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是啊。”孙朗顿了一下,略有所思的轻应。
苦涩一笑,我不想跟他在這個话题上多說,便走在前面,“還是早点去泡药池吧,然后可以早点去逛市集,羽儿也想看看這裡的市集怎样的热闹。”
“嗯!”跟在背后的他轻应一声,沉稳的脚步跟了上来。
泡完药池后段承烈和段承恩都沒有回来,于是我便直接跟孙朗一起前往市集,给孙家的人留了纸條,告诉那些仆人若七王爷他们来了将纸條交予他们。
走进热闹的市集,我才发现這裡跟京城的市集很不一样。
在京城裡,货物全是在店铺摆卖的。而這裡或是摆在地上,或摆在一些小柜子上,各式各样的货品排列开去,看上去同样的品种繁多。从孙朗的口中得知,這裡是十天才赶集一次的,于是每一次人都会很多,大家都会出来看看有什么新鲜的货品。
“看看有什么喜歡的吧!虽然這裡的货物也许不如京城的名贵,可是有很多都很精致,也许你会喜歡。”孙大哥伸手指向一旁摆小饰品的摊位,笑說,“你看看這些有沒有合心意的,我送你一件好嗎?”
我送你……
段承烈微沉的声音闪进脑海,我记得当时的他同样温柔。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堆发钗裡,那漂亮的蝴蝶发钗清晰地出现在脑海。我的孩子就是死在那发钗下的,所以我将那发钗收了起来再也沒有用過。
“你想要发钗嗎?”孙朗注意到我的目光,带着温柔的笑询问,从其中拿起一支深红色的发钗,问,“這個如何?你喜歡嗎?”
“就算是喜歡,也轮不到你来送。”一個带着怒火而霸气的声音响起,只一眨眼间,那男人已经跟段承恩来到我們的旁边。
注视着被那男人他夺過的深红色发钗,我微微地蹙起眉,为他的无礼而不悦,“你太无礼了,孙大哥也只是一番心意,你用得着這样嗎?”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对孙大哥的态度如此差,此时的孙朗可是唯一能救我的人,算是我的恩人,而他却恶言相向,這是什么意思呢?昨晚孙大哥只是好心扶我,他可知道那是因为我毒发了而软弱乏力,不然我打向他的拳头会那么不用尽全力嗎?
他以为我在心疼他才不舍得用力嗎?
“你這是在骂我嗎?你该知道,就算你想要发钗,也只能是我送。”他脸色更难看了,凝视着我。
注视着他手上的发钗,我笑了起来,讽刺地问:“你会送這样的发钗给我嗎?這样的发钗你只一心预留给月华,为了给她你不惜给我更锋利的尖刀,也要将這发钗从我手中夺走。今天你却說要让你来送?不是显得讽刺嗎?”
深红色在后宫中是帝凤的颜色,只有皇后才配拥有,也只有皇后才能用。
而我所指的便是凤位。
他因我的话而一怔,看向手上的发钗,忽然垂下了手,看来他懂我的意思。
“這是你想要的嗎?”他问得很轻,轻得在這热闹的市集裡我几乎听不清楚。
苦涩地别开脸,我自嘲地說:“别人不想送的东西,我从来都不屑去夺得,羽儿想要的从来只是那份心意。”
若我真的那么恋栈权力,那么我便不会如此失败了,可是他不懂我。
不理会他们,我转身继续走。
看了眼背后,发现那三個男人都沒有跟来,我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却又发觉自己沒有方向。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裡,這市集人很多,摆卖的东西也很多,可惜我都沒心情看。
本来這段日子离开后宫,沒有了段承烈,沒有了月华,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可是现在他又出现了,而且還在那样的情况下出现,還对我有那么深的误会。
昨天,他看见了我和孙朗那么亲近,肯定认为我是一個水性杨花的女人吧!在他的心中,我从来都不是一個好女人啊!从进宫起,他便从来沒有真心地去看過我,从来沒有用心地去感受過我的情。大婚的当夜,那是我的初夜,他却只顾着以无情来加剧我的痛苦。在嫒嫒不小心得罪他的时候,我一心想求他放過嫒嫒,才会以居婉来威胁,他却将我看成蛇蝎女人。
他何曾想過,我的好呢?
“羽儿,小心!”不知从哪裡传来的惊呼。
我听到了嘈杂的声音,当我抬头时,看到的是飞奔乱跑的路人,還有一匹马像是从天下而降朝我冲来。
我绷紧着身子站立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羽儿。”一個有力的身子将我抱住了。
不,该說是挡在我的面前。
“啊!”当马匹落地而慌乱地跑远了之后,我才从惊吓中醒来。
我看见了很多路人都倒在地上,被那失控的马儿踢伤的人并不少。
“羽儿,你沒事吧?”
像是费尽了力气才能道出的声音从脚边传来,低下头,我被眼前的男人吓到了。他的嘴角流出了鲜红的血,正趴在我的脚边,伸手想握我的手。
“烈!”他身上的血让我吓了一跳,不理会旁边的吵闹,立即蹲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烈,你怎样?”
刚刚就是他为我挡下那匹马的吧!
若不是他,我怎么会沒事呢?若不是我,凭他的身手又怎么会被踢倒呢?他不是跟他们回去了嗎?怎么会在這個时候出现?难道他一直跟在我的左右?
