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就這样吧!娘娘放下点发丝,更显娇媚。”站在一旁的龚太医說。
从铜镜看他,我抿唇不语,知道一切只能顺他的意。今晚,他不亲手将我送到凤舞台是不会甘心的。眼看秀珍已完成任务,我便站起,步出寝宫。
“娘娘,路上臣不宜跟随,可是請娘娘记得自己的任务,不要再浪费時間,不要再让太后失望。”
不去看他,不去回应,我咬牙径直向前走。我知道,他說這些话不需要我回应,只要我顺从。
在秀珍的带领下,我向着另一條陌生的路走去。
走着,忽感额头有几丝湿意。抬头看天,才知细雨纷纷,如丝的雨水划過我的脸颊。這雨并不急,却像有意扰乱池水。
看了看凤舞台,我知道舞蹈已经开始了,刚刚从远处便听到音乐声。
可是此时,站得這么近,我却听不到音乐声了,是不是因为细雨今晚的戏要落幕了?我不用前去凤舞台了?
“有刺客!有刺客!”
忽然,不知从哪裡传来尖叫声,恍惚间,我看到一队侍卫追着几個黑衣人向我們而来。
“娘娘!”秀珍惊惶失措,在這危险的时刻,她竟是想护着我。
我拉着她的手,想带她走。可一身的隆重装束注定我跑不掉,当我回神之际,挡在我前面的秀珍已被利剑刺中。
我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看到了那刺中秀珍胸膛的剑,在她的背部横出。傻傻地瞪着,我忘记了要跑,只能立在原地上。
一把锋利的剑硬生生地架在我的脖子上,当我意识到时,那個刺死秀珍的人已经来到我的背后挟持着我,架在我脖子上的剑還在滴血,血滴在我的锁骨上,缓慢地下滑。
我心跳停止了般,脑海一片空白,注视着地上已经沒有一丝气息的秀珍,被动地让背后的刺客拉着走。
他杀了秀珍继而挟持我,是因为我身上這名贵的凤衣吧!
秀珍的血经那剑滑至我的胸前,我感到了一阵阵的恶心,想吐却完全动不得。那难闻的血腥味让我连害怕也忘记了。
“不要過来,再過来我們就杀死這個女人。”那把剑架在我脖子上的男人冲着前面的一群侍卫吼道。其他几個刺客也站到我們的背后,都想伺机而逃。
“那就杀了這個女人,今晚,你们一個都别想逃。”刺客的话音刚落,皇上便从众侍卫身后步出。冷漠的眸子裡无一丝温度,视线也并沒有落在我的身上,让大家明白他并不介意我的生死。
注视着那无情的帝王,我回過神来,心不断地往下沉。我沒有想到,他竟然会這么說。原来,他对我的讨厌竟然到了這种地步。就算我多不喜歡秀珍這個太后派来的宫女,看见她横死我也会心痛。我們总算是夫妻,而他,却能如此漠视我的生死。
“大哥,這個女人穿的是红色,那是只有皇后才能用的颜色,這個女人是皇后。你别被這狗皇帝骗了,他只是让我們以为他并不在意這個女人的生死而已。”其中一個黑衣人說,虽然以黑布遮脸,可是說话還是很清晰。
因为剑抵在颈上,我不得不将头往后靠。
“她就是皇后,可那又怎样?朕這后宫還会欠缺女人嗎?皇后這個位置从来不会缺了女人想坐上去。”前面的男人冷哼,不屑地瞟了我一眼。他那气定神闲的模样让大家明白,他是真的不介意我的生死。
沒错,皇后之位从来不缺女人想坐上去。
“别装了,若是你不放我們走,這個女人今晚就跟我們一起陪葬。”挟持着我的男人冷声大吼,剑更用力地抵着我。
剑割伤了我的脖子,我不知有多深,很痛。若他一下子割破我的喉咙,也许我不会太痛苦,若他一下一下地割……
想着,我的脸色吓得青白,身子也在不自觉间微微地颤抖。
“那你们就杀死她。”他咬牙,淡漠地转头向一旁的侍卫下令,“杀。”
绝望地闭上眼,我知道今天自己真的要命绝于此。
当我以为剑要割破我的喉咙之时,我听到了背后那男人发出一声闷哼。
当我睁眼,那剑已经离开了我的脖子。
我傻傻地转头,完全不知此时是什么情况,只知侍卫与那几個黑衣人打了起来。
刀光剑影,剑与剑在我的眼前相击,我根本不知道该进還是退,傻傻地立在原地上。
刚刚挟持我的男人,像失去了力,剑尖指向地面。可是,他很快找回力量,提起剑,向我刺来。
我来不及反应也无法反应,当剑快要刺上我时,我看到了一個身影向我闪来。
他就這样挡在我的面前,以他的剑刺向了那刺客。那刺客闪开了,可是很快就被侍卫们制服。
我傻傻地看着,那人背对着我,剑握在手心上,另一只手按住胸前。
我想,他是被那刺客刺到了胸膛。
“龚太医!”我想去看看他怎样了,可是他倒下去了。
“啊!”掩嘴尖叫,我立即蹲下。
他就那样倒于地上,以另一只手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完全倒地。血从他的身体裡流出,渗透了那银白色的衣裳,他的眉微微皱起,痛苦不已。
原来,他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站在床边,看着他唇色发白,我轻皱起眉,心有不安。想不到,他会为我挡下這一剑。看他睫毛微动,我转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臣见過皇后娘娘。”他睁开眼。
“嗯。”轻声应道,我看向一旁的血衣。
听說,他的血還沒有完全止住,伤口還在渗着血水。听說,他要卧床多日,看来接下来有一段日子他都不会再来烦扰我。
“为什么替我挡那一剑?”
