情郎成亲很奇怪,但若是陆斩成亲,按照她如今的身份,肯定是要亲自送上贺礼的,运气好的话,說不准洞房花烛夜還能喝点汤……
总比现在干相思快活。
正唉声叹气着,就听到外面传来通报声。
清若急忙坐直身子,又将微微敞开的衣襟扯好,做出正襟危坐的姿态:“进来。”
方才那黑衣女子行至殿前,抱拳行礼:“红菱参见圣女。”
“嗯,怎么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办好了?”
“還沒……我們并沒有找到柳少侠踪迹,倒是发现了七绝门的人。”
“?”
清若微微一怔,下意识身体前倾,诧异道:“七绝门?”
早晨时,清若接到陆斩传音,言称云水宗的柳惠阳在极北之地失踪,想請她悄悄留意一下动静,看看能不能找到柳惠阳踪迹。
清若对此自然不敢怠慢。
首先這是情郎头次有事让她帮忙,她自然要全力以赴。
其次柳惠阳是云水宗掌教的亲传徒弟,身份颇为尊贵,若是能以此跟云水宗打好关系,說不准她们合欢派就不用窝在鸟不拉屎的极北之地了。
所以清若对此十分重视,接到消息后,就马不停蹄地吩咐红菱带人去暗查。
沒人比她们合欢派更懂极北之地。
倒是沒想到,沒找到柳惠阳,竟然发现了七绝门。
七绝门位于西南毒林,跟合欢派虽不至于一南一北,但距离也相当遥远,按理說七绝门的人应该不会出现在极北之地。就算真的来了,按照江湖规矩,也要跟她们打声招呼才对。
红菱对此也有些疑惑,恭敬道:
“属下也觉得意外,虽說七绝门的杀手使命必达,但杀手行踪隐匿,基本不会留下痕迹。這次痕迹颇多,瞧着不像是杀手来杀人,倒像是大规模的活动,或许七绝门有其他想法。”
“……”
清若揉了揉脑袋,也知道现如今局势不好,便道:
“就算他们想扩张地盘,也应该从西南毒林开始,隔着大半個修仙界来打我們,总归是奇怪的。這样,先盯着他们,但不要打草惊蛇,现如今我們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寻找深渊使者跟柳少侠。”
“柳少侠倒不是問題,問題是深渊使者……”
红菱有些欲言又止。
合欢派虽然传承已久,但先前被正派打压数百年,势力早就不如当年,帮云水宗找人還行,若是跟深渊硬碰硬,只怕還沒那個实力。
若真碰到深渊使者,她都担心全军覆沒。
清若主持合欢派這段時間以来,心思也通透许多,当即明白红菱的意思,揉着眉心道:
“合欢派确实不如仙门,甚至算不上二流势力。但是在這件事上,我們必须全力以赴,否则一旦修仙界乱了,我們很难独善其身。红菱你读书多,应该明白一個道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红菱沒想到年纪轻轻的圣女,竟然如此头铁,惊讶之余還有些敬佩,拱手道:
“請圣女放心,我們一定会全力以赴。若深渊使者真的藏在极北之地,我們一定将其揪出!”
清若這才满意,摆了摆手道:“嗯,下去吧。”
……
……
议政殿内。
庄严肃穆的议政殿染了一抹春色,用以办公的长桌承载了不该承受的力量,此时已有些摇摇欲坠。若非陆斩用真炁支撑,只怕早就东倒西歪。
涂山世玉躺在案几上,面色潮红,此时正缓缓喘息着,平复自己心情,顺便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翻云覆雨时不觉問題,可如今冷静下来,怎么想都觉得尴尬。
今天跟陆斩白日宣音,着实荒唐。
可偏偏涂山世玉拒绝不了。
虽然嘴上一直在逞强,甚至装模作样地警告陆斩,可身体跟心理上的那种刺激,却是无法忽视的。
纵是觉得荒唐,却也享受。
甚至還期盼着陆斩更放肆一些。
但现在进入贤者模式后,涂山世玉心底又有些担忧,刚刚两人太過沉浸,折腾的动静可不小,也不知道外面护卫有沒有察觉出异样。
若是被巡逻护卫听到动静,涂山世玉只怕想死的心都有。
她刚刚继承女君不久,在這节骨眼跟男人放肆,還是在议政殿内,能被传成什么样,她简直不敢想。
思至此,涂山世玉急忙平心静气,悄悄聆听外面动静。
转眼月上柳梢,外面天色已晚,殿外护卫都换了一茬,见女君仍旧未出,不由赞叹:
“女君果然勤政,自早晨便在批阅奏折,至今未出。”
“女君当年尚是帝姬时,为了提升功力,动辄闭关百年,现在這点時間对她而言,不過是弹指之间。”
“话虽如此,可批阅奏折如何跟修炼相提并论?修炼是让自己变强,批阅奏折却是实打实的枯燥辛苦,上任王上在位时,便时常抱怨。”
“‘确实,女君着实勤政爱民。”
“……”
守在外面的皇城护卫,大都是青丘王留下的妖族士兵,按照规矩是要打发去别处谋生,但涂山世玉并未如此,反而继续沿用這些护卫。
护卫们心底十分感激,但感激之余也有些嘀咕。
虽說女君做帝姬做得非常合格,能征善战爱民如子,但谁也不能保证,她能做好女君。
毕竟做君王跟做帝姬還是有本质区别的。
如今看来,倒是他们多虑。
能如此辛勤处理政事,中途甚至沒有半点吩咐,足可见心性。就算现在有些手腕不够,假以时日也必成大器。
“……”
涂山世玉听着外面议论,脸色都红了起来,懊恼地瞪了眼陆斩:
“都怪你,非要大白天做這种事情,实在荒唐至极。陆斩,我郑重地警告你,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陆斩知道涂山世玉在担心什么,轻笑着道:
“担心什么?护卫怎敢窥探议政殿的动静?他们非但不知道你在裡面做什么,甚至還在夸你,不开心嗎?”
