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在半睡半醒之中,我听到了有人在說话。
“那她的手伤如何?”
“回皇上,娘娘的手骨康复得不错,太后特命龚太医为娘娘医治,治得很好。不過骨伤严重,相信娘娘還会痛上一段日子才能康复。”那平稳而恭敬的语气想必是太医的。
我缓慢地睁眼,入目的是耀眼的明黄。
這裡是他的寝宫?
“嗯,凌公公,命人去太医院拿药。”他用冷若冰霜的声音命令道。
“是。”
“都下去。”
“是。”
听到数人回话,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不知道他是不是要往我這裡而来,我闭上眼,装成继续昏睡。我很清楚地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是我将他强行拉下湖去的,而且在落水之前我還对他恶言相向。当时骂得倒是痛快,现在冷静下来,我明白单凭那一席无礼的话,他便可定我死罪。
我贪生,亦怕死。害怕,才在此时浮现。可想到他刚刚還命太医为我诊治拿药,倒真不明白为何他又会如此善心。
沉稳的脚步声让我心跳加剧,我知道他已经来到我的床前。
“既然醒了,为什么又不敢睁眼?你刚刚骂朕昏君的时候不是骂得很痛快嗎?”他在我身边坐下,嘲笑道。
我暗暗叹了口气,只好抬眼看他。
他身上不见半点湿迹,发丝也无半点凌乱,倒像是刚才的落水只有我一人。
想到落水的事,我伸手想看衣裳是否换掉,才发现锦被下不着一缕,大脑顿时空白,想到刚才太医为我看治,更加面红耳赤。
“放心,朕還不屑为你脱衣。”以为我产生误会,他自行解释,“沒话要跟朕說嗎?”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轻轻地靠在床头的墙边。
“請皇上命凤宫的人送来衣裳,臣妾换装以后会自动离开。”我小心地拉了拉锦被,低声软语。
“离开?你以为拉朕下水后,還能轻易离开嗎?”他冷哼着讽刺道。他忽然低头,缓慢地向我贴近。当他的唇快贴到我的耳边时,无措地我再也无法保持半点冷静,禁不住如柳絮般颤抖起来。
“太后让你来勾引朕,而你却胆敢以下犯上,你說若今晚你所做的事让太后知道,会如何?”他轻轻地在我的耳边吹气,在我以为他要做什么不轨的事时,却听到他的嘲弄。
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脸色雪白,我恨自己在他的眼前赤裸的不止是身体,還有一切。原来,无论是我還是太后的心思,他都看得很清楚,他知道我是为了勾引他而去莲花湖那裡的。看来,我的功力始终不够。
“你胡說什么?我說了,今天是睡不着所以随便走走,后宫的路我根本不熟悉,也不知道皇上会在那裡。”沒有時間让我多想,我只好立即反驳,将脸转向一边,不让他呼出的气吹到我的颈窝间。
“是嗎?”
忽然,他沉默了下来,這气氛让我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皇上,請命凤宫的人送衣服来,臣妾会立刻离开這裡。”不愿与他如此拉扯下去,這男人对我的戒心太重,我在這裡多逗留也沒有用。既然如此,不如点到即止,让今天的巧遇到此为止。
“不用了。”他贴上前的头缓慢地离开我,冷笑道。
惊讶地看他,我不明白他這是什么意思。
“太医已经去熬药,一会儿会直接送過来,你就在這裡就寝。”他缓慢地站起,以极冷淡的语气說道。
看他一步一步往寝宫外走,我禁不住心中的好奇,大声问:“皇上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恨不得我死嗎?不是恨不得我消失在這個后宫裡嗎?为什么還要救我?若我被淹死了,太后也不会怪你。”
“若你死了,司空家還会有别的女人,不是嗎?”他回身冷笑,极不屑地說道,“就当是给面子太后,若真的不顾你的死活,朕怕太后心裡会不高兴呢!只是留你一條贱命,還太后一点恩情,還算值。”說完,他便转身大步离开了這属于他的寝室。
虽然喝過太医开的药,可我還是染上了风寒。
回到凤宫,太后早已在等我。
“臣妾参见太后。”
“羽儿快平身。”太后笑得比平日更是慈祥。
“谢太后。”
“羽儿,哀家听說昨晚你跟皇上双双掉下湖去,后来是皇上将你救起,還让你在清和宫休息,是不是?”
抬头看她,我微笑着答道:“是。”
“皇上对你,是否多了几分喜歡了?”