“這是任务,娘娘是臣的任务,臣怎能让娘娘出事呢?”
“若真是如此,本宫還真要谢谢太后的关照呢!”我讽刺地笑道。
“秀珍死了。”我說,语气却不再平淡。
“娘娘心裡难受嗎?”他的嗓音显得有点沙哑。
“当本宫看着她的尸体被人拖走时,不禁在想,若那剑是刺在本宫的身上,本宫的尸体是不是也一样被拖走?”這后宫的无情,是我远远想不到的。
她因护主而死,却也只是被拖到乱葬岗去。
“所以娘娘该明白,在這后宫中,圣宠有多重要。若今天死的是一個保护婉妃的宫女,也许能葬得好一点。”他還是不忘趁机教导我。
“经過今晚,你们该知道,在他的心中本宫算是什么了。只怕太后的旨意,本宫是完成不了。”我苦涩地笑道。
今晚,那個“杀”字从他口中道出,我才知自己的命多不重要。忆起当时,我心更冷。
“可是娘娘心甘情愿嗎?论样貌、才情,娘娘绝对不比婉妃差,她不過是一個罪臣之女,宫女出身,纵为妃子又怎敌娘娘這司空家长女的高贵身份呢?有太后在背后为娘娘撑腰,娘娘又怕什么呢?”
這一個月来,他一直在调教我,想将我激发成为一個有好胜心的人。可是,他太不了解我了,我不是那种好胜的人,我内心比外表更弱。
“龚太医還是好好休息吧!本宫要回去了。”我只是担心他的伤势,所以坚持過来太医院看一看他。如今,他既然已沒什么事,那么我沒有必要再留在這裡。
“娘娘,臣不能在你身边的這段日子一定要小心,只怕這深宫之中,不是說你想避开剑锋就真能避开的。”床上的他细声软语,却是字字惊心。
龚太医說的是事实,我能避的日子不会太长,沒有了龚太医的保护,沒有秀珍,我的身边便少了很多太后的人。虽說是利用,可若不是太后,一個多月来,我又怎能活得如此好?
打开门,我怔住了,刚好看见缓步进入的他。
“臣妾见過皇上。”立在门前,我向他行礼道,看着地面并不想去看他。恨他,是這么深刻的感受。
“皇后怎么会在這裡?可知這是太医院,這裡是龚太医的房间?”他的语气像是沒有波动,却带着暗涌。他分明是在指出我的错处。
“龚太医舍命救了臣妾,皇上认为臣妾不该来看一眼,而是该像皇上一样视人命如蝼蚁?”我直直地盯着地面,忍不住讽刺他的无情。
“看来,刚刚朕不救皇后,皇后很生气。”他伸手,扣起我的下颌,他冰冷的脸连线條都让人畏缩。他的眼内沒有怒意,却有浓重的警告意味。
“臣妾不敢。”低下眼眸,我還是不想看他。
“的确,若舍皇后一人的命,能为朕杀死那几個人,那么皇后的功德可就大了。”他笑了,手抽了回去。
生气地咬唇,我立在原地,并不答话。眼看着他往龚太医的床边走去,我跟随在他身后。這裡他是主,他沒有命令我走,我不能乱动。
“怎样?死得了嗎?”他在床边坐下,半开着玩笑說。此时的他与刚刚面对我的时候很不一样,像放轻松了。
我疑惑地看着,不明白他与龚太医的关系是怎样的。我知道龚太医对他肯定不是全然的忠心,可是他对龚太医呢,又真是当成知己一般嗎?自小玩到长大,龚剑一直别有心机地待在他的身边,他真的不知道嗎?
“禀皇上,還死不了。”龚太医笑道,脸上显出疲惫。
“朕還真是沒有想到,你会为了皇后舍身相救,难道……你爱上了皇后?”他的音尾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玩笑。
“皇上别开玩笑,皇后是皇上的凤凰,眼看剑要刺向凤身,臣怎敢不去相救?”
