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反击
沈佳音赶到救助中心的时候,丁小嫚還沒有离开。从她眼底明显的青黑可以看出来,她昨晚大概彻夜未眠。
丁小嫚确实一整夜都沒睡。很久以前,她就患上了失眠的毛病。
一开始是不敢睡,怕睡得好好的,突然被祁彪揪起来暴打。
久而久之,失眠也就成了常态,哪怕累得不行也很难睡着。
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总是会像惊弓之鸟一样突然惊醒,然后就更难入睡,只能蜷缩在一角,听着祁彪的呼噜声彻夜不眠。
偶尔她也会忍不住发狠地想,如果现在去厨房拿把菜刀,把這個畜牲给杀了,自己再给他偿命,也好過被他這样折磨一辈子,可总是贪恋活着的滋味。
“真的考虑清楚了?”
丁小嫚毫不犹豫地地点头。
“考虑清楚了。我不全是为了他,更多是为了我自己。這么多年,我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活得连條狗都不如。凭什么他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我反而要躲躲藏藏的過一辈子?我不甘心。”
听她這么說,沈佳音就不再劝了。
人活在世界上,有时候就是为了一口气。为着這口气,哪怕是付出惨重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行。我也不废话了。只是有一点,不管怎么說,尽可能保护好自己。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丁小嫚笑了笑。“我知道。”
“加油。”
丁小嫚早就收拾好东西了,跟沈佳音谈完,她就直接离开了春雨救助中心,脚步非常坚定。
沈佳音跟她一起走出门口,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祝你幸运。
返身回去前,沈佳音侧头看向不远处那一男一女,看年龄,像是一对母子。
男的站在那左看右看,神情懵懂像個孩子,跟他的年龄很不相符。
女的不时地探头往裡看,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苍白消瘦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挣扎。
沈佳音主动走過去:“你好。請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嗎?”
叶柳英忙挤出笑容,语气有些紧张:“你好。你是這裡面的工作人员嗎?”
“对。如果你是遇到了困难,不妨进来跟我們說說,或许我們可以帮你。”
“這、好吧。”叶柳英抓住儿子的手,拉着他往裡走。
沈佳音直接把人带到了欧阳海办公室。
叶柳英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把来意给說了。
“我儿子叫是個严重的自闭症患者,已经二十五岁了,但還跟個孩子一样……他爸前几年意外去世了,我都做好心理准备自己养他一辈子了,可是——”
叶柳英突然哽咽起来,好一会儿都开不了口,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
“我被检查出了癌症晚期,沒多久时日可活了。”
“我是在網上看到春雨救助中心的,就想来碰碰运气。我知道,我這個請求挺過分的,毕竟别人的困境都是暂时的,但我儿子一辈子都得有人照顾。自己的亲人都受不了,何况陌生人?”
“但我真的沒办法了,他爸不在了,亲戚朋友都指望不上,我一走,他就只能饿死了。我以前总想着,要是他沒办法独立生活,等我要死的时候,我就把他也给带上,省得留他在世上受罪。可真到了這個时候,我又舍不得了……”
說着,叶柳英又忍不住抹起眼泪来。
生下一個智商有缺陷或者是身体严重残缺的孩子,对一個家庭来說是一辈子的灾难。
每当叶柳英看到那些虐待孩子的人渣,都恨不得冲上去打死他们。
拥有一個健康可爱的孩子是天赐的幸运,他们不珍惜就算了,竟然還這样去糟践,也不怕被天打雷劈!
可世事往往都是如此,想要的人求而不得,拥有的人却又不懂得珍惜。
沈佳音也不知道如何宽慰這样一個苦命的母亲,未经她的苦难,似乎說什么都很苍白无力。
“這样,我认识一個很厉害的老中医,先带你過去让他看看。”
就算治不好,哪怕能延长那么一年半载,也是好的。
“至于你儿子,如果真的那么不幸,我答应你让他留在我們救助中心。但有一点,我想跟你說明白,我可能会想办法找到他能干的活,尽可能让他凭着自己的劳动来养活自己。当然,不一定能找得到,但如果能,我会让他像正常人一样干活,你能接受嗎?”
