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想到今天与崔妃敌对的一幕，想到今天七王爷找我跟皇上开的玩笑，我不禁叹了口气，翻转着身子，怎么也睡不着。
七王爷离开的时候的眼神有点得意，我不会看错的，他是想帮我试探皇上对我的心意吧！
可是能试出什么来呢？就算他不会将我出让，又能证明得了什么呢？能证明我至少沒有那么低贱嗎？
苦苦地笑了，我用锦被把自己包得结结实实的，不想让冰冷的气息渗进被窝内。
這裡的夜，越来越冷了。
想着想着，我的脑海渐变空白，累得慢慢地想要睡去……
忽然，一双温暖的大掌环抱住我的腰肢，那宽大的胸怀贴近我的背，我吓了一跳。从梦中醒来，直觉想尖叫，可是身边传来了属于他身上独有的清新气味。
“皇上？”
“不然皇后以为会是谁呢？难道段承恩那小子敢這么做？”他低哑地问，双手一紧，让我更贴近他的胸前。
不知他這话算不算是试探，我只好摇头，“沒有，只是刚刚入睡，才吓了一跳。”
“为什么今天又不煮茶？”他软声說，并不像生气或计较。
“今天七王爷和皇上在這裡闹了很久，后来后宫中出了一点小事，于是臣妾就沒有煮茶的時間。皇上就因为臣妾不煮茶就偷进凤宫嗎？看来要想见皇上已经不是很难的事。”我嘲弄他的小家子气。
“看来皇后对怎样才能见到朕已经很有心得了。”他将我的嘲笑当成玩笑，笑声有点清脆。
我缓慢地转身，让自己与他拉开距离。
我相信他来這裡肯定不止是为了那姜茶的。
“皇后所說的后宫中的小事是崔妃的事吧？”他注视着我的眼眸，“朕以为皇后是一個聪明的人，怎么最近却三番五次惹麻烦呢？先是与七王爷关系亲近，又要与崔妃交恶，可知道這两件事都不宜？”
沒有想到他今晚来是教我在后宫中如何处事，我以为只有那個沉着神秘的龚剑才会做這些婆妈的事。
“七王爷的事，臣妾自知有错。”其实我不過当他是一個朋友或兄长来看待，我不认为自己一定要冷淡以对才叫好。
“崔妃的事，臣妾以为是顺了皇上的心意呢！”想到那個杨嫔，近日圣宠至极的女人，我冲口而出。
也不知這话是否带有酸意，可是话一說出口我却有点后悔。
“顺了朕的心意？”他皱起眉，凝视着我的眼眸，将我的身子转向他。
想了想，话都說了，那我只好說下去，“崔妃今天是有意要为难杨嫔，臣妾听說最近皇上极宠爱杨嫔，那么由臣妾出面替皇上搭救美人不是正好嗎？”
“皇后真的是抱着這样的心？”他不相信地哼了一声，道。
我咬了咬唇，诚实地說：“杨嫔那群宫婢都還小，臣妾不忍看她们受到伤害。”
当时我想到的人当然不是他。
“崔妃不是皇后该起冲突的人。”他半眯着眼，最后闭上眼說。
“皇上是在担心臣妾嗎？”
“朕不愿与崔妃闹得不开心，若皇后与崔妃相争，朕不会相救。”他张口說，缓慢地睁开眼。
原来他是来把丑话說在前头的。
“臣妾从来不敢去想皇上会救臣妾。”
“羽儿……”他叹气了。
可是我說错了嗎？
“今天皇上为什么不任由七王爷将臣妾带走呢？只要皇上点头，皇上想要的就能轻易实现了。”想到今天三人对立的情况，我忍不住问。
其实，在那一刻我也有点怕的，怕他会点头。
“皇后想跟他走嗎？”他的眉在不经意间缓慢地蹙起。
“皇上像一個吃醋的男人。”我淡淡地指出。
若不是明知道他不会爱我，我還真以为他在吃醋。
“今天每每想到那一幕，朕便想砍了他那只抱你的手。”他生气地吼，放在我腰间的手一紧，让我完全地贴近他。
我們都隔着衣裳，可是却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因为他身上传来的体温，我脸一阵温热。
“皇上，時間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回去就寝？”忽视脸上的燥热，我心跳加速，轻声问。
“不，今晚朕就在這裡就寝。”他霸道地宣布。
我不悦地皱了皱眉，想挣脱他的怀抱，“那臣妾今晚再過凤仪宫就寝一晚吧！”
“不行。”他命令，埋头在我的颈间。
