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竟然是荷花。
“为什么会绣荷花呢?本宫以为你会绣什么名花呢!”
她羞涩地一笑,“皇上喜歡荷花。”
原来是他喜歡,看来只要是他喜歡,后宫的女人都会喜歡。
“哦!”我淡淡地应道,并不感兴趣。
“只是不知道臣妾绣的,皇上……”将刺绣放下,杨嫔秀眉一皱,心情像是很不好。
我不解地看她,问:“怎么了?”
“沒有,只是這两晚皇上到臣妾那裡,却不再碰臣妾了。臣妾在想,皇上也许已经开始厌倦臣妾的身体。”她苦恼地叹道,伸手拉了拉衣裳。
“杨嫔,别想這些事,你不是說以前皇上沒有盛宠你的时候,你在后宫裡還是能自得其乐嗎?现在你多了本宫這個朋友,不是该更快乐嗎?管他的心在哪裡。”我将她的刺绣接過,自己开始绣了起来。
对帝王的心真的不能太执著,不然就会像杨嫔這样,不得快乐。
“娘娘真看得开。”她叹了口气,却笑了。
我点头,也笑了。
“娘娘,這荷花臣妾不想绣了,就看看娘娘能绣得如何美。”
我們此时的立场竟然如此一样。
与她对谈,我們谈天谈地,再也不谈那個男人。
夜色渐深,我在烛光下努力着,想在今晚完成這块刺绣,然后交還杨嫔。
想起她,我禁不住笑了笑。跟她相处的時間长了,才发现她這人真的不错。虽然之前她像是很高傲不喜歡說话,可是当我与她熟悉之后,她便什么都谈,而且很健谈。
吱的一声,是寝宫的门打开的声音。
我以为是龚剑,便沒有抬起头。只有他才会那么光明正大地在夜裡推开我寝宫的门而入,因为今天守在我寝宫外的是太后的人,也是他的人。
而那個男人夜裡不会从正门而入,他不喜歡让人发现他曾宠幸我。
我继续绣着手上那几乎已成形的荷花。
脚步声来到身边,我才想抬头对来人微笑,却发现這气息不是龚剑的,而是他特有的。
“皇上?”
“朕今晚就寝凤宫。”他在我的旁边坐下。
就寝凤宫?
不以为意地轻笑,我转過头,继续手上的刺绣。
“若是今晚朕将皇后的无礼当沒事,会不会又一次纵容了皇后呢?”他伸手拉過我的头发,提醒我沒有对他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款款地站起,我乖乖地行礼。
“为什么会绣荷花?”他不悦地哼了一声,将我扶起,接過我手上的刺绣低问。
“那绝不是为皇上绣的。”
“若不是为朕,皇后還能为谁?”
“羽儿可以为的人有很多,哪怕是七王爷,哪怕是龚太医,都比皇上更值得。”也许這话是赌气的,但我竟然就是這样說出口了。
“可知道這话若落入别人的耳中,皇后会怎样?”他再度将我拉入他的怀中,用下巴轻轻地擦着我的耳边,喃喃低语,“羽儿,别跟朕赌气了好嗎?”
被迫偎在他的怀中,我只好不动。
半眯着眼,我用力地紧握着袖子裡的手,死命不肯松开,一次又一次地在心底跟自己說,不要心动,也不要激动。
“這气你一定要跟朕赌下去嗎?那晚朕的甜言蜜语不足以弥补你不平衡的心?這么多個晚上以来的陪伴,還是不能温暖你的心?”他的手一紧,语气微微激动。
“皇上請回吧!若是爱婉妃,那就大胆地去爱她,何必苦了别的女人呢?”若不是他有心要保护婉妃,那么杨嫔不会落得今天這個样子。
虽然她一直在笑,可是我看得出她是在强颜欢笑。
遇上了爱情,爱的還是一個不爱自己的男人,女人哪裡能快乐起来?
“难道說朕今晚来,皇后觉得很苦?”
帝王向来是习惯要风要雨的,我的逆意明显让他动怒了。
“是。”
“哼。”他挥开衣袖,便转身而去。
听着他脚步离开的声音,我却沒有松口气,紧紧地握着手,发现這心仍旧很闷很沉。
若今晚他不来,我是否能开心一点呢?
