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若不是月华和居婉,嫒嫒便不会送那信,那么她便不会死。若不是月华和居婉,段承烈便不会误会我,那么孩子便不会死。
紧紧地握着嫒嫒遗下的衣裳,我痛苦地埋头于其中,泪水无法止住。从来不懂得何谓生离死别,這一次,我却因为月华的那封信而失去了两個我最亲的人,叫我怎能不恨呢?
而最可恨的是我却不能跟那個男人明說,我知道他不会相信月华是那么阴险的人。
“在這如深渊般的后宫中,只有帝宠才是最重要的武器,若能得到帝王的爱,還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太后的话一字一板地在脑海中回响着,我抱着衣裳的手微微地收紧,要报仇的决定是那么坚决。
用力地咬了咬牙,我抬起头,用力地瞪向前方。如龚剑所說,我的家人在七王爷的封地裡,有七王爷的照顾,沒有人能再伤害他们了,那么只身一人的我還有什么可顾虑的呢?既然要孤独地死在這清冷的后宫中,那么至少在死前我要为嫒嫒和孩子讨一個公道。
在宫婢的叮嘱下,我只好再次换药。
那天他发现我并沒有用他给的药后表现得很不高兴,還吩咐我要坚持用,直至伤口康复。想到這裡,我忽然有点把握,這個男人对我并不是完全沒有半点感情,那么,是不是表示我還有机会重新夺得他的宠爱呢?
“你叫什么名字?”看向一旁静静不语的婢女,她比我大两岁,跟月华差不多年纪。
“回主子,奴婢叫小秋。”她温柔一笑,向我报上名来。
“小秋,你能替我去找找看,還有沒有我带来的古树普洱茶叶嗎?若有,請拿一点過来。”
“好。”
我带着她到了御膳房煮了姜茶,也做了黄金糕。我记得他喜歡吃,不過,今天我不是做给他吃的。
让小秋端着姜茶,我回到刚从凤宫改名为贤惠宫的地方。让宫婢为我搬来了琴,将黄金糕和茶放在跟前,我对着弹起琴来。
琴声一阵一阵,我尽抚着一些悲哀的曲调,心情如曲调一般。
“如今請爱惜当初带羞少女,从此請谨记這夜一对眼睛……”我唱着曲调,想起当初,心凉凉的。
我与七王爷相识于這歌,而段承烈却不懂得我的情。
“长生宫裡痴心事,长恨歌中泣血声,男儿汉难为你倾出心中爱,以一生去换你一段情……”苦涩的泪水滑下,我才知道我的心還会痛。
不過,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的眼泪不会再为了可笑的爱而流,不会笨得以一生来换一段情。
接下来的几天,我如常煮姜茶,做黄金糕,抚琴歌唱。
我知道這裡离他的清和宫很近,他每天這個时候若去找他的女人便要经過這裡。我不知道此时這贤惠宫中還有沒有他的人,若是有的话,会有人向他汇报我每天所做的事,那么我天天煮姜茶的事他是否知道?他是否還想要喝呢?
不作多想,知道若我主动去找他,他肯定会怀疑我的用心,所以只能耐心地等候着他的到来。
這天我如常地擦药,发现伤口真的已经完全康复了,虽然按下去還有点痛,可是已经不会流血。可当手触及伤口时,我的心還是会难受,孩子的失去每每让我心酸难受。
煮好了姜茶,端着黄金糕,从御膳房离开,在近清和宫的路上,我看到了那個算是熟悉的人。
“羽才人,皇上說让你把這姜茶和黄金糕亲自送去清和宫裡,可好?”凌公公淡漠地看我,平静的眼内有什么闪過。
我知道他和所有的人一样都以为我是太后的同伙,不過不重要,他们怎样看我都不重要,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心。
此时此刻,我需要的只是帝宠。
“是。”轻轻点头,我带着宫婢,前往清和宫去。
在他的书房前,凌公公轻轻推门通传,我才进入。
当姜茶和糕点都放下后,坐在书案上的男人朝着凌公公他们挥手,很快的這偌大的宫中便只有我們二人。
“皇上让凌公公找臣妾来不知道所为何事?”我平静地看着他,问道。
“朕知道你天天煮姜茶。”
我在心底盘算着,该如何去讨他的欢心呢?若我一下子太主动,那么他肯定会怀疑的,那么我只能如之前那样淡漠对他。
“是。”低下头,我应道。
接着,我听不到他的声音了,直至他那明黄的衣裳映入我的眼内,我才被迫抬起头来。当意识到什么****我的发内,我错愕地抚上他手刚离开的位置。
是那支蝴蝶发钗!
愕然地看向他。
“以后不要再用這发钗伤害自己了。”他說道,语气却显得沉重。
听着,我故作慌乱地低下头。
“羽儿,不要总是避开朕的视线。”再度将我的头抬起,他将我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那姜茶正散发着姜的香味。
“朕知道羽儿最近天天在煮茶,为什么?”端起茶慢慢地品尝,他温柔地轻问。
抬头看他,看着他慢慢地品着茶,我失神地别开了眼,才开口,“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什么时候羽儿也学会朕的這句话了?”他轻笑着放下茶杯,看向我。
“就是学不会皇上的无情。”
“在羽儿的心中,朕很无情嗎?”
“若不无情,羽儿不会走到今天。”我苦涩地笑,我的手缓慢地放到腹部上,冷淡地道。
若不是他的无情,也许我還能当那個纯洁的司空羽儿。可是我的人生走到了今天,我還怎能纯洁得起来呢?