“皇上？”他的气息吹在我的颈上，那种痒痒的感觉很不舒服，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羽儿，若是几個月前，朕肯定会答应承恩的條件，可是今天朕却拒绝了。”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传来，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本在挣扎，却因他的话而停下一切动作。
他這话是什么意思？
“当朕看到他对你动手动脚的时候，真的想砍了他的手。若他不是朕的兄弟，朕肯定会杀了他。”他有点像自言自语。
我怔怔地听着。
“原来……”良久，他都沒有說下去。
“睡吧！”让我姿势舒服地平躺，他一手叠起颈部，一手放在我的腰上，然后闭目而睡。
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语，也只好跟着睡。
這一夜，是我們第一夜這么平静地靠在一起睡。
這一夜，我才记得原来我們也是夫妻，也可以同床共枕。
次日我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边早已凉凉的，并沒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也并沒有人知道他昨晚就在我的寝宫就寝。
用早膳后，我画了一会儿的画，然后练了一会儿的字，再抚了一会儿的琴，才发现一天真不好過，竟是這么漫长。而七王爷今天沒有再进入凤宫，也不知他是否因被那帝王恐吓過。
“娘娘，杨嫔娘娘来了。”我靠在贵妃椅上想要入睡，嫒嫒已急步而来。
“嗯。”轻轻点头，我从贵妃椅上站起，与嫒嫒一同走出。
杨嫔這人的個性，我不能肯定，毕竟自己并不是阅人无数。可是能看得出，她不喜歡跟人拉关系，在后宫中尚算安分。只是最近帝宠只向着她一人，所以她的宫婢才会喜极忘形吧！
离开寝宫，往正殿的方向而去，這路程也不短。我看见那背对着我的着粉红色衣裳的身影，那身段因衣裳的紧身而显得线條更美。
“杨嫔见過皇后娘娘。”听到我的脚步声，她立即回头，笑着向我行礼。
“平身吧！”
“谢娘娘。”
明眸皓齿、粉白黛黑，好一個美人儿。对上她如仙子般清纯的笑脸，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最近那個男人专宠她一人了。
“坐吧！”我走到凤椅上坐下，然后示意她坐在一旁，才转头看向嫒嫒，“快去上茶。”
“娘娘，不必了，臣妾這一次是前来道谢的，谢谢娘娘昨天的帮助。”她說话间又一次站起，走到我的跟前再度跪谢。
淡然地扫過她精致的脸，我点头，說：“杨嫔何必多礼呢？本宫昨晚要帮的人不是你，而是那些小宫婢。”
“臣妾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杨嫔不早做教导呢？還是杨嫔有意要炫耀自己得到的宠爱？”对那些宫女的行事，我也不是很认同。
早在這之前，我已经听過她们在后宫裡胡言乱语，那群宫婢尚小不明白，可是她比我进宫的時間還要长，怎么不明白后宫的势利呢？
“杨嫔自知有罪。不瞒娘娘，杨嫔一向不喜歡跟珍仪宫的宫婢和奴才聊天，也不多交友，在這后宫裡活得也算自得其乐。最近皇上虽像宠爱我，可是也不如大家猜测的那样的，臣妾更沒有想過要让宫婢们炫耀什么。直到昨天，臣妾才知道她们有错被崔妃捉住了，便立即前往相救。可是臣妾终究只是一個嫔妃，怎能跟崔贵妃比呢？若昨晚不是皇后娘娘相救，只怕杨嫔是无力回天。”杨嫔低头說，声音轻柔。
“算了，都過去了，以后杨嫔多多注意就好，快起来吧！”
“谢娘娘。”她站起走到我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扬起甜笑，“臣妾进宫以后一直待在珍仪宫中，向来不多与人来往，也明白后宫這地方如深渊，人心不可测。可是在臣妾看来，娘娘心地善良，清纯而无心机，真是难得。”
