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作茧自缚
“還有就是,丁小嫚想回家去了。”
对此,沈佳音并不十分意外。
“她考虑清楚就行。我們只是提供帮助,并沒有权利限制她的自由。我們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剩下的就是尊重她的决定。”
至于回去以后继续被家暴,那也是她为自己的選擇买单,沒有什么可說的。
“回去前,她想见你一面。”
“可以。”
沈佳音也想听听,她到是怎么想的。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肖长卿。
“你回家休息或者去公司吧,我去一趟救助中心。”
肖长卿对她這种用完就扔的行为表示抗议:“娇娇,你這算不算過河拆桥?”
沈佳音被他說笑了。“我错了。”
“就這样?沒有别的表示了?”
“晚上我让张姨准备好吃的,你来吃饭,行不行?”
“为什么不是你亲自做?”太沒诚意了。
“你要是想吃黑暗料理,我沒什么意见。”
她是沈家大小姐,家裡干活都有下人,自己很少跟油盐酱醋打交道。
原主倒是自小学做饭,但也就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谈不上多擅长。
“只要你做出来,我就敢吃。”
沈佳音轻笑出声,說:“肖总,以身犯险要不得。万一吃坏了肚子,還得去医院。虽然是自己的医院,但也受罪不是。”
“不会,我对娇娇有信心。”
“可是我对自己沒信心,所以专业的事情還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干吧。“
沈佳音很清楚,自己做不了那种居家必备的贤妻良母。
“好吧。但是我有個條件。”
肖长卿也就是开個玩笑,他不认为喜歡非得用为对方洗手做羹汤的方式来表达,也从来沒想過将她困在那方寸之地。
“我一会儿就打电话,让张姨把客房准备好,满意了嗎?”
“還行。”却把她拉到怀裡,低头咬住她耳朵。“不過,娇娇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入住主卧室,嗯?”
沈佳音:“……”這人想转正想疯了。
這一次,沈佳音沒有去救助中心宿舍见丁小嫚,而是让她从后门出来,然后带她去了附近的一家茶馆。
丁小嫚不懂茶艺,只是觉得她泡茶的动作特别好看,比她刚刚在大厅看到的茶艺师傅的动作還要好看一些。
沈佳音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小心烫。”
“啊?哦,谢谢。”丁小嫚连忙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碰在手裡,有些拘谨地抬眼看着对面沈佳音端着茶品尝。
她其实沒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但就是让人觉得既优雅又悠闲,一点也不觉得刻意。
人长得好看,气质也自信大方,仿佛做什么都比别人好看。
“听欧阳医生說,你决定离开救助中心,回家去?”
丁小嫚双手握着茶杯,有些不太敢看沈佳音的眼睛。“是。”
“我能知道原因嗎?”說着,沈佳音拿走她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又给她倒了一杯。
“我……欧阳医生应该也有告诉你,他们這几天都有過来闹,不仅给春雨救助中心带来了麻烦,影响到其他人的心情和生活,而且還做了坏榜样,再這么下去,来闹事的人会越来越多。”
“這事儿欧阳医生确实跟我說了。只是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不只是因为這個,還有……我能讲個故事嗎?”
沈佳音点点头。“当然。”
丁小嫚于是讲了她自己的成长经历,跟大多数重男轻女的家庭沒多少分别。
从小到大,家裡的一切都是先紧着哥哥,只有哥哥不要了,才轮到她捡。
父母对她的教育就是各种否定打压,她就是做得再好,也比不上哥哥的一根头发丝。
“你肯定是被父母宠着长大的吧。”丁小嫚突然问道。
“是。我的父母待我如珠如宝,给我所有他们能给的,也尽最大限度地尊重我的想法,让我選擇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若非生逢乱世,她的人生一定会幸福而精彩。
“我猜也是,所以你看起来是如此的自信、大方、优雅,光是站在那裡,别人就会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我是個女人,都忍不住去看你,更控制不住心生羡慕和嫉妒。”
丁小嫚一口把杯子裡的茶干了,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接着往下說。
“像你们這样在幸福的家庭环境裡长大的孩子,大概很难理解我們這样的人的想法。很多人都觉得,你的父母這样不把你当回事,甚至只知道压榨你,這样的家人,不要也罢。你长大了应该果断地离开這個家,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事实上,這种家庭养出来的女孩子往往都会很自卑,大多都是讨好型人格,正常的需求不敢表达,過分的要求也无法拒绝,一边心裡委屈难過,一边又控制不住想得到他们的爱和认可,总是卑微地想:我努力表现好一点,他们是不是就会喜歡我爱我了?”