紧紧地握着拳,我别开头,眼角有几滴泪。
“羽儿,别哭。”将我的头转向他,他竟轻轻地吻上我的眼角,轻吻着那泪痕。
别哭?他怎知我的泪已流干,此时流出的是心计呢?
“羽儿的姜茶是做给嫒嫒和孩子吃的,我永远都失去他们了,以后在這后宫中,我只能孤单终老。可却不知道上天要什么时候才带我走,为何几次遇难,却還是死不了呢?”对上他的视线,我惨然笑了,泪水還是滑下。
当被他抱在怀中,我才止住了泪,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羽儿,别再去想那些事了,好嗎?”
“羽儿不愿意去想,可是我的心很痛,我的孩子才一個月,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一起走?”紧紧地掐着他的背,我气愤地低吼,泪水再次流出,哀声哭诉。
“羽儿,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的孩子,我知道你痛恨我,可是他是我們的孩子,为什么失去他,只有我一個人痛?我就是要哭,我就是要在你的面前哭,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我为了你甘愿弃下太后和司空家而去,为什么你要怀疑我?”我說着,用力地咬他的肩。
可是他却不闪避,最后我只好松了开了牙,不再咬。
“羽儿……”他欲言又止,终是沒有說出我想听的话。
“除夕那天你带我出宫,我真的很开心。羽儿以为皇上說的话是真的,就算不是一辈子的爱,至少在那一刻皇上对我该是真心的,可为什么到最后要让我知道那全是假的,为什么要让我知道那全是假的?”用力地推开他,我抽泣地站起,想要离开。
“不,羽儿,你的身子弱,不要激动。”
听着他的劝說,我更有信心了,“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嗎?我曾经那么不顾一切地去爱你,我以为你是全心对我好的,我以为我可以用心地去爱你。为什么你要選擇不信我呢?为什么要将我伤得体无完肤你才高兴?”
“羽儿,不要哭了。”
“我知道你恨我,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讨厌我,我从来不敢去奢望能得到你的爱啊!可为什么你要来招惹我,這样无情地伤害我,這样自私地利用我,真的能让你开心嗎?若是這样,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跟孩子一起去?”
“不是的,我不是這样想的。”他紧紧地抱着我,不让我再乱动,“羽儿,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乖。”
被迫靠在他的怀中,我不能再动了,也累了,依在他的怀中,任由眼泪更汹涌而出。
我记得自己說過,当眼泪对他来說沒有作用的时候,流得再多也不過成他眼中的笑话。而此时,我不知道我的眼泪对他来說是否有用,不過却知道,有时候眼泪真的能成为女人的武器,至少此刻我的眼泪让他紧紧地抱着我不放。
“羽儿,若我真的只是利用你,那就好了。”他轻轻地抚着我的发丝,喃喃地在我的耳边說着我不懂的說话。
难道他对我的利用還会有假的嗎?他真好,一下子便能灭掉太后了,可我失去的是什么?若不是家人被七王爷带走了,那么我此时肯定会疯了。
“羽儿,不要哭了,不要再提起孩子的事了。”重重地叹了口气,段承烈用力地闭上眼。
他已经不想再去猜测這個女人对他的心是假的還是真的,他知道经過牢房那一次之后,他不能再放开她的手了。
他多想跟她說,他的感情不是假的,他的心意也不是假的。
除夕那天,感动、开心、幸福的不只是她一個,他也是。
在西郊城门外,被人伤透心的不只她一個,他也是啊!
他在多個城门都设了局,不管太后从哪裡而出,他都会将她杀死。哪怕她不出来,他也能将整個京城围起,将太后揪出来。
他的那一招只是想试探她的感情而已,当时知道他从西门走的人并不多,只有婉儿和她。他也怀疑也许是婉儿知道他对羽儿的心意而妒忌得想要陷害羽儿,可是据婉儿身边的人回报,婉儿那一晚始终沒有离开寝宫,那么肯定不是婉儿了。而凌公公和赵侍卫也是到早上才知道他的路是如何走的,那么就只有她知道此事,而且有可能跟太后說的,也只有她了。
回宫后,是太后身边的人跟他說是嫒嫒送的信。
嫒嫒是她的人,叫他能怎么想呢?他也不愿相信她会背叛他啊!可是每查一点,却让他的失望多一点。
然而不管他如何恨她,他都知道自己不想放开她的手。
每一次忆起在牢房裡她近乎无气息地倒在他的怀中,他的心都如刀在割般地痛。他忽然明白,哪怕她真的为了亲人而背叛他,他也不舍得伤她半分啊!
紧紧地抱着仍在低泣的女人,段承烈心疼地吻了吻她的发,低声說:“羽儿,以后都不要再提過去的事,乖乖地留在朕的身边。”
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听着她的低泣,他的心也开始紧紧地揪起,多恨当日自己看错了她的决心,而来不及阻止她那疯狂的举动。
她不知道,其实当他打翻那碗药时,他已经决定接受那個孩子了,他又怎会不为那個孩子的失去而难過呢?那是他第一個孩子啊!那是她和他的孩子啊!
只是他不能如她這般放肆地痛哭而已!
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怀中的她抱得更紧,他才知道哪怕自己再怎样抑制,也抑制不了对她的思念。
原来抱着她,也能抚平他心中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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