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14) 作者:未知 叶家今日宾客甚多。 這自然与叶府素日待人的低调谦逊有关,也跟燕棠身世大白后還并沒有跟燕家生份有关。 大元帅年轻有为,来日前途不可限量,众人抱着纵然沒必要去做那巴结攀附之事、可是亲自前来捧個场总归也对日后仕途沒有坏处的态度赴了這场宴,因此格外热闹。 靖宁侯夫妇自妹子处听了苏沛英的遭遇,嘴上虽沒說冯家什么,暗地裡却憋了要替苏沛英找個好姑娘、气气冯家的劲儿。 這边厢沈氏和叶太妃她们在水榭裡与各府姑娘们說话,戚子煜就拉着他沿着湖岸上了画舫。 “穿紫衣和玫红衣的姑娘是姐妹,姓杨。穿秋香色的姓吴。還有那個穿蔷薇色的姓江。 “都是我母亲事先看好的姑娘,而且都是书香门第出身,家裡的长女,自小学习持家之道,過门就是能当家主事的主儿。你好好瞅瞅!” 苏沛英瞅着他。 “瞅我干什么?” “瞅你现如今定了亲,已像個十足的媒婆了。” 戚子煜啧地一声:“這话我就不乐意了,我這不是照着你的要求来的么? “再說了,听我母亲說,刚跟那些個姑娘侧面提到你时,她们都很仰慕的,你要是看中了,那十成十是不成問題!” 再怎么說苏沛英现如今在年轻一辈,至少是同届进士裡是后劲最足的那一個。 眼下势头這么好,苏家虽然出了苏士斟那档子事,可到底已经成为過去。 而反而因为苏士斟那件事又使苏沛英成为了苏家的当家人,关键是又风度翩翩,這样的男子有几個人会像冯小姐那样会看不上的? 苏沛英懒懒靠近椅背裡,十指交叉搁在腹上,說道:“冯小姐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婚姻可以以门当户对为前提,也可以以两心相印为前提。” 說着他笑了下:“如果你跟蓝姑娘事先沒有那段,有人给你们俩說媒,你会甘心嗎?” 戚子煜摇头:“当然不会!” 要不是为了等一份父母之间的那种缘份到来,那他又何必等到二十岁出头才订亲? “這就对了。”苏沛英道,“本来因为父母亲不和睦,我只想图個安稳。人各有志,冯小姐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拒绝我,這也正常。 “本来就是沒有缘份的两個人,我现在已经不觉得委屈,如果是为了斗气而议婚,就变味儿了。” 他不拒绝相亲說媒,但是以“争气”为目的而急着议亲,也沒那個必要。 戚子煜设身处地地想了想,竟然被說服了。 便也舒服地窝进椅背裡,說道:“那我可松口气了,你不知道我母亲先前一副今儿要是你看不中個姑娘就把我给踢出去,把你换进来当亲儿子的样子。 “太妃也是左叮咛右嘱咐,你都不知道我责任多么重大!” 苏沛英笑着冲他举了举杯。 下晌還得当差,宴会后该散的各自就得散。 太子为着在纳侧妃的事上反被动为主动,近来時間多放在公务上,于是詹事府也别想轻松到哪裡去。 在詹事府停留半晌,出来路過那日街边伙计们扯嗓吆喝的茶馆,苏沛英忽又想起那日在這裡听到楼裡有說戚子煜他们這些勋贵子弟轶闻的,便就折身进了去,找了個位置坐下来。 他刚坐下紫瑛就认出他来了,连忙挎着篮子上来:“公子。” 苏沛英抬头,目光微顿之后,也认出她来:“是你。” 他打量她,只见她换了件半旧的玫红夹袄,之前头发低垂有刻意遮掩面容的意味,今日却梳得整整齐齐,利落了不少,而且說话也大方了很多。 要不是她挎着的篮子裡针线活儿让人印象深刻,他還不见得能认出来。 “是我。”紫瑛深深点头,把篮子放在桌上,拿出一堆的荷包扇套什么的出来,“我几乎日日在這裡等公子,也沒有等到您来。 “這些东西您挑挑看,可有看得中的?您若是沒有看中的,我也可以把钱找回给您。” 苏沛英笑了下,挑了只绣着松叶的扇套,又看向她:“你遇到什么事了?” “嗯?”紫瑛心裡微惊。 他指了指她的眼窝。 紫瑛脸上一阵热,方才的确是被谭子韶给气得背地裡哭了一回,沒想到這么显眼。 “是有什么难处嗎?”苏沛英问。 虽然他自认不是個登徒子,但无可否认,面前的少女的确生得很是出色,处于她這样的年纪,又总是独自在外头闯荡,会遇到不平事似乎不会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紫瑛抬头看向他,最终摇了摇头:“不值当提及的。” 来自于陌生人的关心虽然温暖,但她也沒有逢人便诉苦的习惯。 苏沛英也沒有强求。不過看到她那双白皙但是针尖又莫名粗糙的手,又忍不住道:“你不是本地人。听口音像是陕西那带的?” “陕西乾州。”紫瑛道。 “怎么会来京师?” 虽然她在努力讲官话,可口音裡還是带着几分地方口音,可见来京师不久,還未来得及同化。 紫瑛被戳到痛处,挑扇套的动作就慢下来:“家中遇到了点变故,进京来寻人。” “找什么人?可有下落?”苏沛英思量着,凭他世家京师的便利,替她找個人兴许不会是难事。 紫瑛掐着手裡扇套,摇摇头:“已经找到了。——公子,您看這几個扇套合适嗎?” 苏沛英目光自她脸上挪到扇套上,点点头:“就它们吧。” “那荷包呢?您要不要也挑几個?” 苏沛英接了扇套過来,看着方用料不算太好,但是绣得极为精细的两行诗词,扬眉道:“這字是你写的描底?” “……是我写的。” 苏沛英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之前既猜她是沒落大户家的女眷,那么除去她的举止之外,读過书好像也不算什么顶意外的事情。 但是這字确实写的好,如果不是用心练习的人,不会有這样的功底。 都說字如其人,看到人再看到字,這印象便就鲜活了几分。 (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