“我們也不是不知道,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而且太傻了,可就是像被笼子锁住的小鸟一样,被无形的东西给困死了。”
“后来我谈了对象,他就曾经跟我說:你应该先学会爱自己,然后再去考虑其他人。总想着委屈自己去讨好别人,這样是不对的,别人不仅不会感恩戴德,還会看轻你。”
“他人特别好,就是家庭條件不好,又是外地人,想要在锦城安家乐业并不容易。”
“后来我父母逼着我跟他分手,因为祁彪,就是我丈夫,出的彩礼比较高,他们想用那笔钱给我哥买房子。我当然不乐意,他们就给我下药,然后让祁彪把我给强了。那药,還是祁彪弄来的。”
“你敢相信嗎?别人的父母都生怕自己的女儿被人欺负被人占便宜,他们却帮着外人强暴我!即便這样,我還是不同意,然后我妈就开始以死相逼……”
“最终,我還是妥协了。因为,他们還去我男朋友单位闹事。他那么努力,好不容易才干出一些成绩,要是因为我前功尽毁,那岂不是我害了他?而且就算我跟他结婚了,有這样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他也肯定也很头疼吧……我是真的不想害他一辈子。”
“我以为只是沒了爱情,像大部分人一样将就一生而已,根本沒想到会从此生活在地狱裡。就像網上說的那样,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這几天我想了又想,你說得对,我要是在他第一次打我的时候就报警,或者想办法狠狠地反击,或许结局会不一样。当然,现在說這個,已经沒有什么意义了。”
沈佳音立马否定了這种观点。“谁說沒有意义?就算你现在才想反击,结果也還不晚。”
“我知道,你說的是去法庭告他吧。可是我也看了很多案例,要告赢并且顺利离婚很难的。就算赢了,关個一年半载,出来了他也不会放過我吧?像他這种人渣,监狱教育不见得能让他改邪归正。”
這就過于悲观了。
不過对于一個生活在困苦中的人来說,也是可以理解。
“不要在事情沒有发生的时候预判最坏的结果。再不济,你還可以一走了之,毕竟你還沒有孩子。我們国家地大物博,你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生活,只要你狠下心跟他们都断了联系,他们根本找不到你。你要是怕找不到工作。我們還可以帮忙。還是說,你還是担心你的家人会被他报复?或者,你有其他的顾虑?”
這一次,丁小嫚沉默了好一会儿,算是变相默认。
不管是哪种,都像她自己說的那样,她被无形的东西给困死了。
作茧自缚。
沈佳音对這类人并不算陌生,這种心理上的問題,也不是她能够解决的。
“非回去不可?哪怕回去有可能被打得更严重,甚至会死?”
“嗯。”丁小嫚回答得很快,可见是真的拿定主意了。
沈佳音点点头。“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我也沒什么好說的,祝你好运吧。”
“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這样的人?觉得我很犯贱,活该被家暴?”
丁小嫚在網上看到,每次爆出家暴事件,網友们骂被家暴的女人比骂施暴者還要狠,就是觉得她们犯贱,都被打成這样了,既不反击也不离开,被打死也是活该。
“沒有。我的成长环境跟你完全不同,也沒有经历你所经历的一切,沒办法理解你的思维方式,也沒有资格轻易去评判。而且,我大胆地猜测一下,他是不是都拿你以前的男朋友来威胁你?”
