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可他为什么要带我出宫呢?若上一次只是拿我来当掩护,那么這一次,他带我出宫又为了什么呢?对他有什么作用?
将小框子裡的盒子打开,那有一支精致的发钗。我還记得那天晚上,我們之间沒有什么国仇家恨,像真正的夫妻。
而现在,我們之间很多仇恨都消于无言间,可是我們已不再像真正的夫妻。
“在想什么?”他温热的胸膛忽然贴在我的背后。
“为什么要带羽儿出去?”转身面向他,我不解地皱着眉,“這一次皇上应该沒有顾虑,你可以带真正想带的人出去。”
“朕就想带你。”他有点坚持地說,将我拉起,然后走向一旁的小几前,“那天朕跟你对弈的棋還沒有分胜负,再来一次。”
看他那么专注地摆着棋子,我扬起了笑,轻轻点头,“好啊!”
龚剑和七王爷的劝說都对,過去的一切我都无力挽回,若真的想报仇,那么必须做的就是放得下。放下心中的恨意和怨气真的很难,但至少可以极力控制着。
這個男人,我现在還沒有对他冷漠的必要,所以要学着如何跟他相敬如宾。
夫妻,就当如此吧!
“那如果朕赢了,朕要一個吻。”他先起棋,接着才看向我笑說,“如果羽儿赢了,那就朕给你一個吻。”
忽然感觉,微沉的气氛一下子变好了。
他闪烁的星眸紧紧地盯着我,如贪恋着我的模样,不舍得离开一般。定定地回视着他,我不禁在他的眼神中沉沦了。
“不可能,這根本是要羽儿硬输的。”皱了皱眉,我不自在地反驳,随口为难他,“若羽儿赢了,明天改为皇上侍候羽儿梳洗。”
“這么說,今晚羽才人是想朕召寝?”他却狡黠一笑,带着暗示地看我。
被他這么一說,我脸不禁立即升温,低下头,有意避开他炽热的视线,“皇上還是专心一点吧!”
“朕只是在想,到底這一次要输還是要赢才更好呢?好像床上的缠绵要比唇上一吻更诱人。”他轻笑地說道。
微微皱眉,我只能让头更低。
他上早朝的時間真的很早,而我现在不必像以前那样应付来請安的人,便学会了越睡越晚。
“皇上,今天早朝怎么這么早就散了?”我记得他出去沒有多久。
“无事就退朝。”他已经来到我的跟前,牵着我来到铜镜前坐下,“而且朕今天要侍候你梳洗。”
“昨天皇上沒有输。”微微一怔,我记得昨晚我可是输了一個吻,最后還被人拖到床上去。
看着长长的发丝在他的手上被轻轻梳理,這一刻的感觉很好。
“怎么不說话了?”他的手指轻轻地按上我的头皮,才缓声问。
“不知道皇上曾为多少個女人如此绾髻?”
“从来沒有。”他答得倒快。
轻轻一笑,我不以为然。
其实這段日子,我渐渐意识到,他越来越喜歡到我這裡来,或明或暗,時間花得越来越多。有时候我很想去问,月华有了他的孩子,他为什么不多花点時間在她的身上?可是却不愿问出口,自那天我打了月华之后,我便不想在他的面前提起這個女人,太敏感了。
“那敢问皇上今晚会是什么时候才离开皇宫去崔相府呢?羽儿要准备什么?”
“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
“皇上……”想到昨晚的事,虽然羞涩,我却心有疑问。
“有事就问吧!”
“皇上還要不要命人送药来?”有点难以启口,也有点难堪,可我還是不忘提醒他。
昨晚,是我失去孩子后我們第一次同房,我想他该要避免我再次怀孕吧!