沈佳音這么做,主要不是为了给救助中心创造收入,而是单纯认为:一個人活在世界上,能够凭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尤其当這個人身体或者智商有缺陷的时候。
“能的!”叶柳英拼命地点头,生怕点得慢了,她就会改变主意。“不瞒你說,我也一直想教他一项技能,让他能靠自己混一口饭吃,可惜”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
哪怕是一個正常的孩子,想让他掌握一门技艺尚且不容易,何况是一個有智商缺陷的孩子?
“那行。我向你保证,不管他最后能不能学会一项最基本的谋生技能,我都会保他衣食无忧,還有不被人伤害。”
“谢谢!谢谢你!如果有来世,就是做牛做马,我也会报答你的。”叶柳英激动得眼泪如雨,屈膝就要跪下去。
“不用。”沈佳音稍稍一用力,就把她给拉起来了。“别吓到孩子了。”
等叶柳英平复了情绪,沈佳音就载着他们母子俩去了白蔹中医馆。
如果韩医生有办法救她一命,一切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因为上了一回热搜,白蔹中医馆的名气已经打开了,每天都有很多人慕名来求医。這会儿,医馆的各個诊室门口都挤满了人,但最多的還是韩医生那裡。
医馆分诊台那边也尽可能提前了解病人的情况,然后把那些病症不严重的病人分给别的医生,把最需要的病人安排到韩医生那裡。
這样的处理方式,并不是每個病人都能理解。個别病人觉得自己就是冲着韩医生来的,凭什么把他们安排给别的医生?别的医生能跟韩医生比嗎?
事实上,這裡的医生都是肖长卿和沈佳音从各地搜罗来的有名的中医,医术都不差,只是在锦城不像韩医生那么有名气。
這就是为什么那些大品牌一定要花大价钱請明星代言的原因。很多时候,名人效应真的很管用。
好在中医馆的安保人员不少,而且都是退伍军人,一個個身姿挺拔眼神锋利,想要闹事的人都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能耐。
更别提中医馆五十米外就是派出所,一個电话,警察眨個眼就到了。
医馆還出了一條规定:闹事者,除非已经命悬一线,不然都排在最后一個看病。
总而言之,有些人,就不能太惯着!
這句话是沈佳音說的。
沈佳音到的时候,就看到一個大妈在那扯着嗓子嚷嚷,說一定要韩医生给她看。
“我就是因为韩医生才来你们這裡的。你们随便找個医生糊弄我,是什么意思?這不是欺负人嗎?”
护士正耐心地反复地给她解释,努力安抚她的情绪。
“韩医生。”
韩白蔹趁去洗手间的時間,让沈佳音将人带去会议室,抽空给严柳英做了诊治。
但很快,沈佳音就从韩白蔹的细微表情裡判断出,情况只怕不乐观。
叶柳英也意识到了,满心苦涩。“韩医生,你直說就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今天来也不過是想碰碰运气。”
韩白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很多时候,他比病人更希望自己有妙手回春的本领。
“我最多能保你一年半的性命,再多,我就沒有把握了。”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叶柳英喜出望外了。
“谢谢韩医生!太谢谢你了!对我来說,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這药建议由我們煎好了再寄给你。因为煎药的火候很重要,如果火候不对,效果会打折扣。”
“好,我听医生的。”
从中医馆出来,叶柳英又犹豫着提了個要求:“沈女士,你们已经在给這些特殊人群找寻适合他们干的伙计了嗎?”
“說实话,還沒有。在今天之前,我并沒有关注這個特殊的群体。”
但现在已经知道有這么一個特殊群体了,沈佳音肯定要想办法做点什么。只是這事儿实践起来并不容易,所以她也沒有承诺什么。
“哦。”叶柳英有些失望。“如果、我是說如果,你们有這方面的发现,能不能跟我說一声?”