“是啊!你就是這么忠心的兄弟。”皇上哈哈大笑,那笑像是很开心。
我冷眼看着,不知如何去评论這两個男人。也许,他们都知道对方的心思,却不捅破那张纸。也许,皇上真的不知道他這兄弟是太后安排在他身边的人。
“臣是皇上的臣子,這是理所当然的责任。”龚太医笑道,脸上不见平日教导我时的冰冷。
“好,就是靠你這個臣子,今晚我們才能把那群乱贼一举捉住。看你這么疲惫,你還是好好休息吧!朕不打扰了。”皇上起身說道。他不再看我,径直走出這房间。
定定地立在原地,我這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今天這场戏是你们安排好的?你明知道会有刺客,却让本宫過去?”待那男人走后,我怒不可遏地问道,气得微微颤抖。
他一言不发,選擇了闭目避开我的追问。
生气地走到床边,我不甘心地继续问:“难怪今晚会有這么多侍卫在禁宫之中,原来早已安排好的,你们就是为了引刺客而设计這场戏的。”
“娘娘既然知道,为什么還要问呢?”他睁开眼,轻叹道。
“本宫不知道你们明知道会有危险为什么還要让本宫過去?這是太后的旨意嗎?”我生气地问,心底更添几分害怕。
原来,他们真的是要将我置在剑尖之上。這一身的凤衣,竟然代表着這么可笑的身份。
今晚,我的夫君選擇让我陪刺客一起死,而我的姑姑,選擇让我置身在危险之中。
今晚,若我死了也沒有一個人会去在意。
“是,太后只是想看看在皇上的心中,你是不是完全沒有价值。這一個月来,你一直躲在凤宫裡不肯妥协,太后已经沒有耐性。”他承认,并好心地解释着。
我听着,讽刺地笑了。沒有价值之时,我果然就是死路一條。
“那你为什么又要救我?”我心情沉到了谷底。
“那是因为皇上最后還是選擇救你。”
救我?我不明白他這话是什么意思。“這是什么意思?他選擇救我?你刚刚不是說他会不顾本宫的生死,是因为本宫沒有得到圣宠嗎?”我追问着。
他却再度闭上眼,只說:“臣累了。”
“本宫现在命令你說下去。”我吼道。
“娘娘不必知道太多,只要娘娘還活着,就该努力让自己活得更好。”他不肯睁开眼,只以冰冷的语气拒绝向我道明一切。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說是皇上救我呢?可是我明白,他不肯說,我是怎么也无法让他說出来的。站在原地良久,最后,我只问了一句:“若不是皇上有救本宫的心,你是不是也不会为本宫挡這一剑?本宫是不是就会像秀珍那样死在当场?”
我想知道,最后,太后是不是会選擇让我死。
“娘娘回去休息吧!现在已是夜深,娘娘不宜待在這太医院裡。”
直直地瞪着他,我只能转身离开。
他不回答我,不是等同默认嗎?
最后,原来只有我最不喜歡的秀珍愿意救我這個主人。
“娘娘,你回来了?你沒事吧?奴婢听說刚刚凤舞台那边有刺客,還听說秀珍死了,奴婢担心得要命,又不知道要去哪裡找娘娘才好。”焦急站在凤宫门前的嫒嫒见我回来,不安地上下打量我。
我却什么话都不想說。
“太后驾到。”
听到凤宫外的侍卫高呼,我厌恶地皱了皱眉。但我知道,在這個时候,更不能与她的关系变差。
“臣妾参见太后。”
“羽儿,快平身。”她将我扶起,慈祥地說,“哀家听說刚刚凤舞台有刺客,而且你遭到刺客的挟持。真是吓了哀家一跳,幸好你沒有事,哀家总算是放心了。”
看她如此费力地扮好人,看来,她還不知道我已了解這一次我被带去凤舞台的真相。不過,我想龚太医也未必会跟她說。
“是的,太后,刚刚的确是吓死羽儿了,還好有龚太医在,羽儿才沒事。”我装出一副又惊又感激的模样。
“是啊!龚太医真是忠心,以后他有什么教导,你可要乖乖地听话。”她轻抚着我的手背。
“谢谢太后的关爱,羽儿明白!”我笑得很甜,不让她看透我心中对她的恨意。
经過今晚,我再也无法将這個女人当成亲人来看待了。
“羽儿,哀家听說开始的时候皇上并沒有打算救你,他這样做還真是過分,哀家会替你骂他的。不過,你也要懂得争气,我們司空家的女人一直都是很争气的人,相信你也会是。”她收起脸上的慈爱,很认真地劝告着。
我只是轻轻点头,带着微笑应对。
“好了,既然你沒事,那就早点沐浴就寝吧!身体为重。”她见要說的话都說得差不多后,便起身想要离开。
看她有离开之意,我也松了口气,站起恭送,“太后也要安心就寝,羽儿跟皇上都不会有事的。”
“嗯,乖。”尊贵大方的她满意地转身往外走。
重新坐回凤椅上,咬紧了牙,我恨透了這裡的每一個人,恨不得马上离开這個地方。
自古深宫路难行,這话多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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