“不必了,羽儿可记得朕說過,我們還会有孩子。”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的,可我的心却如被重重一击。
他轻轻吻着我的唇边低语,“羽儿记得朕說過的话嗎?過去的一切我們都放开,乖乖地当我的女人,我会给你三千宠爱。”
“羽儿想要的不是三千宠爱。”轻轻摇头,我苦涩地笑,却不敢让他看到。
抬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眸,我也分不清這一句是真心還是假意,“羽儿只想当烈的妻。”
天還沒有开始暗,清和宫的人便前来接我。
今天是崔相的生辰,他亲自带崔妃出宫贺寿,這是崔家何等的荣光啊!我知道這事在朝野上下甚至后宫都传出了不少的议论。听小秋說,有人猜测,這表示皇上决定要立华贵妃为后,安抚崔相的心。
可我总觉得不是這样的,若他有意要立月华为后,那么他要安抚的人又何止是崔相呢?而且若有心为崔相祝寿,一份礼便已足够,不必亲临崔府。他让七王爷回宫,总让我觉得朝野间肯定還有很多他现在必须处理的难题,他這次出宫也许是另有图谋。
换好那公公带来的衣裳,跟随在公公身后前往清和宫,一路上倒沒有人发现跟在這公公背后的人是我。低着头,我与他顺利地进入清和宫,却看他忽然停下,对背后的我說:“羽才人,你在這裡等一会儿,奴才先去找找凌公公,看接下来要如何安排。”
“是,有劳公公。”轻轻点头,我乖乖地站到一旁去,而他在得到我的回应后便转身离去。
看了看他的背影,转身,我却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脸孔。那是月华,不過她正抬头看着前方,倒沒有发现我的存在。低下头,我只知道不能让她知道我也出宫,立即躲到一旁的假山后。
“赵侍卫,皇上在嗎?”她的声音很柔。
头更低,我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向我這個方向而来,看来从另一边走来的人是皇上身边的赵侍卫。
“回华贵妃娘娘,皇上還有事在处理。”
“别這样有礼了,你知道本宫本来也只是一個宫婢。”
“无论如何,现在你也是娘娘了。”赵侍卫一向少言,不過此时语气倒是亲切。
“赵侍卫,這一次皇上出宫是为了探查崔相和东昊国的关系,我担心他会有危险,想一起前行。”
“不行,娘娘现在怀有龙胎,皇上不会让你冒险的。而且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今天只是崔相的生辰,皇上借此机会进崔府,只是想查查他的书房裡有沒有什么秘密或者罪证。”
“這么說,皇上打算找出罪证就趁机将崔相治罪?”
“沒有那么容易的,太后才刚被灭,皇上的势力虽說强大了不少,可是還不足以跟二王爷還有崔相等人对抗。若在這個时候選擇跟崔相闹翻了,只怕会成全了二王爷。若不是在宫中行事不便,皇上也不必将七王爷請回京来。今晚前往崔府,皇上也只是抱着随便走走的心,并未抱着怎样的打算,所以不会有什么危险。娘娘還是不要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养胎。”赵侍卫温柔地好言劝說。
看来,他们的交情也不浅。
“那好吧!既然皇上在忙,那本宫先行回宫去,一路上有劳赵侍卫多为照顾皇上。”
崔相要叛国?我忽然觉得那男人的世界很沉重。之前有大皇子与他争帝位,還好有太后为他除去,后来他又灭了太后,我以为他就如意了,却沒有想到這权倾朝野的崔相竟有叛国之心,那么之前我以为他对崔妃的放任是有意要拉拢崔相替他对付太后的想法是错的?
难怪那天要离京时崔妃走的方向跟我們不一样,原来崔相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敌人之一。
才刚灭了太后,现在還要对付崔相這叛国者,又有二王爷蠢蠢欲动,他……不累嗎?
难怪他会說后宫的事他沒有心情去管,的确,他的心哪裡能分如此多呢?想到他长久以来可能承受着的压力,我忽为他心疼。
仇恨再大,也大不過江山社稷、百姓福祉。
“羽才人,羽才人……”刚刚那公公又在唤我。
回過神来,我立即从假山内跑出,“公公,我在這裡,刚刚不小心丢了珠子,所以在找。”
“哦,皇上要起程了,他会和崔妃同坐一马车,皇上命奴才来跟羽才人說,這一次要麻烦才人走路,可以嗎?”小公公尚算客气地向我一笑。
“好,谢谢公公。”
這一次出宫是光明正大的,所以从皇宫的正门而出,而且队伍也甚是庞大。我跟着一众宫婢走,倒是沒有认出我是曾经的皇后娘娘。
从皇宫到崔府路真的很长,一路上围观的人倒是不少,而我能感觉到侍卫有多紧张。
到了崔府,天转眼变暗。进入崔府后,凌公公给了我另外一套平常人家的衣裳,让我换上,叫我不要再混在宫婢中,說她们会另外有地方用晚膳,想必是担心会有人认出我来。
换上衣裳后,他叫我先混在人群中,不要乱走,若遇到熟悉我的人便要躲起来,千万不要让人认出。
一切要如此小心,我不明白還要我参加這寿宴有何意义,于是凌公公离开后我也跟着离开,闪进崔府的后院裡,躲开前面的热闹。
无趣地走到一個亭子旁坐下,我耐心地等候着寿宴的结束,记着凌公公說好的時間,只要在那個時間回到队伍裡就行了。
不過我记得他說過会留崔妃在崔府一晚,他会跟我离开,那是不是說我們今晚不会回宫呢?這是他要带我出宫的原因?