回头注视着桌子上那块刺绣,我已沒有再绣下去的冲动。
凤辇在泰和宫前停下,在泰和宫的正殿前,我却意外地看到了龚剑和沁儿都在這裡,疑惑地看着他们,忽感不妙。
原来龚剑已经回来了,那晚之后,我沒有机会再见他一面。
“臣妾参见太后。”
“羽儿快平身吧!”太后說道,這一次却不再装什么慈祥,语气有点冷淡,“赐座。”
“谢太后。”乖乖地走到椅子上坐下,我担忧地看着旁边的两人,還有两個是我不认识的,却穿着官服,像是朝中的大臣,可是我忆不起在那天晚宴上有沒有见過他们。
“羽儿,這段時間可安乐?”太后看向我。
不明白她的意思,我只好随口答:“羽儿一切還好。”
“是太好了,才会忘了哀家要你做的事。”
我知自己惹她不悦,便立即站起,跪下,“羽儿知罪。”
我知道,這段日子裡我几乎不出凤宫,在不知道皇上夜裡来找我的太后眼中,我可真成了一個废物。
“算了,先不管這事,哀家要你们姐妹二人来是有话要說的。”她摆了摆手,示意我坐回去。
“皇上是哀家一手带大的,也是哀家曾经很信任的乖孩子。可是,這個孩子渐渐改变,哀家发现他不再如最初的孝顺。先是之前有意要救居将军,把居将军的死罪变成充军,再将居将军的女儿由罪婢变成宠妃。随后,哀家为他选的皇后,他不但沒有好好对待反而還多番伤害,是不是?”她笑着看向我。
她的笑很阴沉,让我心底一惊。
“几天前,七王爷进宫,哀家的探子查出,皇上多次夜裡偷进凤宫,表面上是在跟皇后温存,可是后来有一次发现,他在晨光将到的时候从凤宫偷到瑶池宫去会七王爷。皇后可知道這事?”她直视着我,仿佛有心要从我的眼中读出什么。
我怔了一下,也感意外。
“不知道。”我摇头,却看到沁儿眼露不悦和意外。
我想,她意外的是皇上竟然常在夜裡偷偷找我。
“羽儿,七王爷和韦妃一直是哀家心中的刺,当年不能将他们的权力压制,而让他们现在越来越壮大,哀家真是恨在心裡。可皇上不但不明白哀家护他的心,竟然還跟段承恩那個小子联合起来,哀家真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她注视着我的眼眸,叹道。
“太后,羽儿也不知道,他什么事都不会跟羽儿說的。”
“這么說,他对你還是很讨厌?”
“是不是讨厌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对羽儿提防的心很重,根本不会信任羽儿。”我只好說出心中的想法。
這一点是真的,虽然后宫刺杀风波后,他曾跟我說過那么暧昧的话,可是他却一直都像在压抑着。虽然有时候在夜裡来抱着我睡,可我感觉不到他对我有過多的感情。
“不信任?看来是這样,沁儿說,就算沁儿刚进宫的那段日子,他像是很宠爱沁儿,可是却一直给她喝避孕的药,是不是?沁儿說這是你告诉她的,還說你也曾喝過。”
我知道,若承认,那么我沒有向她說明,那就是我的罪過了。
可是,沁儿都直說了,我還能不认嗎?
头皮一麻,我再度跪下,“羽儿知罪。”
“何罪之有呢?”
“羽儿该早日跟太后說的,可是当时皇上只是說讨厌臣妾,所以才让臣妾喝那种药,還让臣妾不准跟太后說。当时羽儿還不懂事,所以只好听他的话,不敢跟太后說。”我低下头,装着以焦急的语气解释。
“羽儿,快起来吧!哀家今天要你来,不是要找你问罪的,哀家只是想知道,皇上是不是有意要反哀家。”
缓慢地站起坐好,我沉思着她說的话。
其实我也不知。
“太后不是說一手带大皇上的嗎?皇上不是该很孝顺太后才对的嗎?为何要对抗太后?羽儿不懂。”
“哀家也不懂。”太后轻轻摇头,目光有点不肯定。
我注视着她,视线转向站在她身旁的龚剑,只看他静静地站着,表情平静得如一個假人。
“羽儿,哀家听闻,皇上這段日子天天要你为他煮茶,可有這事?”她停顿了一下,看大家都不开口,倒是向我问起這件小事。
想来,這也不是秘密了,宫中谁不知道我天天赶去御书房为的就是给他煮茶?
