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 毒蜂蜇人
两人正待迈出月洞门,只听凉亭裡传来一阵刺耳的惨叫,蓦地回首,韩瑶台与韩珠蕊如临大敌,在凉亭裡手舞足蹈,几名宫娥、太监更是抱头逃窜,韩珠蕊弃了绣鞋,在凉亭外的小径上狼狈蹦跳,挥着广袖,尖叫着:“快把蜜蜂赶走!快赶蜜蜂!”
郑非雾微微凝眉:“這是怎了?”
云罗沉吟着:“怎了?”那把给她斟茶的瓷壶是把阴阳壶,所谓阴阳壶便是一边可以装茶,一边又能装别的,韩嬷嬷从一开始就想把蜂蜜弄到她身上,然后引蜜蜂攻击她,计划失败,德妃面露失望之色,先一步离开。
郑非雾的侍女惊道:“他们這是怎了,之前都好好的……”
云罗云淡风轻地道:“不過是几只蜜蜂罢了,就能把他们吓成這样。”
那不是几只,而是一团,越聚越多,追着韩珠蕊,追着韩瑶台,兄妹两個跑多快,蜜蜂追得多快。
韩瑶台冲出了凉亭,有人喊了声“快把袍子脱了”,他怆惶失措,几下脱下外袍,可蜜蜂是从他后背渗入的,浸透了中衣、内袍,哪裡是脱了外袍就能沒事的,拿了袍子一阵疯狂的驱赶。
郑非雾沒闹懂是怎么回事,扭头道:“快帮韩小姐赶蜜蜂!”被云罗拽住道:“沒听他们在說有蜜蜂么?還是去贵妃宫,我想贵妃娘娘了。”
一行人到了贵妃宫,云罗請了安,寒喧了一阵,方才散去。
郑非雾還想着凉亭裡闹蜜蜂的事,百思不得其解,贵妃因犯了头疯病,头上绣花抹额,未挽高髻,一头黑丝轻垂,“非雾,你這是怎了?”
郑非雾道:“姑母,当真奇怪得很,好好的御花园,怎就突然闹蜜蜂了,還袭击了人……”
贵妃看着左右,问声:“怎么回事?”
郑非雾的侍女便详尽的将前后的事给說了一遍,郑贵妃并头痛着,听她一說,立时大笑了起来,“韩德妃這是偷鸡蚀把米!”
郑非雾主仆顿时凝住,郑非雾提裙坐下:“姑母的意思是說,德妃娘娘是想算计云罗?”
贵妃拍着脑袋,用双指掐着眉心,虽是痛苦,脸上却有了两分喜色,“最是明显不過,韩德妃這是想算计云罗,反被云罗给算计了。哈哈……云罗是年轻,她能做百乐门主能是寻常人么?”
郑非雾听她一說,顿悟過来:“要是那蜂蜜洒在云罗公主身上,那蜜蜂就定会追着云罗公主……”她稍稍停了片刻,“到时候,云罗公主急了,就会脱了外袍。”
贵妃微微含笑。
云罗一脱外袍,可整個凉亭裡就只得韩瑶台是男子,为云罗公主的名节计,德妃就会出主意,建议昌隆帝把云罗公主下嫁给韩瑶台。
虽說云罗公主有心疾,可近来朝堂内外都在說,得到云罗公主就等同娶到了女财神,钱财有限,而云罗却是個无价宝。
贵妃想着就笑了起来:“韩德妃還真是個蠢货,做得這么明显,回头如何开罪了皇上和豫王世子都不知道呢。”
郑非雾低唤声“姑母”,正色道,“我道今儿真的這么奇怪,怎的韩公子也进宫给德妃贺寿呢,原是打着這主意。”又问,“姑母,韩德妃算计云罗公主……”
如果娶云罗的是她的哥哥,這也是一件极好的事,虽然云罗不是昌隆帝的亲生女儿,可是昌隆帝名下唯一的公主,那是赐了皇家姓氏的,再则云罗的才干、本事,朝堂内外谁不夸赞。
“姑母,我三哥今年双十年华,爹娘至今還沒给他挑好订亲小姐呢。”
贵妃敛眉正色,“郑家人不得打云罗的主意。”
韩德妃打得,为甚郑家人就不能打主意。
郑贵妃抬手,对左右道:“都退下吧!”
待众人退去,郑非雾方不紧不慢地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贵妃重复着,她可是服侍昌隆帝二十余载的嫔妃,六宫之首,“皇上曾着钦天监给云罗占卜算命,‘女中至尊’是寻常人能娶的?”
女中至尊……
這不就是說,云罗乃是女子裡最尊贵的人。
普天之下,除了皇后就再无第二人,难道這云罗是要做皇后的人么?