沉思间,眼前多了一個人。
惊惶失措地抬头,发现是龚剑时,我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是我?”松了口气,我拍了拍一旁的石椅,示意他坐下。
“刚刚在厅子裡我就看到你了。”他說,倒真的不客气地坐下。
“今天,你来崔府是不是也有任务的?”我如朋友一般說。
其实,我想他有任务也不会向我說的。
“我审问過太后身边的宫婢了,她们都說当日是嫒嫒带信去给太后的。”他缓慢地低语,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你說你是被月华冤枉的,于是我开始回想当日的事。记得当时被我审问的一個宫婢說,嫒嫒是半夜进入泰和宫找太后的,后来她看着嫒嫒离开的。但是嫒嫒离开以后去了哪裡?为什么最后月华却說是她带人前往泰和宫捉人的时候看到嫒嫒在裡面,所以将她跟泰和宫的人一起处死?”他缓声指出疑点。
“這么說,你也觉得月华的话可疑?”有了希望,我紧紧地牵住他的手。
“那天我們回到宫裡的时候,泰和宫的人都已经死了一半。我记得我审问過的那宫女說嫒嫒进入太后的寝宫后沒有多久便离开了。這么說,嫒嫒离开太后的寝宫后该回凤宫去。那嫒嫒回去以后,有沒有向你复命?”
“沒有,我沒有见過嫒嫒,那天我要出宫时发现嫒嫒沒有来送行,于是问月华,她却說嫒嫒担心送行的时候会忍不住流泪,怕不吉利所以不送我。当时我也觉得不对劲,嫒嫒不是這种人啊!虽然我不让她跟着出宫她很不开心,可是她不可能不来送行的。但那时候時間紧迫,于是我沒有想太多。依我看来,嫒嫒那個时候根本不在凤宫裡,她会不会在那之前就遇害了呢?”握着他的手一紧,我的心忽地一痛。
“其实我們回到宫中的时候,月华就說她已经处决了一部分泰和宫裡反抗的人,其中一個就是你的宫婢嫒嫒,她說是嫒嫒反抗想打她,所以一旁的侍卫杀死了嫒嫒。听了她的话后,皇上更深信是你让嫒嫒送信的。”龚剑脸色沉重,随后又說,“若你說的话是真的,那就是……”
接過他的话,我說:“事实是月华冒我的名让嫒嫒送信去给太后,天真的嫒嫒信以为真,因为她一心相信月华是一個对我忠心的奴婢。可是嫒嫒送信离开泰和宫后,她却并沒有回凤宫来,因为月华明白嫒嫒若回来也许就会真相大白,于是月华就将嫒嫒灭口了。后来我們都出宫去,回来时的情况本来就乱,月华就借口說是嫒嫒反抗所以处决了。是不是這样?月华還說是嫒嫒亲口說信是我让嫒嫒送给太后的,是不是?”
“我不太相信月华会這么做。”他将手抽回去,有点痛苦地拍了拍额头。
注视着他,我开始明白皇上为什么不想去查這事,原来他们都宁愿不知道,也不想去否定他们心中的月华。
“那么你宁愿相信那么做的人是我了?”我苦涩一笑。
“不是,我也不愿去怀疑你。不過要知道事实是怎样,证据肯定要有。”他缓慢地摇头,带点沉重地說,“按情况看,若真是如你猜的那样,那么嫒嫒应该是从离开泰和宫回凤宫的路上遇害的,而月华却做得无声无息,我們想查出什么都难。”
“信呢?只要查清那信不是我写的,是月华写的就行了。”脑海的想法一闪而過,我立即又握住他的手。
“那信沒有了。”他摇头,从石椅上站起背对着我說,“当时信落在皇上的手上,他看完后生气地撕毁了。”
“所以皇上并沒有细看那是不是我的笔迹?”绝望地闭上眼,我感到心绞难受。
“别想這么多,我会尽力为你查的。可是现在我不能随便进宫,很多事要查起来不容易。”他转身看我,苦涩地笑,“皇上太在意你了,他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不简单,竟为了你而将我调出宫去,明是升职,其实就是不想让我接近你。”
可真是這样嗎?为的全是我?他为了我做過很多我不明白的事,而真正的原因我不想深究。
“好了,我要出去了,免得一会儿皇上知道我們有接触会不高兴。”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注视着他的背影,我感激地一笑。虽然他不想相信他们认识了十年的月华是那么可怕的女人,可是他却愿意相信我而且帮我,這种情分便足够了。
其实我想要的不過就是证明自己的清白,及還嫒嫒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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