“回太后,是的。”這是他的命令。
“可是听說最近羽儿沒有再煮茶了,是不是?”
“是。”那是因为我不想再煮了,不想再让自己心心念念的都是他。
“为什么?”
“皇上喝多了会厌。”我避重就轻地說,总不能向她坦白是我不肯再煮。
“羽儿,皇上是哀家一手推上帝位的,哀家一直很信任他。会让你们进宫,只因为哀家担心婉妃。不管你愿不愿意,哀家都想你努力一点,让皇上不再宠爱她。”說到婉妃,她咬起了牙。
为何太后如此恨婉妃呢?看来真的与她爹居将军有关。
“是,羽儿尽力而为。”
“羽儿,哀家能信任的人不多啊!沁儿进宫的时候虽然像是很得圣宠,可若她一直被皇上喂那避孕的药,也說明皇上对她的宠爱有限。而你却不一样,虽然皇上像是对你不好,可是他对你還算有心的,至少是他命令你天天煮茶。现在哀家只能希望你更机灵一点,能夺得皇上的欢心。哀家還想知道,皇上最近对哀家的态度越来越坏,這是不是与婉妃有关,是不是与段承恩有关?”她走近我,牵起我的手,轻轻拍着。
被迫抬头看她,我只好微笑,摇头。
“那好吧!你们都先回去吧!哀家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她对我們挥了挥手,便向她寝宫的方向走去。
我們看她一眼,都一致站起,“恭送太后。”
看着她走远,沁儿才大步地离开。想来,我跟她這么久都沒有谈過一句话,心也凉。
另外两個朝臣也离开了,他们与我不熟悉,也并沒有要跟我熟悉的打算吧!
而走得最慢的,是我和龚剑。
他始终跟在我的后面,直至快走出泰和宫,我才回头,“龚太医能走快一步嗎?”
“皇后娘娘有话要跟臣讲嗎?”他上前。
我微笑,转身与他并排着走,转头冲他甜甜一笑,“嗯。”
他怔了一下,微笑着摇头,“若皇后娘娘能一直对皇上露出這样的甜笑,也许他会更喜歡娘娘。”
“這样的甜笑,他還不配享有。”
“若是皇上知道娘娘這么說,肯定会不高兴!”
“知道又如何?”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介怀。
他对我的感情,我始终不明白,就算是那晚的暧昧话,他也只說過一次。
“皇上是不是想要反太后?”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该知道很多的。他不是皇上的好兄弟嗎?虽然是太后自小便将他安插在皇上身边的,可是难道他伴着皇上一起长大,真的沒有半点兄弟情?
“這事只有皇上才知道,娘娘何必去关心呢?”他缓声答,却是不說明。
“龚剑,谢谢你。若不是你,只怕那一剑足以让本宫送命。”我苦涩地笑,“若是死了也罢,可是在這宫中并沒有人会因为本宫的死而难過。若可以让本宫選擇,本宫希望死的时候能回到辽南,让爹娘能在本宫的尸前落点泪,让本宫走得不那么孤独。”
“娘娘,你想太多了。”
“龚剑,若有一天本宫真的惨死在后宫裡,你能帮本宫一個忙,将本宫的尸体送回辽南嗎?”我悠悠地說,将手交给月华,让她扶着我坐到凤辇上。
“娘娘何必想得那么凄惨,其实以這段日子来看,皇上对娘娘并不是全然无情。比起沁德妃,娘娘可是幸福很多。臣在皇上身边這么多年,除了婉妃,臣从来沒有见過皇上用自己的身体去救哪個女人,而娘娘却例外。”他說着,我們已经到了凤辇前。
“皇上为了救娘娘,背上被石块重伤,那伤是臣去治的。当时臣在想,皇上在撞上石头那一刻能用一点力,让娘娘先撞上去,那么他可以沒事的,可是他沒有。臣還知道,前段日子娘娘不幸在夜裡掉下冰冷的湖,皇上背后当时還有凌公公和赵侍卫,可是他却亲自下水相救,应是真的心急。”
“龚太医可知道,在本宫跟婉妃有危险的时候,他要救的人却是婉妃。”我冷笑,提醒他实情。
“龚太医,本宫先走了,太医慢走。”
“娘娘一路好走。”
一路好走?后宫的路如何好走呢?太后這次找我来为的是什么,我還得回去好好细想呢!
而我,却不愿顺她的意去讨好皇上。
這一次,我說什么也不想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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