“我沒事。你沒事就好。”他忽然放心地笑了,却又吐出了一口血。
“啊!”他的血流出,我无助地伸手去接着,吓得心都停止了跳动。
将他紧紧地抱起,我为手上那属于他的血而流出了眼泪,心在這一刻很慌。
“烈,你沒事吧?你沒事吧?”我很乱很慌,在這個时候只知道紧紧地抱着他,却不知道能怎样做。
“羽儿,别哭,你沒事就好。”他依在我的怀中,伸手抚上我的泪。
“你别說了,我去叫人把七王爷叫来。”我心急地站起,找到了旁边一辆马车,让车夫帮我一起将段承烈扶起,直接往孙家去。
我知道孙家虽然用毒,却也善医。
“烈,你沒事吧?”坐在马车内我紧紧地抱着刚刚吐過血的他,我的心真的很怕。
他是为我而伤的,這想法让我几乎想要痛哭出来。
“羽儿,我沒事,你不是看到我還能上马车嗎?”他伸手反抱着我的腰,吃力地說。
可他越是這样,我越是不安。
“你很笨,为什么要替我挡?我死了就死了,可你不一样啊!”泪水流出,我不明白为什么眼泪如此不受控制。
我明明很恨他的,很恨他的……
“笨蛋,谁准你死?不记得了嗎?朕是皇帝,只有朕能让你死,可是朕却舍不得,哪怕之前以为你背叛朕,朕還是舍不得。”他靠在马车上,闭上了眼,如自嘲地低语。
“烈?”注视着他闭上眼,我說不清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羽儿,送你。”忽然睁开了眼,他像想到什么,从怀中拿出一支发钗来。
那是刚刚孙朗說要送我的。
那是深红色的发钗。
“为什么?”怔怔地看着他手上的发钗,看向脸色开始转苍白的他,我不明白。
“羽儿,你误会了,我从来沒有想過要给你锋刀而夺走你的凤位给月华,真的沒有。”他将发钗放在我的手上,握着我的手說。
怔怔地看着他的手和发钗,我的眼泪停止了。
“羽儿,会废你后位,是朕误会你背叛朕的时候下的决定。就因为朕太在意了,所以才不能接受被你出卖的事,你能明白嗎?”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并沒有因为受伤而停止說话。
若不是因为他的脸色白得发青,而且唇已经转黑還带着血迹,我真的不记得他受伤了。
“羽儿,昨晚朕說的话是不是让你很生气?不是朕不相信你,只是朕妒忌啊!你不知道,虽然你和那個孙朗关系平常,可是朕对他抱着你腰的事却妒忌得要命,在朕的心中,你只能是朕一個人的。”他說着,伸出另一只手将我拥在怀中,“我知道你恨我,因为我知道你的清白后并沒有为你澄清,而且還要让月华继续当贵妃。可是我与月华之间的恩情很难說得清,你会明白嗎?若我为你澄清了,就等于要指出月华的罪状,但对于一個于我有十年恩情的女人,你叫我如何下得了决心呢?而且月华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不忍让我的孩子還沒有到世上,便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母妃。羽儿,你懂嗎?我就是一個从出生就沒有母妃的孩子,那种痛苦你也许不会懂,因为你很幸运,你一直有爹娘的疼爱。”
他說的话很轻柔,每一字却都狠狠地刺痛着我的心。
他与月华之间的确有我不知道的感情存在,而我又凭什么去要求他呢?可是谁明白我的心?
“羽儿,别怪我,别恨我,好嗎?”他闭上眼,喃喃地低语,“沒有你在的后宫,我变得很孤单,每当想到你离宫时那冰冷的眼神,我的心就很难受。”
我痛苦地别开眼,却控制不了夺眶而出的眼泪。
其实,我又何曾真的恨他呢?若可以,我真的想全心全意地去恨他,用尽一切的心思去恨他,可我办不到啊!若能真的办到,那么此时的心就不会如此痛。
“那皇上明白羽儿的苦嗎?我为了你,可以背弃太后,可以不顾生死,其实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夫,而是因为我真心爱你。为了你,就算明知道是深渊,羽儿也会跳下去。可是皇上给羽儿的是什么呢?在西郊城门,皇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嘲笑羽儿的无知,告知世人你对羽儿曾经的临幸只是可笑的玩弄而已,皇上可知道羽儿的心是如何滴血的?”我哭诉。
“朕懂。”
“你不懂,若你懂得,羽儿为什么会一直活得這么苦,活得如此累呢?你是帝王,若你真的给了羽儿三千宠爱,为什么羽儿的心還会這么苦呢?”轻轻地摇头,我难受地咬着下唇。
“对不起,对不起。”
低头看了眼闭着眼的他,我知道他肯定很累了。
“‘对不起’這三個字如此轻,怎能够抵消這么久以来羽儿所受過的苦呢?”苦涩地叹,我自嘲地一笑。
我想,此时我自嘲的笑肯定比哭更难看。
“那羽儿希望朕怎么做?”他忽然抬起头来,捧住我的脸,“羽儿,给朕一個答案,你想要怎样才能原谅朕?”
“不,羽儿不知道。”轻轻摇头,我不知道该如何答他。
其实我什么时候真正恨過他呢?我的心,从来都不能自主地爱着他。
“羽儿,我爱你,我真的只爱過你。”用力地抱着我,他渐渐地不再說话。
用力地抱着他,我知道他肯定是很痛苦才会沒有說下去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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