想到昨晚的失败,我心裡一凉,却明白不能实說。既然皇上也乐意要讨她的欢心,那我就最好隐瞒。“臣妾不知道,這也只有皇上心裡有数。”我有意暗示,并不言明。
元宵還远,在這之前或者我還可以让日子過得好一点。
“沒事,慢慢来,皇上是一個重情的人,相信他终有一天会被你感化的。”太后满意地笑道。
想当然,她对昨晚发生的事也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只是希望我与皇上多一点接触而已。
到宫女房,探视過受伤的嫒嫒,我便打算回寝宫。
“咳咳。”因染风寒,今天我咳嗽的次数不少。
“娘娘小心。”守候一旁的宫女立即上前要扶住我。
透過夜色,我发现這名宫女很陌生,“你是谁?本宫之前好像沒有见過你?”
她长得尚算秀丽,微微的笑容显得特别温顺。
“回娘娘,奴婢叫月华,因为嫒嫒姐受伤了,所以张嬷嬷将奴婢调进凤宫来侍候娘娘。不過娘娘因伤在床,所以一直沒有注意到奴婢的存在。”她低头微笑,给人感觉不错。
“哦!”我对她轻点头,继续慢步向前走。
“娘娘,要不要传龚太医前来诊治?”步出嫒嫒的房间,月华立即讨好地问。
“不必了,本宫并无大碍。”回头看她,我轻微地摇头,拒绝她的好意。
我不喜歡见那龚太医,他带给我沉重的压迫感。我想只要好好休息,這风寒之症也能不药而愈吧!
“娘娘,龚太医已经在裡面等候着为娘娘诊治。”守在寝宫前的公公恭敬地說。
意识到他說的是什么,我不禁心底暗叹。不想见他,他還是会来。
“臣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万福。”龚太医看我进入,立即上前跪安。
我冷冷地看着他,莫名地对他感到讨厌。有意不让他平身,我先走到凤椅边坐下,看他依旧跪着心裡才稍觉解气。“你们下去吧!這裡有龚太医为本宫诊治就行。”我挥手示意旁边的宫女。
這宫女是太后的人,她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带着所有宫女离开,让我与龚太医有說话的空间。
门关上,他依旧跪着,我也不急于叫他起来,只冷眼看向一边,问:“龚太医今天過来,又是要交代什么事呢?”
“臣是应太后的懿旨,前来为娘娘诊治风寒的。”他恭敬地道,平静的语气并沒有因为我有意为难而不快。
太后,皇上救我是因为太后,他来治我也是因为太后。本该让我感激的人,却又是紧紧控制我命运的人。
“平身吧!”冷哼,我轻靠在凤椅上,“龚太医要诊治就快一点,本宫想休息了。”
“是。”他站起身来。我将手伸到案子上,任他把脉。
“昨晚娘娘做得不错,能让皇上准你留在清和宫休息。虽然皇上最后沒有留宿在寝宫之中,可是這至少是你们关系的一個很大的转变。”
我微微地皱眉。温文有礼的他,却让我觉得更阴鸷。“谢龚太医的夸奖。”我冷嘲道。
“娘娘心裡有气,臣能明白,可是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娘娘。”他微笑着伸手抚上我的额头。
沒有想到他会伸手向着我的额头而来,我慌忙闪避,不小心打翻了茶水。
“娘娘是怕臣,還是恨臣呢?”他注视着那地面上的积水。
“龚太医還有什么话就尽管說吧!本宫累了,想休息。”冷淡地看着他,我拒绝与他多說话。
“臣沒有什么话要說了,只是想治好娘娘的病。娘娘累了,不如先躺到床上,让臣再为娘娘诊治手骨上的伤。臣一会儿会命太医院的人送来驱寒的药汤。”他恭敬地道。
不去看他那张好看的脸,我站起来径直往床走去。我是真的累了,想睡一会儿。我躺在床上,伸出受伤的手,让他为我诊治手骨的伤。
“娘娘的手今天還有那么痛嗎?”他轻轻地触按着我的手,低声问。
“還是会痛,却比原来好多了。”
“那就好,臣先为娘娘擦一点止痛的药,让娘娘今天能安睡一觉吧!”他从怀中取出一瓶药酒。
我皱眉问道:“既然有止痛的药,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给本宫用?”
“娘娘忍痛的能力不错,所以臣就沒有用。”他话带着取笑。
我听了为之气结,咬唇不语,只狠狠地瞪着他。
他却沒有理会我的动气,依旧细心地为我轻轻擦药。那药凉凉的,当擦完之后,他竟然忽然俯身。
我吓了一跳,我還以为他要做什么,想坐起,才发现他在轻轻地吹着我的手。
他的唇与我的手很近,看他這样温柔,我不禁脸色微红。
“娘娘就安心睡吧!等娘娘入睡以后,臣自然会离开。”
看他继续低头为我轻轻吹着受伤的地方,我虽感不好意思,却在疲倦中缓慢地闭上眼。手凉凉的,不再那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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