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九层管理人
嘉图见到第九层的管理人,已经是两分钟之后了。
男人就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書架后。
有些茫然地望着高耸的書架,看起来有些像是在梦游。
嘉图很难解释,自己为何在看到男人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是在“梦游”。
或者是因为他那仰头背手的姿态,還是那茫然呆滞的表情?
但整体上来說,第九层的管理人和他的儿子一样,都是非常英俊柔美类型的帅哥。
宽大且不合身的褐色长袍披在他的身上,就像是蝴蝶的翅膀,翩然落地。
听到身后的动静,男人转過身来,眼睛聚焦到三人身上。
但仍旧给嘉图一种,他是在看着自己身后的错觉。
“来了啊,玩得還开心嗎?”
玩?切磋嗎?
嘉图直到其他两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才意识到对方是在问自己:
“承您关照,還算开心。”
他拱了拱手,不禁說道。
“那就是不怎么开心了。”
华喻点了点头,自行其是地解释道。
然后面对嘉图的不知所措,他又率先转過身去,自顾自地說道:
“一直站着也不好,去我屋裡坐坐吧。”
“别担心,他就這個样子。”
在嘉图有些茫然的时候,知缇也凑過来,在他耳边低声說道。
虽然沒有碰到嘉图的耳朵,但双方离得很近,她的发丝甚至碰触到了嘉图的耳廓,让嘉图对少女的距离感有些不知所措。
“总之,面对這两個人,少說话,多听,出现什么情况都不需要感觉奇怪。”
华伦似乎是能够体会嘉图此时的感受,眼睛看着前方,嘴唇微动。
语气中充满了一种生无可恋的平淡。
听到华伦的建议中囊括了自己,知缇吐了吐舌头,偷笑着走了几步,跟在华喻身边,和他悄悄說起了什么。
“感觉知缇和你父亲更亲?”
看着眼前的情况,嘉图忍不住說道。
“她很崇拜我父亲,方方面面都在模仿他。”
华伦耸了耸肩,有些不太在意地說道:“不過就像我之前說的,我父亲虽然是個怪人,但的确是個好人——虽然确实很奇怪。”
华伦說了两次“奇怪”,嘉图也逐渐将這個认知灌入脑中。
两人不再說话,直到进入华喻的房间。
這裡是避难所九层的管理室,大约有十多個平方,但到处都堆满了书,只有差不多三四個平米的落脚空间,比赫拉家還小一些。
“随便坐吧,這裡的书都是看完了的,坐坏了也沒关系。”
在进入管理室后,华喻有些随意地指了指床褥旁的书堆,然后就走到用书本堆起来的桌子前,给四個人倒了杯水。
水只是普通的過滤水,但過滤用的滤纸不是赫拉家的破抹布能够相比的,所以喝起来除了有些涩之外,也和自来水差不多了。
华伦接過华喻手中的水杯,却沒有入口,而是抱在了手裡:
“父亲,你找我們過来是有什么事嗎?”
“嗯,有点事。”
华喻点了点头,然后下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衣角。
直到五六秒后,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抬起头来:
“抱歉,能不能麻烦你们替我参加大后天的‘回归日’?”
在华喻沉默的时候,华伦一直见怪不怪地沒有說话。
直到听到“回归日”,他才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按照银老师的规定,每年的回归日,各层的管理人都必须出席吧?”
“可是……我的编舟记還有两章就要翻译完了,我想快点完成它……”
华喻喃喃地回答道,有些像是在辩解,也有些像是在心虚。
看着自己老爸不成器的样子,华伦忍不住說道:
“别装了,你肯定還打着其他鬼主意,說来听听吧。”
“嗯……”
几乎是一瞬间,华喻的气质就从刚才的唯唯诺诺,恢复成了最初的神游天外。
他下意识地抚摸着手中的书籍,眼睛看向斜上方的天花板:
“虽然我說的编舟记……确实是一方面原因……但是在座的三位……都沒有参加過回归日吧?不……确切地来說,是四位……或者五位?”
华喻的目光在华伦和知缇身上依次扫過,最后定格在了嘉图身上:
“知缇有接触恐惧症,不能去人流太密集的地方;你每年都要陪着她,免得她一個人太過寂寞;十层家的孩子也因为差不多的原因,从来沒有一起去過吧?”
华喻的目光落在嘉图的左脚上。
但是和华伦不同,男人的目光并不会让嘉图觉得厌恶。
因为那目光并不善良,沒有充斥着同情与悲悯,只有淡淡的惋惜,以及看破一切的超然:
“所以我不是有中枢层广场的包厢名额嗎……所以就想着让你们一起去看看——毕竟,如果有人成为探荒者,這也将是你们最后一起去参加‘回归日’的机会了……”
华喻的话语,让在座的三人都有些沉默。
华伦和知缇是因为他提到了“分别”。
而嘉图则惊讶于对方对自己和赫拉一家的了解。
“好吧,你說服我了。”
华伦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认真說道:
“不過银长老那边你打算怎么解释?”
“你不是我的继承人嗎?你去了就意味着我去了,而且人多热热闹闹的,不比我自己一個孤零零地坐在包厢裡,等着游街示众结束更合适嗎……”
华喻在一瞬间的清明之后,又重新恢复了神游天外的样子。
而华伦意识到,一旦自己的父亲进入這种状态,就连管理层的“银长老”都拿他沒办法,于是只得叹了口气:
“我无法替其他人做决定,我們需要商量一下。”
“你们請自便,我把耳朵捂上。”
华喻沒有任何架子的說道,說完,他還真扯下来一卷报纸,塞进了耳朵裡。
不過嘉图怀疑,即便男人不堵耳朵,只要他愿意,也同样听不到其他人在讲什么。
“所以,你们怎么想?”
华伦转過身来,看着其他两人說道。
“我当然想去啦。”
知缇笑眯眯地說,看她的样子,沒有感到任何惊喜。
应该是华喻在做出這個决定前,就已经和她商量過了。
“……我和赫拉加入你们有些不合适吧?”
注意到两人“只差你了”的视线,嘉图犹豫了下,忍不住說。
毕竟在他看来,眼前的两人在一小时前都還是陌生人。
“你不去的话,赫娜肯定也不去啊。”
然而知缇却用一句话笑眯眯地封住了他的退路:
“而且华喻伯父說的是‘五個人’,你家除了赫拉之外還有個小男孩吧?名字好像叫‘赫达’?正好你们三個人一起来吧——毕竟赫娜今年也很有可能会通過‘入队选拔’啊。”
最后一次一起去参加“回归日”的机会……
嘉图在心中默默思考着。
他看着两人略带期盼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我会试着說服赫娜的。”
“那可真的就太好了。”
知缇和华伦对视了一眼,然后退后一步,远远地伸出了手。
“怎么了?”
看着她期待的目光,嘉图不禁有些好奇。
“胜利的庆祝啊。”
少女却理所当然地說道:
“击掌庆祝一下,预祝你的成功。”
即便不想接触,却仍旧想击掌嗎……
听到知缇的解释,嘉图不禁有些愕然。
不過他還是按照少女建议的那样,和华伦手对手,举起另一只手,对准少女,用力拍了一下。
“耶~那就這么說定了。”
听到华伦和嘉图击掌碰出来的声音,知缇举着双手,对准嘉图和华伦虚举着的手掌,用力一拍,然后自己双手合十,拍了下巴掌,笑眯眯地說道:
“那就三天后见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