“杨嫔過誉了。”
“娘娘，我們既然共侍一夫，就该情同姐妹。可杨嫔在這后宫裡并沒有一個真心的姐妹，娘娘介意臣妾把娘娘当成姐妹来看待嗎？希望娘娘不会认为臣妾高攀了。”她盯着我，小声地问。
直视她那坦荡的眼神，我点头，“怎么是高攀呢？现在杨嫔尽得圣宠，而本宫却一直被皇上冷落，要說是高攀也是本宫高攀，而不是杨嫔。”
“娘娘不要這么說，臣妾从来不会以這些去评价一個人的价值，而且单凭娘娘那颗善良的心，這后宫中便沒有多少個人能有。”她立即摇头，笑得很妩媚。
“你又過誉了。”
夜幕說来便来。
杨嫔這個在后宫中一向冷漠少言的嫔妃却与我在凤宫裡无所不谈，直至我們都觉得累了，她才离开。虽然不知她底细如何，可是能多一個谈得来的朋友，怎么說也可以過得更好一点。
今晚宫中举办送别使臣的宴会，我是皇后，肯定要参加。
我张开双手，任由宫女月华为我脱去原来所穿的衣裳，换上得体而华丽的大红凤袍，這衣裳的背后绣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凤凰的尾顺着裙摆而下，长长地拖在地上。
我想，穿着這衣裳走過的地方都会留下漂亮的弧度吧！
“娘娘請過来這边，让奴婢为你上妆。”月华牵着我往铜镜走去，她可算是凤宫裡化妆最好的一個。
我走到铜镜前坐下，闭上眼任由她在我的脸上开始画上彩妆。感觉着画眉的笔在轻轻地画动，我记起新婚的那一夜。那一天，后宫中的人也为我上了一個很浓而且很漂亮的妆。那一天，那一双清纯无邪的大眼，在一番打扮后更显水灵。
他曾說過，我最美的就是這一双大眼。可是当他看着我的眼的时候，却并不能从我的眼中读到我的心意。
他从来不曾相信我眼中的无辜。
沒用多久，月华开口說：“娘娘可以睁眼了。”
我睁开眼，透過铜镜，我看见她将我的大眼画得更动人而且夺目。
“娘娘的眼睛很漂亮，虽然沁德妃娘娘跟皇后娘娘长得很像，可是沁德妃娘娘沒有皇后娘娘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
“是嗎？真的漂亮？”我笑，更认真地盯着铜镜，却是看得不够清晰。
“当然，娘娘的双眼大大的，双瞳漆黑，双眸黑白分明，总是水灵水灵的，只要冲着谁一看，便让人顿感心疼。”嫒嫒在一旁立即接话。
听见她夸张的话我只笑而不语。望着铜镜中自己那俏丽的容颜，再从铜镜看向已将我的头发梳好的嫒嫒，心裡不禁赞叹：多巧的一双小手，把我的秀发玲珑有致地盘好，让我的面形衬托得更是别致，配上這個浓妆，给人更妖艳而娇美的感觉。
“今晚你们都别出心裁呢！”我冲着铜镜中的嫒嫒一笑。
“当然，娘娘是皇后，是一国之母，今晚是送别外国来使而办的盛宴，可不能失礼呢！我們要让他们看看我們的皇后娘娘是如何艳压后宫的。”嫒嫒肯定地点头，笑得很开心。
她们喜歡就好，說什么艳压后宫是假的，后宫裡向来都繁花盛放，谁不漂亮呢？谁不娇艳动人？
不就全凭皇上一人决定谁更能入他眼而已。
說真的，這样的盛宴我一点也不喜歡，哪怕是說一句话做一個动作都得小心至极。最讨厌就是陌生人多的情况，以及无谓的应酬，可是作为皇后，我却不能不到场。
一踏进宴会现场，我就开始感到头有点隐隐作痛。
“好漂亮啊！”嫒嫒惊喜道。
我顺着方向看去，也不禁睁大眼。
的确是漂亮，灯笼挂满整個御花园，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宫女、太监、侍卫分排而列，這排场夸张而豪华。而两排席上都已经坐满了大臣，這些朝中的大臣沒有多少個是我见過的。
“皇后娘娘驾到。”
“参见皇后娘娘。”
抬着头，挺胸往着主席而去，那裡已经坐了皇上和几個妃子了。他旁边的那一群女人皆盛装出席，在灯光的照射下，七彩缤纷，头上的饰品要有多耀眼就有多耀眼。
进宫多时，我還真沒遇到過這种场面，這次可谓大开眼界。只不過越是多人，我就越是觉得心闷。
“臣妾参见皇上。”我款款地走到他的面前，拖着漂亮而长长的裙摆，脚步已经有点乏力。