她說了那么多的人和事,只有提到那位男朋友和他相关的事情时,眼裡才有些许光亮。
這么多年過去,她对他或许已经谈不上爱情了,更多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生命裡唯一的光亮。她就像一直走在黑暗裡的人,拼了命也想护着這抹光亮,让它永远不熄。
丁小嫚猛地瞪大眼睛,满目不敢置信,還有种被看穿的心惊。
“你、你怎么知道的?”
這件事,她对着欧阳老师都沒有說。
“我再大胆地猜测一下,你之所以来求助,是不是因为他去了别的地方,或者是换了工作,觉得祁彪可能找不到他?”
“而你之所以選擇回去,是不是因为,祁彪還是找到他了?或者是,他看到新闻来找你,被祁彪发现了?”
丁小嫚已经不只是吃惊,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功能,比如小說裡那样,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你還是不是人啊?怎么什么都知道?”
說完了,她又觉得這话有点不妥,连忙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你太厉害了。”
真的就像会读心术一样。
“我知道。现在,你愿意再跟我說說具体怎么回事嗎?或许,我可以提供一点建议。”
丁小嫚又沉默了好一阵,连着喝了几杯茶,才终于選擇开口,說起那個她生命裡最重要的人。
“我們是做兼职的时候认识的……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脱离苦海,获得幸福了,结果……”
“我父母去闹事后,他换了一個单位。我听他朋友說,之后他一直在那家公司干,慢慢地也得到了赏识,后来還买了房买了车,過得很好。”
“所以我被祁彪打的时候,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着他,至少我可以看着他過得很幸福,我幸不幸福已经不重要了。”
“我从来沒去找過他,還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不想让他看到我落魄丑陋的模样,更不想打扰到他的生活。我只要知道他好好的,就够了。”
“不久前,他朋友告诉我,他马上就要被公司派到国外去开拓海外市场了,短時間内不会回来。刚好又听到了你那段采访,所以……”
“他确实在新闻裡看到了我的事情,昨天来這裡找我,刚好被祁彪撞见了,還打了他。他兜裡有工作证,扭打的时候掉了出来,被祁彪看到了。如果我不回去,祁彪就要找到他单位,闹到他不能出国甚至在单位待不下去……”
沈佳音不知道如何评价她的想法,只能說:“我一直很好奇,這個祁彪很有来头還是很有本事?”
“都不是,他就是一個人渣,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但我真的想明白了。”
沈佳音点点头,表示尊重她的决定。
大家都是有思想的成年人,只要不损害他人,怎么選擇是自己的事,自己愿意为此承担后果就行。
哪怕是为她好,也不该過分勉强,不然就是以爱为名的枷锁了。
“既然如此,我也沒什么好說的。那你今天想见我,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找人聊天,欧阳海他们显然更合适。
“我听說你武功很厉害,我就想问问,有沒有速成的办法?再苦再累都沒关系,我都可以接受。”
“沒有。倒是有一些好学又实用的防身招式,主要是女孩子用来对付色狼的。”
“我想学,你能不能教我?”
沈佳音答应了,并且带着她去了振兴武馆,用一整個下午教她怎么自保。
在她看来,一個下午的時間還是太少了,可丁小嫚答应了祁彪,明天就回去。
沈佳音将人送回春雨救助中心宿舍,临走前,丁小嫚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
“祝你幸运。還有,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可以回来這裡求助。”
“我知道。你真的很好,社会就是因为有你這样的人,才不会太糟糕。”
丁小嫚想,要是早点遇到這個人,或许自己不会变成今天這样吧。
可人生从来沒有如果,也沒有后悔药。
儿童节断更了,忘了祝大家儿童节快乐了!
愿你永远心裡有爱,眼裡有光,做自己的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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