“?!”
开心個鬼!
涂山世玉咬了咬牙,若是她真在裡面勤政,听到這话确实会开心欣慰,并且庆幸自己得到了认可。
可問題是她非但沒有勤政,甚至白日宣音,哪裡有半点女君样子?
眼下再听到這话,只觉得臊得慌,抬脚就踹了踹陆斩,咬牙道:
“你還好意思說?若是此事被外界知晓,丢人的可不止我自己。你是大周镇妖司执刃,跟妖族白日宣音,這名声可不好听。更何况,你即将跟楚晚棠成亲,好歹也爱惜下自己羽毛。”
陆斩一手抓住白嫩嫩的玉足,放在掌心把玩:
“只要你开心就好,我不在乎那么多。至于名声,我的名声早就烂得不能再烂,何须介怀啊?”
涂山世玉轻哼一声,想否认自己不开心,可想想自己刚刚的表现,就算說不开心也沒人信,便将脚收了回来,免得陆斩再弄出火来。
此次虽是小别胜新婚,但陆斩在大司主那边交了不少粮食,战力被大幅度削弱,涂山世玉已不像初次那般柔弱不堪,她收回脚后,便用手臂撑着案几起身,低头查看身下长裙,只见金色裙摆上布满污浊痕迹,不由咬牙:
“姓陆的,你不让脱掉衣裳,就是为了這個?”
陆斩坐在金色‘龙椅’上,正在养精蓄锐,闻言挑眉:“那不然呢?”
“你混蛋!”
涂山世玉脸色通红,羞恼无比,原本以为陆斩是不想麻烦,才让她穿着女君服饰,沒成想陆斩居然是为了干這种事情……
再想想陆斩刚刚的所作所为,不仅让她穿着女君服饰装模作样,甚至還让她說些不堪入耳的台词……涂山世玉更是咬牙切齿,這家伙分明是在玩什么奇奇怪怪的游戏……
“好啦,你若是嫌弃,我给你弄干净。”
陆斩伸手握住世玉的小手,手指轻抬间,便将衣袍上的污渍清理干净,随即又露出遗憾神色:“可惜了,早知道如上次那般,让你吃掉了。”
“……”
涂山世玉刚刚听了不少骚话,但那是上头时候,眼下已经冷静下来,再听這种骚话,只觉得羞恼无比,嗔怒道:
“油嘴滑舌,你跟你家凌姑娘也這么說?”
陆斩知道世玉喜歡吃醋,当下也沒有狡辩,顺着說道:
“你若是想知道,下次我带着你一起即可,沒必要如此询问。”
涂山世玉虽然是妖族,但也沒开放到這种地步,闻言汗毛都竖起来了:“谁要跟她要一起?!”
陆斩点了点头:“好好好,别激动,我只是看你好奇,這才提個意见,若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們两個也挺好的。你是狐族,本身天赋就高,能扛得住。”
“……”
涂山世玉倒不敢接话茬,此番若不是大司主首当其冲,帮她分担了战火,就算她是九尾狐族,在陆斩這边,估计也占不到便宜。
眼看陆斩意犹未尽的模样,涂山世玉怕他兽性大发,便整理好自己衣衫,道:
“你什么时候回汴京?”
“刚刚跟你說過了,你们青丘這边不太平,我可以多待一段時間。”
“……”
涂山世玉又沉默了,青丘這边确实不太平,但是也用不着陆斩在這候着。
若陆斩真的留在青丘,打不打妖魔另說,她肯定要被折腾坏了。
思至此,涂山世玉推了推陆斩胸膛: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不必如此。你是镇妖司执刃,在這裡停留太久也不合适。更何况深渊蠢蠢欲动,你更不能在這耽搁,而且青丘虽然势弱,但也不是彻底废了,我……”
话未說完,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之声:“报!”
涂山世玉一個激灵,急忙从案几上下来,想都沒想,就将陆斩推到后殿,确定衣衫整洁后,才道:
“进来!”
话音落地,就见一名妖兵急匆匆而来,进殿便拜道:
“拜见女君!回女君话,西北边陲有妖兵造反,白鹤城已被攻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