要是在自己還活着的时候能让儿子学会一样谋生技能,她就能够安心走了。
“当然。”
丁小嫚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掠過的闹市街头,深刻地体会到了朱自清先生那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沒有。
恍惚间,她又想起很多年前,她跟喜歡的人手牵着手走在街头小巷,两個人分食一串冰糖葫芦、一個水果或一個饼的画面。
胡思乱想间,公交车停下,广播裡响起她熟悉的公交站名。
丁小嫚如梦初醒般站起来,脚步有些凌乱地下了车。在公交站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迈开了大步,不给自己任何退缩的可能。
有些账总是要算清楚的,不能永远糊涂下去。
祁彪家是一個老旧小区的两居室,楼龄已经三十多年了,但因为是框架式结构,倒也能住,只是有能力的都搬走了,房子出租给打工的。
這個時間点,公婆肯定已经上班去了,只有祁彪那個畜牲在家。
是的,祁彪不仅是個畜牲,還是個恬不知耻的啃老族。要不是這样,当初他父母也不会同意给那么多彩礼。
丁小嫚嫁进来以后,多了一個干活的人,他就更加什么都不干了,要么去赌,要么喝得醉醺醺,一不高兴就打人。
丁小嫚踏进小区,努力忽略那些异样的眼光。
小区裡的人,大多都知道她被家暴的事,好心的邻居還曾帮忙报警。
终于,她到了9单元204门口。
丁小嫚沒什么犹豫就抓住门把,拧开门进去。
果不其然,祁彪歪倒在沙发裡,斜眼朝她看過来,嘴角勾着的弧度满是嘲讽,仿佛在說:你死定了。
空气裡是浓郁的酒味。
丁小嫚不看他,将身上的外套挂在可玄关处的衣架上,调整好,又低头换了鞋子。
做完這一切,她移步到小小的客厅,隔着茶几,平静地看着祁彪。“我回来了。”
就這么一句话,不知怎么的就一下子把祁彪给激怒了。他腾地站起来,两步绕過茶几,一脚就把丁小嫚踹了出去。
“啊——”
丁小嫚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墙壁上,疼得眼冒金星,好一会儿眼前都是黑的。
祁彪又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拽起来,左右开弓连扇了她几個耳光。
“贱人!我让你跑!我让你送老子上热搜丢人……”
祁彪一边骂一边扇,扇够了又把人踹到,再用脚狠狠地踢在丁小嫚的腰上。
“啊——啊——”丁小嫚蜷缩起身子,拼命地保护住自己要害,挣扎着往前爬。
祁彪一把抓住她的一條腿,像拖拖把一样将人拖過来,然后继续拳打脚踢。
“你不是很能跑嗎?你跑啊,你倒是跑啊!我告诉你,你就是死,也得死在老子的眼皮子下!”
等他打累了,丁小嫚才慢慢地将抬起头来。她的脸早已经肿成了猪头,嘴角還有明显的血迹。
她愤恨地瞪着祁彪,咬牙切齿地說:“祁彪,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不然,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你這個畜牲!”
话音未落,她就再次被踹倒在地,承受新一轮的暴打。
“你杀得了我嗎?我把脖子送到你面前,你敢下手嗎?你不敢!”
這场家暴在直播平台全程直播,无数網友亲眼目睹了這惨无人道的一幕。
網友们义愤填膺,如果是在现场,他们肯定会一起涌上去,打死這個畜牲不如的东西。
【必须严惩這個畜牲!如果這样法律都制裁不了他,谁還相信法律!】
【谁知道這是在哪裡?有沒有人帮忙报警?】
【博主是不是有病?都要出人命了,這個时候不赶紧报警,還做什么直播?】
【我报警了!希望警察赶快锁定地址,救救這個可怜的女人吧。】
【我也报警了!】
终于,祁彪又一次打累了,就在他气喘吁吁地起身想要退开去沙发躺着的时候,丁小嫚猝不及防地攻击了他最要命的地方。
“噢——”
那地方太脆弱了,祁彪顿时惨叫一声,膝盖重重地跪了回去。
丁小嫚前所未有的冷静,那些明明才学的招式被她使用到了极致。
她太恨了!
而自己只有這一次机会!
如果必须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为什么要是受害者,而不是施暴者?
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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