现在的她便已经是尊贵不凡,被昌隆帝收为义女,赏赐皇族姓氏,有封号,有品阶,還可与户部、翰林院行走,虽是女子,历朝历代就算是真正的皇家公主也沒有這等恩赐。
贵妃低声道:“云罗是盛世凤凰的命格,照钦天监的话說,她除了尊贵,更是祥瑞的化身,你以为皇上這么疼爱她,仅仅是因为她会下棋,会哄皇上高兴?”她不由得又骂了声“韩德妃這個蠢货,如此招惹云罗,要是传扬出去,皇上能高兴嗎?”
郑非雾不由捧住胸口,她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贵妃宁可动要把她嫁入皇家的念头,却沒有要云罗嫁给郑家子孙的念头,原是這样,這等命格的女子,要是被别人打上主意,那就是心图不轨,不由得心跳加速。
贵妃低浅继续掐着眉心,“多少年了,還寻不到冰狐,害本宫受這头疯症之苦。”疼起来的时候,她真想不要活人,可是想着整個郑氏一族,想着這二十多年昌隆帝对她的疼爱有加,除了沒有儿女,除了有這病症,处处倒還算顺遂。
郑非雾還沉陷在贵妃的话裡,问:“姑母,广平王与云罗退亲,但近来云罗与豫王世子亲厚,是不是說,他们二人的胜负已明?”
贵妃停止了挣自己,眉心早已经红了一片,每次一旦犯病,她就用這法子来折磨自己,“我着人把你从江南接来,不是要你嫁入皇族如何,而是要你与云罗公主亲厚。”
郑非雾很快又明白了另一层意思:储君是谁也许难猜,可未来的储君嫡妻却是云罗。大家都說,云罗那病许是活不久长了,若真如钦天监所言,她当是個长寿之人。
慕容祉正与监门卫的人站在宫门口說话,便见一個被蜜蜂蜇得不成人形的锦衣男子被抬了出来,脑袋变形,眼睛肿成了一條缝,整张脸肿得油光水亮,躺在木板上直哼哼,身上覆着一块锦衾。
“哟,這是怎了?”
内侍禀道:“回将军话,韩公子今儿入宫给德妃娘娘贺寿,不想在御花园裡被蜜蜂给蜇了。”
御花园裡虽有蜜蜂,也不至蜇成這般模样,這得多少蜜蜂才能把他蜇成猪头。
慕容祉目送着韩瑶台,待他走远,立马去寻慕容祯。
云罗用罢了午膳,正躺在凉榻上小憩,水仙站在珠帘外禀道:“公主,豫王世子求见!”
看看天色,现下可還早着呢,要么是早上见她,要么不是黄昏前见她,赶在晌午时分来见的還是头回。
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云罗道:“本宫即刻下去。”
她移到铜镜前,见衣着得体,這才不紧不慢地到了楼下花厅,人刚至,慕容祯一脸紧张地道:“你今儿沒事吧?”
云罗一脸迷惑。
小邓子忙道:“听說今儿御花园蜜蜂蜇人,說是韩小姐、韩公子给德妃娘娘贺寿被蜇了,世子担心公主,特過来瞧瞧。”
为了這事過来的,她還以为是出了要紧事。
水仙一回来,就将那边的事讲给海棠听,此刻忍俊不住,失声笑了起来。
慕容祯走近云罗,不待她答话,一把托起她的下巴,左瞧右看,云罗伸手推开他的大手,冷声道:“瞧什么呢?”
“听說你与他们一起给德妃贺寿。”
“蜜蜂蜇人的时候,我与郑小姐已离开御花园,我又不是傻子,坐在那儿等蜜蜂来蜇?”
小邓子追问水仙。
水仙便前后的事给讲了。
“若不是公主与我打手势,我也不会想到那茶壶原是阴阳壶,一边装着茶水,一边装着蜂蜜。那蜂蜜還当真奇怪,香味好浓。”
云罗轻声补充道:“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苗疆玉蜂蜂蜜,這种玉蜂体形只是寻常蜜蜂的一半大,但">重生有喜最新章節产出的蜂蜜香味最浓,宫中又称百花玉蜜。”
慕容祯道:“听說去岁时,有驻守苗疆的将军进贡了三瓶,皇上赏了我父王一瓶,贵妃和德妃又各赏一瓶,看来德妃当真是下了血本想要算计于你。”
云罗扬了扬头,“她要引蜜蜂来蜇我?毁我的容貌,還是想害我心疾突发而死?”用蜜蜂蜇人毁貌,也沒有這样的吧,她更觉得后者更像。
慕容祯厉声道:“德妃要你性命做甚?是想逼你下嫁韩瑶台。”
他……
不是要害她性命的么?
這是云罗最初的第一反应,因此她会令虎妞把水仙弄来的百花玉蜜洒到韩瑶台身上去,就是想让韩瑶台尝尝被蜜蜂蜇的痛苦。
有时候,慕容祯会觉得云罗很聪明,可這会儿她却想着是人家要害她。
“用百花玉蜜来逼我?”云罗反问一声,百花玉蜜也就听人說過,听說這种玉蜂难寻,玉蜜也就更难了,“早知是百花玉蜜,我就带回来冲水喝,尝尝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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