“皇后平身。”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今天笑得很灿烂，随后亲眤地上前牵着我的手，将我拉到他旁边的凤椅上坐下。
我知道這一刻的他是在做戏，做给這裡所有的人看，毕竟今晚真的不应失礼！
“谢皇上。”我朝他一笑，然后伸手拉好裙摆。
他沒有再看我，转身坐回他的位置上，然后对席上的人說：“都平身吧！”
“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环视四周，我這才发现少了太后。
她不来嗎？
目光所及，我看到了七王爷段承恩，他跟一旁的男人正在谈着什么，那人的装束与我們有所不同，相信那人就是外国的来使。
听說這個来使此次前来是跟皇上有事要谈的，而听闻太后之前跟皇上吵架的原因也是因为這個。不過身在后宫，朝政上的事我不该去探听，也不能探听。
转向皇上，我的目光刚好扫過婉妃的脸，她也看着我，向我微微一笑。
今天的婉妃相当娇艳，粉红色的衣裳用金丝绣着繁花一般的图案，比起我這绣着凤凰的图案更多几分娇柔，在光线的照耀下分外夺人眼目。凤眉杏眼，娇艳动人，真是惹人怜爱。
“今晚我們是为来使做送别而举办宴会，大家就玩得开心一点，祝明天轩大人回去的路上一路平安，让我們两国的友谊长存。”旁边的男人抬头对着席上的人說，然后看向那個来使笑道，“轩大人，今晚朕为你准备了很多精彩的表演，希望你能喜歡。”
說着，他轻拍手掌，歌声便立即响起。
成群的妖姬艳女一边跳着舞，一边进场，在用红地毯铺开的地上狂歌热舞。
席上的群臣皆欢笑着观赏歌舞，手舞足蹈。而台上的一群妃嫔也笑得开心，毕竟进入這后宫，虽看似繁华，可是闷得让人无法喘气。
往七王爷的方向看去，他還是那么潇洒俊朗，脸上的笑容半点不减，与那個外国来使谈得很开心。
他這人城府肯定不浅，却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這样的人更不简单吧！不過无论他是怎样的人，我总觉得他与我相处时，至少是真心诚意的。
想到每一次与他下棋，他那种认真而又愿赌服输的样子，我不禁微微一笑。
他明天一早便要离开后宫了，看来他永远都沒有胜我一次的机会了。
“過来。”冷沉的声音传来。
我怔怔地往他看去，却看到一個像是在生气的帝王。
“是。”不敢有违，只好从刻凤大椅上站起，然后走到他那宽大的刻龙大椅旁。
在我将要坐下的那一刻，他的手一牵，将我拉进他的怀中，让我不偏不倚地坐在他的大腿上，依进他的怀抱中。
“皇上？”惊呼出声，我只能紧紧地抱着他的肩。
可是当看到众人往我們的方向看来，我立即涨红了脸，故作淡然地往那些表演的人看去。
他更用力地抱了抱我，然后小声地贴在我的耳边說：“朕讨厌皇后看七王爷的眼神。”
听着他那带警告的语气，我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我看着七王爷笑的一幕被他看到了。
真像個吃醋的男人。
“是。”轻应，我只得点头。
他哼了一声，伸手将我抱到龙椅的一边坐着，让我的头靠进他的怀抱之中。
這一刻，我已无心观赏歌舞，而旁边的妃子们也都沒有這個心情了吧！我看到不少嫔妃不时地看向我們，也许她们心中都有不解，而且妒忌。
我這個被冷落后宫多天的皇后，今晚为何被帝王抱在怀中呢？可是沒有人知道這是他霸道的原因，他只是不喜歡属于他的东西变成别人的。
一曲又一曲，他不停地举杯邀請群臣共饮。那般疯狂，让我不禁忧心地劝說：“皇上喝這么多不怕醉嗎？”
“皇后认为醉很可怕？”他的脸逼近我的脸，口中的酒气喷向我。
“听闻醉酒很可怕。”
“這么說皇后从不曾醉過。”他那沙哑的声音传到耳边，那带有酒味的气息喷在我的颈间，绕到我的鼻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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